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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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照站在原地, 看著沈遙拉開車門,彎腰坐上副駕駛座, 那個男人側身和她說了什麽, 她點頭。

隔著擋風玻璃,她又看了他一眼,冷淡漠然。

就這一眼,足以讓他心驚。

以後都不再和他見面了是嗎?

路照眼底蘊著風暴, 心臟像被一把生了銹的鈍刀從中間反覆來回切鋸, 額頭上的青筋漸漸凸起。

沈遙坐在副駕駛座,董浩江剛給車門上了鎖準備扭轉方向盤,突然一個人快步走上前來,用了狠力想要拉開車門, 拉扯了幾下,車門紋絲不動。

隔著車窗, 沈遙聽見路照冷靜的聲音:

“沈遙,下來。”

沈遙轉過頭,沒出聲。

“下來。”聲音裏開始有了怒氣。

“沈遙, 下來!把話說清楚!”

心猛地跳了一下,這麽多年來, 沈遙還是第一次見路照發了這麽大的脾氣。

路照隔著車窗,惡狠狠地瞪她, 車門被用力地往外扯。

董浩江捏著方向盤的手驟地收緊,準備發動汽車,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 車內顫了一下。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這聲音的來源。

路照又朝他的車踹了一腳。

“媽的,你他媽敢踹老子的車!”

董浩江本已怒極,這下再也抑制不住心裏的邪火,三兩步從車上朝他奔了過來,迎面一拳砸在路照的臉上,路照雖然反應快迅速偏過頭,但顴骨處還是被擊中了。

沈遙看著路照右邊臉頰烏青的傷痕,嚇得連忙過來拉住董浩江的手,顫聲勸說:

“董賤,別動手,我們回家吧,現在時候不早了,別待在這了。”

“他都欺負到頭上來了,你還幫他說話!”董浩江看著沈遙,眼底掩蓋不住的難過,他低著聲似一口沈悶的鐘,“沈遙,我對你很失望。”

沈遙心下黯然,催促他上車:“我知道錯了,董賤,你別生氣,回去我再和你解釋。”

沈遙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手被人從後面拽住了。

“別跟他走。”路照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別跟他走,我送你回家。”他再次重覆。

沈遙全身上下的神經在這一剎那揪緊,眨了眨眼把眼眶裏的淚水逼了回去。

“不用了。”

“如果我說剛剛那首歌是唱給你聽的,”路照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伸手去撫摸她的頭發,“你還要走嗎?”

沈遙腳步一頓,回過頭掰開他握緊的手,打開門,上車。

頭頂強光燈照射著,一切情緒在這底下赤裸裸地袒露,寂寞像一束極具生命力的藤蔓,陰涼涼地從心臟中央往四周攀爬、瘋長,蔓延至四肢骨髓。

空地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周遭靜悄悄的。

原來,

這回被拋棄的仍然是他。

他不想要一份穩定的關系,卻沒想到原來不穩定的關系,也是會落到這般的下場。

回到那空蕩蕩的家裏,墻上的燈亮了起來,他在沙發上坐下,右手摩挲著抱枕上刺繡的圖案。

她對那個男人說:“我們回家吧。”

回家,多麽溫馨的一個詞,她對他也說過的。

他以前問她:“你家在哪?”

她當時怎麽說來著,路照拼命回想,終於記了起來。

她說:“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啊。”

他分不清自己對沈遙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他迷戀她的身體,想念她的主動和熱情,漸漸又習慣了她的存在,他以前不習慣家裏有陌生人出入,後來卻也覺得沒那麽難以接受。

才短短幾個月,她就侵占了他的生活。

或許就像範歸明說的那樣,是因為他遇到的女人太少了,隨便一個就覺得是動了真心。

叮——

門鈴響了,路照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女人,穿著開叉長裙,塗著鮮紅的嘴唇。

他撐在門框上,看著她。

“怎麽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我剛下飛機就過來了。”

“你下飛機為什麽來我這?”

“當然是因為想你啊。”

路照看了她一眼,沒什麽表情。

“大老遠趕過來,不會進去都不讓我進去吧?”江媛呼了一口氣,臉頰被凍得通紅,她搓了搓手,“外面可冷了,我喝杯熱水就走總行吧。”

還沒等路照說話,她就彎腰鉆了進去,開始四處打量。

“我都好久沒過來了,沒想到還是一點沒變啊,”江媛看了看浴室裏的陳設,開始旁敲側擊,“這裏還是幹凈得一點都不像人住的地方。”

江媛調侃完扭過頭看他,突然瞳孔放大,伸手去觸摸他的臉。

“路照,你的臉怎麽了?”

