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錦繡江山02

關燈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我只是抓到幾只老鼠,想拿來嚇嚇她,沒想到你們回來了,對不起,嗚嗚……”此時,溫一君聽到帳內的動靜,從營帳外闖入。因為一只老鼠,安樂自己從櫃子中跑了出來,被抓了一個現行。看著沈默的看著自己的兩人,浴血殺敵,經歷無數戰爭洗禮的眼神並不是養在溫室中的安樂能夠承受的住的,再加上自己實在有愧,一時之間,安樂竟然沒出息的哭了起來。

“你別哭,是我不對在先,是我騙了所有人……”姚千月一個將門虎子,從小幾乎在軍營中長大,在這個女子為尊的國度裏,哪裏曾看到過女子像安樂一樣的哭泣。還記得這個人初初來到邊關,第一次見面之時便揚起一個大笑臉給他行禮,那是邊關從來沒有過的笑臉,在見到這個笑臉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以男兒之身,固守邊關到底在堅持什麽,但在見到了這個笑容之後,他知道,他守護的就是這樣的笑容。

初初接到皇令,說安親王要來到邊關犒賞三軍,皇帝突然派自己的親妹妹來到邊關,她想過無數種陰謀詭計,是帝王開始不信任他嗎?是帝王要開始收回兵權了嗎?……可一切的猜想,都在與這個人相處過後打消了,有些人,相處的再久,也深交不了,有些人,相處了短短的一段時間,便知道,她是個君子。

“你很好,你是個大英雄,是我不對,我……”未完的話語消散在口中,安樂忽然感覺眼前一黑,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你做了什麽?”姚千月接住將要倒在地上的安樂,看著給安樂施藥的溫一君問道。

“我想,這個局面接下去之後讓彼此更加尷尬,就讓她先睡一會,而我們也可以決定接下來該走的路。”溫一君同樣回視著姚千月,平靜的眼神使得姚千月回過了神,這一夜,註定兩人無眠……

當第二日安樂清醒過來之時,她還以為昨夜只是一場荒唐的夢境,直到發現了與自己帳篷不同的帳頂與跪在床畔的姚千月,安樂才知道,發生的所有一切,都是真實的。

“你是男子?”安樂蹲下來,與姚千月保持著同一視平線,問道。

“是,姚千月是男子!”一夜未睡的姚千月看起來十分的憔悴,而此刻的他,卻跪在安樂的身前,以卑微的姿勢承認著自己的身世。

在這個空間,男子生來便比女子的力量薄弱,所以從很久以前,他們便成了弱者,成了只能依靠女子生存的弱者。他們終其一生,只能被困在閨閣之中,看著四四方方的院落,承擔著弱者的命運。可是為什麽要這樣呢?為什麽在女子們大步走在街上的時候,他們就要接受這樣的命運呢?那倒是他們做錯了什麽嗎,所以生來便要失去自由,為俗世中的規矩所累?

“咦!是平的呢!”安樂伸手觸碰著姚千月的前胸,說道。

“所有男人的胸都是平的,昨晚你看到的事情,不許說出去,你是皇族,你應該知道,說出去了以後會有多大的麻煩。”姚千月抓住安樂欲抽離的手,看著安樂請求道。

“哦,好啊!”這是姚千月第一次對自己說這麽長的話,原來他也會說這麽長的話。站在高處,安樂自然知道這件事情捅出去了以後,會給楚國造成怎樣的動蕩,她又從來不是看重男女之別的人,自然不會答應的輕易。

“只要你不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姚千月可以為你做到任何一件事!”姚千月自然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多年的軍旅生活,足夠高的眼界,他早已經不在認為自己是個男子便是有罪,但礙於世俗,他願意做出妥協。

“好啊,好啊,我要你答應做我的朋友,從此以後當我的哥們。我闖了禍,你一定要替我收拾!”聽到了姚千月的話,安樂眼睛一亮,天啊,和花木蘭同款的人要和我做朋友了,好激動啊!

