凡煙小說

第31章 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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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兒, 找你的?”

嚴思微一聽迅速回過頭看她,眼裏閃著八卦的光芒, 說話語氣也變得暧昧起來。

包廂內頓時鴉雀無聲, 齊刷刷看向門口站著的高大男人。

來人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單單站在那,無由來地就給人一種壓迫感,和包廂內的所有人區隔開來。

沈遙呆楞在原地, 沒有動作, 頂著路照略帶侵略性的眼神,沈遙下意識地回答:“嗯,可能是找我的吧。”

路照眼裏一沈,又聽見嚴思微問:“你就是剛剛電話裏沈遙的朋友吧?”

見路照點頭, 嚴思微趕緊敞開門讓他進來,熱情地招呼他過來坐, 指著方才沈遙坐的位置,說道:

“你、你隨便坐,不用客氣的, 我們大夥兒都是沈遙的同事,平時很熟絡的, 你不要拘束,想吃什麽隨便拿, 要不要喝點酒,我叫服務生拿點酒過來?”

“不用。”

路照在沙發上坐下,而沈遙還在原地站著, 雙腳似在地上紮了根,她看了一眼旁邊位置上多出來的路照,低頭細聲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

這一去就是半個小時,路照自己一個人坐著,旁邊空出一個位置,包廂裏鬧哄哄的,各色各樣考究的眼神聚集在他身上,宛如一個審訊室的現場,偶爾有人拋出幾個問題,他稍稍一兩句帶過,眼睛仍然盯著廁所的門。

沈遙在躲著他。

他看出來了。

就這樣等了半個小時,洗手間的門終於開了。

沈遙兩腳還沒完全跨出來,立刻感覺到有一道熾熱的視線投射在她身上。

她在他旁邊坐下,靜悄悄的,一言不發,和以前活潑的樣子不一樣了。

“怎麽去那麽久?”路照問。

沈遙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他問:“你,在躲我?”

“沒,沒有。”她一連說了兩次,轉而問他,“你怎麽過來了?”

“剛好有空。”

“哦。”

路照看了一眼中間放著的生日蛋糕:“你同事今天生日?”

“是。”

“我待會再叫人送禮物過來。”

沈遙終於轉過頭看他,她原本想拒絕,後來一想,她又有什麽立場替嚴思微拒絕呢,於是不再說話了。

“她說,”路照對上她的眼睛,“你的手機快捷鍵第一個是我。”

沈遙偏過頭,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之前設置的,忘記刪了。”

路照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他想告訴她,別刪。

但始終沒有說出口,因為找不到這樣做的理由。

兩人沈默了一陣,沈遙看著桌面上的酒杯發呆。

透明的酒杯上扭曲地映著他們兩人的身影。

明明不是一對,為什麽看起來這麽親密。

沈遙把酒杯拿了起來,禮貌性地問他:“你要不要喝點什麽?”

“不用,你喝吧。”

沈遙應了聲,拿起桌面上放著的酒杯,仰頭悶了一口,杯子裏的酒瞬間去了一半,紫紅色的液體吞咽入喉。

“你那天看的那部電影,”路照點了一支煙,“我看了。”

沈遙果然回過頭問他:“怎麽樣,好看嗎?”

“不好看。”

沈遙一楞,又聽到他問:“你那天哭,是因為想起了你的……男朋友嗎?”

她喉嚨幹澀還沒來得及回答,嚴思微就拿著麥過來邀請他們去唱歌。

“別在這幹坐著,來,遙兒和你朋友一塊兒去唱歌嘛,歌我都給你們點好了。”嚴思微朝她擠眉弄眼,不知道又是在玩什麽把戲。

沈遙看了一眼屏幕。

《't Take My Eyes Off You》

看到歌名,沈遙立刻搖頭,把麥交還到嚴思微手裏:“我不會唱,你找別人吧。”

嚴思微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什麽呀,你騙誰呢,我那天在辦公室還聽到你哼來著,遙兒別害羞,和你朋友一塊兒去唱嘛。”

她湊到沈遙耳邊說悄悄話:“遙兒,我敢斷定,你和這個男的關系肯定不一般,我這撮合你還不樂意了?我今天生日,給我點面子嘛,去唱一首。”

無論嚴思微怎麽說,沈遙都堅持不去。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她和路照不能再這樣糾纏不清了,更何況,他連她是誰都不記得了。

這時,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

“我來吧。”

路照接過麥克風。

沈遙心裏咯噔一聲響。

音樂起,屏幕上顯示出歌詞,路照拿著麥克風站在前面,腰桿站得筆直。

沈遙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穿著白襯衫的背影,看著他微微挽起的袖口,這一幕漸漸和記憶裏的少年重疊起來,視線開始模糊。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你美好得如此的不真實

I 't take my eyes off you

我無法將視線從你身上移開”

這個聲音一出來,沈遙就低下了頭。

這是沈遙學會的第一首英文歌,當年路照一句一句教她唱的。

在他家那張一動就會不停吱呀吱呀響的木床上,沈遙枕在他的膝蓋上仰頭看他,見他嘴唇一開一合,他邊唱眼裏邊瞧著他,也不知道是歌詞撩人,還是眼前這個人太誘惑,沈遙被他看得心頭發癢,直起身子勾著他的脖子,二話不說吻住了他,剩下的音節在唇齒交纏中慢慢蒸發。

“Pardon the way that I stare

請原諒我註視你的方式

There's nothing else to pare

你是如此的無與倫比”

路照唱完這一句,突然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究竟代表了什麽,沈遙沒有細想。

只是當路照再次轉過頭的時候,沈遙不見了。

歌聲戛然而止,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四處張望,眉頭皺緊。

“沈遙,她人呢?”他問。

底下有人回答:“她剛剛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好像聽到她電話裏說什麽車庫,可能是有別的朋友要過來?”