“沒什麽。”

江媛問了好幾次都問不出什麽,想來肯定是不願意告訴自己,她直接走進廚房裏,過了好一會,她才端著一個半大的碗從裏面走出來。

“你這半邊臉都腫了,我拿雞蛋幫你敷一敷,不然明天你怎麽去公司。”

路照語氣疏離:“不用。”

就知道他不會聽自己的話,江媛嘆了口氣直接在他旁邊坐下,開始幫他敷臉,她下手極輕像是怕弄疼了他。

路照別過臉:“我自己來吧。”

江媛湊近,伸手去碰了碰烏青處:“那你自己小心點,別太用力了。”

“你以後別再過來了。”

江媛喉嚨一窒,好一會才問:“為什麽?”

“被別人拍到不好。”

“我覺得挺好的。”

路照疑惑,皺起眉頭看她。

“反正我喜歡你。”

***

董浩江的車從車庫裏開出去,車內安靜得只聽得見發動機的細微聲響,沈遙局促地坐在副駕駛座,心裏七上八下的。

或許生活裏總是會有那麽一個人,他只需要用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能讓你胡思亂想上一整天。

沈遙不知道路照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和江媛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有和她解釋過,即便網絡上已經有了表面上的澄清,但各大媒體版面上已經默認那個視頻裏的男人就是江媛的男朋友。

從重逢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起,在那間陰暗潮濕充滿荷爾蒙味道的酒吧,他就已經不記得她了。

他已經忘了她是誰,卻還是願意和她上床。

那在她之前呢,在她之前他也有別的女人嗎?

像她一樣的女人,在那張床上和他做著最親密的事。

沈遙想到這,有些受不了,胃裏一陣翻湧。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瞬間打斷了她的思緒。

身體由於慣性晃了晃,沈遙整個人差點磕上前面。

董浩江的車在路邊停了下來,他趴在方向盤上,肩膀不停地抖,手臂上紋路凸起一塊,看起來十分可怕。

“董賤,你怎麽了?”沈遙擔憂,伸手碰了碰他。

董浩江仍然趴在方向盤上,沒有回應。

許久,他終於從方向盤上擡起頭,眼睛裏盡是紅血絲,他啞著聲音說:“沈遙,叫代駕吧。”

“怎麽了,你身體不舒服?”

“我現在開不了車,”董浩江右手攥緊,喉頭一陣腥味,“我冷靜不下來……”

沈遙沈默。

董浩江嚴肅得幾乎不像他:“沈遙,你是不是從來沒有重視過我?”

“不是。”

“那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我怕你沖動起來會出事,我本來打算過一陣子告訴你的。”

董浩江從褲袋裏摸出一包煙,打開車窗,初冬的風灌了進來,打火機在指間轉動:“你們見了多久了?”

“沒多久。”

“沈遙,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願意告訴我!”董浩江心口積了一團氣,偏偏還不能朝她發火。

“就算我再努力個十年,也比不上他是嗎?就算我再陪你十年,他一來,我就什麽都不是了。就像我勸了你那麽多年讓你多吃一口水果,你死都不願意吃,但當年他只消一句話,你就心甘情願地吃了。”

這就是在她心裏,他和路照的差距。

沈遙驚訝轉過頭看他,董浩江怕她多想,只得又補充了一句:“原來我們十多年的友情這麽廉價。”

沈遙辯解:“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對我很好。”

是啊,我對你多好啊,但即使他對你不好,你也還是喜歡他。

初冬的風破窗而入湧進來刮著他的臉,董浩江聽著沈遙絮絮叨叨說著她和路照重逢以來的事情,指間的香煙還在燃著,猩紅色的火光舔著紙圈包裹著的煙絲,星星點點的光芒快要熄滅。

董浩江吸了一口煙,濁氣緩緩吐出飄向窗外:“所以,你當了他的情婦?”

“嗯。”

沈遙說出口的那一刻,都不敢去看董浩江的表情。

董浩江舔了舔上頜的牙齒,右手攥緊,眼睛猛地合上,黑暗中絕望偷偷滲了進來,胸口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

他吸了一口煙,卻又立刻被嗆到,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窄小的空間裏除了煙味,就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董浩江覺得,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

他愛了那麽多年的女人,他把她捧在手上,一刻不停地呵護著,陪她覆讀,陪她長大,陪她從大學到社會,到頭來,她跑去當別人的情婦。

也不願意看他一眼。

董浩江咳著咳著突然開始笑了起來,那斷斷續續的笑聲比此刻外面的風聲更讓人心寒。

“董賤——”沈遙心頭發冷,想要去拉他的手,卻被他甩開。

他拉開車門,腳步虛浮地踏在地面上,還剩半截的香煙被他摁斷在掌心,那一瞬間劇烈的灼傷無由來地竟覺得解脫,就像飛蛾撲火那一刻的壯觀。

沈遙還在身後喊著他的名字。

這麽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這麽心急地喊著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520快樂,愛你們喲~

棄文的請不要告訴我,影響心情,謝謝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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