“你不在意我是男子,不因為我是男子就輕視我?”沒想到如此輕而易舉的便解決了糾結一夜的事情,姚千月挑了挑眉,疑惑地問道。

“在昨夜之前,我從來不曾想過,這世上有你這樣的男子,但到現在為止,我依舊在為認識你而感到榮幸!”安樂坦然一笑,道。隨即在自己的手心吐上一口唾沫,將手伸到了姚千月的面前。

“這是做什麽?”正一步一步按照設定的計劃前行,對面的人卻不配合繼續演出下去,姚千月有一瞬間的怔楞,吶吶的問道。

“這是你們這的規矩,這樣以後大家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不是嗎?”安樂歪了歪頭,看著他問道。就在安樂坦蕩的目光下,姚千月似是被蠱惑了一般,也在自己的手心吐上了一口唾沫,與安樂兩手相握。

“耶~我們兩個以後就是哥們了,我也算是你的朋友了,以後我再被溫一君欺負的時候,你可要記得幫我啊!”安樂將姚千月從地上拉起來,笑著說道。

“這是你和他之間的事情,姚千月只可以保證不插手,不偏頗。”

……

邊關的生活是瀟灑而大氣的,有了姚千月對安樂的照拂以後,安樂更是過的肆意。在日常的相處之中,安樂隨和樂觀,真心待人,倒是也換來了姚千月的真心。

當第一次面臨戰爭的時候,安樂是害怕的,可她又不停的告訴自己,自己不能害怕。所以,她也開始慢慢的走下沙場,開始親眼目睹每一場戰爭的發生,只是,她依舊不敢殺一個人,她無法承擔那種手中沾滿鮮血的恐懼。皇權的熏陶之下,鮮血的洗禮之下,她害怕,害怕自己某一天變成自己也不認識。

溫一君曾嘲笑過她,連一個人都不敢殺,練武做什麽?

練武是為了保護自己與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而不是把它運用在戰場之上,如果有一天,她到了不得不殺人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什麽,但至少現在,她可以選擇不讓自己的雙手沾上鮮血,她的身份允許她不去殺戮!

聽到了她的回答,溫一君更是嘲笑她縱使出身皇室,卻還是個大天真,更是偽善。世上的事情哪有絕對的對錯,哪有絕對的好壞,她的逃避對她自己來說是好事,可這些殺戮總是有人會去做,她這樣做,和用著自己手中的權力謀取利益的掌權者沒有任何的區別,只不過別人是謀取利益,她是逃避殺戮。

安樂也曾好奇過姚千月為何會以女子的身份統禦三軍,不過她始終沒有把自己的好奇問出來,因為她認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有些傷痛不必讓朋友知道。從一開始她就相信他,相信這個自己從小聽到大的名字,相信這個十年如一日守在邊關的人。

直到有一天,一個年輕的將軍,帶著大隊的人馬前來進犯,而當姚千月看到這個人的面容之時,開始失去了平時的判斷。

天下大勢分久不和,合久必分,這是必然的發展。人類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他們骨子裏爭強好勝,為了自己能夠生存下去,可以毀滅其他的物種。好在他們還有智慧,而也正是擁有了智慧,讓他們染上了貪婪。人類的貪婪一日不終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趨勢就不會停止,許多的悲劇也就不會停止上演。

在這個空間,有許多的國家林立,楚國算不得最強,也算不得最弱。而各國之間的烽火總是不能停止,楚國為了能夠生存下去,在覬覦著他國的同時,自然也被他國所覬覦。

楚國的位置並不算好,四面都有國家環繞;楚國的運氣也算不得好,這一輩的國君個個野心強盛;楚國的國君也算不得好,傳承到這一代國力不強不弱。多年前曾有兩國聯合起來侵犯楚國的事件,也幸好當時有姚家的良將,才不至於滅國,但姚家,卻已經僅存姚千月一人。

楚國與老鄰居蜀國尤其交惡,然而蜀國勢強,楚國勢弱,從來都只有蜀國進犯楚國的份,姚家一輩也多死於蜀國將領之手。

五年前,安樂的王姐剛剛登基不久,而蜀國卻乘者楚國新帝即位,國勢動蕩而進犯。那一年,將士們死守邊關,可是蜀國的攻勢一波比一波強,軍中的糧草卻又出了問題……

最後,在戰事的不利之下,姚千月的母親逼著姚千月使用苦肉計,自己用計死在了蜀國將領的手下,而讓姚千月這個新元帥有可趁之機反敗為勝,而那場戰爭,也確實勝利了……

而這次擾亂姚千月心智的那個年輕將軍,就是這一次率軍而來敵軍的元帥的女兒,姚千月殺母仇人的女兒。

當姚千月被敵軍活捉的消息傳回之時,安樂就有預感,完了,姚千月的大劫要來了!而安樂敏銳的直覺並沒有出錯,在姚千月被抓不過三天的時間過後,就有姚千月是男子的消息傳入了軍中……

溫一君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一身落闊的安樂站到了自己的營帳之前,請求著自己伸手救姚千月的情景。在國風保守的楚國,是不會允許有男子掌管軍權的事情發生。而這個時候,也是軍心最浮動的時候,只要安樂站出來,振臂一呼,以她高貴的身份,定然能夠安定軍心,收攬軍權。說實話,溫一君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麽傻的皇族,這個時候不收回權力,首先想的竟然還是救回已經落在敵人手中的姚千月,呵,虛偽的人啊!