路照點點頭表示知曉,也不唱歌了,在沙發上重新坐下,點了一根煙。

煙霧彌漫中,他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是反應過度,最近心裏無由來的空虛感讓他慢慢變得不理智。

分針一圈一圈地走著,一根煙還未燃盡,路照瞥了一眼腕表,單手把煙摁進煙灰缸,立刻拿起車鑰匙走出門。

身後還有人在挽留。

不大的電梯裏擠滿了人,路照站在最前面,看著右上角紅色的樓層數字不停地跳動,電梯緩緩向下,身邊的人進進出出,劣質香水的味道在這窄小的空間裏久久不散。

在負一層,電梯停了下來,路照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空間裏,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搜尋著沈遙的身影,他拿出手機給沈遙打了個電話。

突然,鈴聲就在自己不遠處響起。

他循著聲音往前走,鈴聲還在不間斷地響著,走到某處空地,果然看到沈遙就在前面站著,和他只間隔了不到十米的距離。

鈴聲響了一會就突兀地停了下來,他看到沈遙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迅速把他的電話摁掉了。

她在朝對面站著的男人說著什麽:

“董賤,我剛不是發信息跟你說不用過來接我了麽?”

“我反正順路就過來了,”男人的聲音頓了頓,帶著笑意,“現在都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結束,你同事還挺能玩。”

“估計還有好一會,董賤,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不會有事的,你是不是還喝了酒,怎麽有股酒味,我幫你叫個代駕吧。”

“你先上去吧,我就在車裏等你。我就喝了一點點白酒,不要緊的。”

“董賤,算我求你了,你先走吧。”沈遙急得像是快要哭出來。

“沈遙,你今天怎麽那麽奇——”

董浩江從柱子後走了出來,最後一個音節在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那個男人時,瞬間噎在喉嚨裏堵住了。

他瞳孔放大盯著不遠處的那個人,臉上的肌肉抖了抖,笑得有點怪異,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麽要人命的毒品。

“沈遙,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麽急著讓我走了。”

董浩江啞著聲音,氣得肩膀不停地抖動,再次喊著她的名字,悲涼裏帶著絕望:“沈遙,你瘋了嗎?”

“你說什麽呢?”沈遙覺得不對勁,順著董浩江的視線轉過身。

這一看,她的心快從裏面蹦了出來,她立刻站在董浩江前面,阻住他的去路。

她喘著粗氣:“董賤,別過去,別過去,以後我再慢慢和你解釋,好嗎?”

“沈遙,”董浩江指著那個人,喉嚨動了動,強迫自己要冷靜下來,“你什麽時候和他見面的,多久了你告訴我。”

“董賤,別問了,回去我再跟你解釋。”

董浩江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這句話:“沈遙,你他媽到底是什麽時候又和這個人渣攪和到一起去了!你說啊!”

董浩江的這一聲吼震得沈遙渾身抖了抖。

“你在幹什麽!”路照拽開董浩江的手,把沈遙扯到自己身邊,眼神警備,“你和沈遙什麽關系?”

“操,你他媽還有臉問!”董浩江本就是怒極,見路照來了,直接一拳朝他的臉砸了過去,幸好路照閃得快,不然鼻梁骨或許就斷了。

“你再這樣,我報警了!”路照拿出手機。

董浩江此刻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把他的手機搶了過來直接砸到一邊的柱子,手機屏幕瞬間粉碎了,董浩江雙手提起路照的衣領,睚眥欲裂:

“你他媽還嫌沈遙被你害得不夠嗎,你當年既然走了就別回來,路照,我警告你,別再出現在沈遙面前了,不然我就算死了也要拉你墊背!”

路照還沒來得及細想這段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他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聽到沈遙哭著對面前的人說:“董賤,你快松手!是我主動纏上他的,你別鬧了,會出事的。董浩江,我叫你放手你聽到沒!”

以路照現在的背景,要是想追究董浩江的責任,沈遙怕他跟當年姚一萌一樣被人給弄進牢裏了。

董浩江充耳不聞,沈遙過來扒拉開他的手,不住地哀求:

“他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我現在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董賤,你別這樣。”

“女朋友?”

董浩江右手蜷握成拳,牙齒快被咬碎,沈遙掰開他的手,抱住他的手臂:“董賤,這些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你別沖動,算我求你。”

董浩江看著她腮邊滾落的淚,緩緩松開了手:“沈遙,我只是替你不值。”

路照看著面前這兩人,渾然沒有任何頭緒,他不記得自己有見過面前的這個男人。

“沈遙,答應我,你以後別再和他見面了。”董浩江怕她不答應,使勁握緊了沈遙的手。

沈遙沈默了一會,回過頭看了路照一眼。

路照心頭一涼,就聽到沈遙的聲音在這空曠的車庫裏響起。

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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