溫一君告訴安樂,蜀國之強,並不是單靠現在的他們就可以對付,想在萬軍之中救出姚千月一人,更是白日做夢。安定軍心,固守好邊關,才是上上之策。

“你不在乎姚千月的命,那麽,你在乎自己的命嗎?”也許是憤怒,也許是為了心中的那一絲懷疑,安樂抽出別在腰上的劍,將在溫一君的脖子上問道。

“王爺這是什麽意思?私自殺害軍中官員可是大忌啊!”劍指上喉,溫一君並沒有一絲的恐懼,仍舊輕搖著自己的羽扇,風輕雲淡道。

“雖然姚仔這一段時間有一點不對勁,但他從來不是一個沖動莽撞的人,他怎麽會輕易的落入敵人的手裏,更何況,這其中還有你的布計,你說的理由,其他人可能相信,但是我是不會相信的。別人都說你料事如神,我也相信你心機深沈,這世上少有人能比,姚仔是三軍元帥,打仗像吃飯一樣,他怎麽可能輕易被抓,這其中,如果不是你的算計,就是你們兩個人的合計,說,你到底能不能把姚仔弄回來?”這一刻,安樂終於拋棄了自己的天真,猜測起了人心。

“嗯,王爺好想法,倒是可以去說書了!那麽你猜一猜,我素來知道王爺與姚元帥交好,我又沒有料到王爺的反應,我又有多大的能耐,能夠從蜀軍的營帳之中救出一個人呢?”溫一君臉上露出趣味的表情,盯著安樂,嘴中說著模淩兩可的話。

“哇靠!心機溫,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姚仔好歹也是你的朋友,你真能夠讓他去死啊!”安樂收回了自己的劍,看著溫一君,竟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這世上還有這麽狠心的人一樣。

“從他選擇走著一條路開始,他就已經是在走一條絕路。就算把他從蜀國人的手中救了回來又怎麽樣,楚國的人已經知道了他真實的性別,楚國人會放過他嗎?”溫一君嘲諷的看著安樂,冷漠的說道。從他的表情中,安樂看了出來,他是真的不準備將姚千月救回。

“我會護他,他是我的朋友,我就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我會想盡一切辦法保護他,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放棄希望。我找你,只是讓你想出救他的方法,你怎樣的想法是你的事,身為三軍之師,想不出方法,就是我和你的事,大不了到時候我拉著你一起趁著天黑擅闖敵軍的軍營,我們兩個一起去送死得了!”想不出辦法不要緊,反正有能夠想得出辦法的人,溫一君冷漠嘲諷,安樂也光棍,大搖大擺的說道。

是的,她就是這麽無賴,反正她於行軍打仗這一方面一竅不通,交給她來帶領三軍還不如提拔剩餘的將領。眼前有一個人可以想出法子,避免傷亡,可是偏偏不願,那麽她就只好逼到他願意。安樂親眼看到溫一君的臉上出現了訝異的表情,隨後,她知道,她成功了!

一個上位者的親生妹妹,一個世人眼中所瞧不起的男兒之身,兩相對比之下,誰的分量更重一些輕而易舉便能知道。於是,溫一君告訴她,若是想要救姚千月,她就必須幾次親身犯險,用自己做餌,成為她手上的棋子,而其中施展計劃,一旦有一絲一毫的差錯,那麽與他們就是萬劫不覆。

說實話,在聽到要以自己的生命為賭註之時,安樂是有一瞬間的猶豫的,但是猶豫過後,卻是斬釘截鐵的同意。

於是,在心驚膽戰的經歷過幾次戰爭以後,某一天,安樂在一處遺落的戰場上撿到了姚千月。姚千月的手中拿著一個包袱,安樂打開一看,差點沒有把自己的膽嚇破,媽呀!那包袱中竟是一個人頭,姚千月啊姚千月,你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一向冷靜馳騁於沙場的你,竟然會落入敵人的手中,而這個人頭又到底是誰的?

不管心中有再多的疑惑,安樂還是當機立斷的將暈倒的姚千月運回了軍營。這也是安樂第一次知道,溫一君有一身起死回生的醫術。經過溫一君的醫治過後,當天晚上姚千月便醒了過來。來不及與安樂有過多的解釋,姚千月便率領三軍抗敵,溫一君獻計,他們兩人的交談安樂完全聽不懂,忽然間,安樂開始為自己的智商堪憂。

“所以,一切的事情都是你和心機溫串通好了的?你自己深入軍營報仇,然後使出當年與你父親同樣的計策,你想獻身以敗蜀軍?”聽完了姚千月給自己解釋所有的計策,安樂不由的疑問,姚千月是真的想要死?他是真的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留戀!

“當年,我就懷疑朝中有內應通敵,所以讓我們陷入這樣艱難的境地,最後母親為了保護身後的國民,以自己的性命為餌,換來了慘勝。我扮作女兒身,就是想要為母報仇,而自從知道了這一次是殺害我母親的人帶軍起,我就讓一君開始布了這樣一個計策。我們軍營內有蜀國的內應,蜀國軍營內也有著我們的內應,我在賭,賭蜀國的人知道了我是男兒身不會立刻殺死我,賭那一刻的生機。”姚千月與溫一君對視一眼,平靜的說道。仿佛用自己的生命做籌碼,在他看來是在稀疏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那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真的回不來那該怎麽辦?現在你回來了,你又該如何面對以後的局面?”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人,用自己的生命當棋子,將自己逼到這樣的地步,而這個人現在真是自己的朋友,自己所敬佩的朋友。

“當年朝中一事,若是沒有內臣勾結外敵,我是不會相信,我也不會相信皇帝的徹查真的能把那個人糾出來,我守護的人中,卻有人想盡辦法想讓我死。而當有一天,楚國的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他們卻開始背棄我,認為我的性別就否認我所做下的一切,那麽我把這條命償還給他們,但從此以後,我也定然不會再守護他們。”姚千月平日的話語並不多,但他早已經想好了自己將來該走的路,他眼神平靜,仿佛根本不怕將來的腥風血雨,決絕的對安樂說道。

“如此,也好!”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嘴邊的一聲嘆息,安樂理解姚千月的想法,換位思考,若是她,那麽她也一定會有這樣的想法。而作為朋友的她,能做的就是為他保駕護航,用自己的力量,為國家留住這樣的一個人。

讓安樂覺得欣慰的卻是,邊關的軍人比京城中的那些讀書人要容易接受姚千月是男兒身的事實,再加上安樂的表態,至少在京城的聖旨沒有到來之前,姚千月還是三軍的元帥。於是,事後在姚千月的帶領之下,安樂見證了以少勝多,一月之內大敗蜀軍的奇跡,而這個時候,京城的聖旨也終於到達了邊關,安樂知道,風雨欲來了。

……

“哇靠!王姐,那個蜀國的什麽王爺說了要娶姚千月做側妃,你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就同意了!誰都知道姚千月遠嫁到了蜀國會得到怎樣的待遇,人家好歹為你十二年的江山,你就真的這麽絕,把人往火坑裏推?”莊嚴的皇宮之內,安樂與楚國的現任皇帝正在禦書房中,很明顯,安樂正在跟自己的王姐鬧別扭。或許放眼楚國之內,就連皇帝的親生兒子也不敢跟皇帝鬧別扭,卻唯獨這安親王敢跟皇帝如此說話。

“蓮雪,你越來越放肆了,姚千月被打入了死牢,是你用萬民書求著孤王赦免了他的死罪。姚千月敢隱瞞男子身份執掌兵權,這本就是死罪,你為其脫罪本就掃了孤王的臉面。現在,他一個待罪之身,能為楚國換來兩座城池,你竟然還敢來質問孤王?你的皇族體統去了哪裏,你當真不怕孤王治你的罪?”楚王尚恭雪登位已有八年,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氣派,平日裏也是以溫和有禮而著稱,更是這楚國最疼寵安樂的一個人,今日她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想必已是極惱怒。

“我靠,我靠,男人,又是男人,我們的父妃是男人,你的王後是男人,你的孩子也是男人,男人到底怎麽得罪你了,你非要因為姚千月是男人就這麽對他?”女尊男卑,女尊男卑,從小灌輸在世人腦中的觀念,楚國的立國之本。安樂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什麽,可她還是忍不住再問一次原因。

“放肆,姚千月到底是什麽人,孤王的好皇妹,只到了邊關不到兩年,竟為了他來質疑孤王,質疑老祖宗傳下來的教導!好啊,好得很,你既然不願看著姚千月出嫁,那麽你就別看了!來人,傳孤王旨意,安親王心浮氣躁,需在安親王府靜心休養,姚千月一日不離開楚國,安親王一日不得出王府!”楚王瞇了瞇眼,看著自己放在手心疼愛的妹妹,下令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