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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歲月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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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我四歲。那一天,阿爹問我,要我去中原完成一件任務,需要背井離鄉,從此以後不再是他的女兒,但會成為整個部落的英雄,我願不願意?我的阿爹一直是我眼中的英雄,他也是部落的英雄。他一連統合了三十六個部落,將這些部落的凝合成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他的統治之下,男子與女子沒有任何的尊卑區別,只要證明了你的能力,你同樣能夠得到別人的尊敬。而我的阿爹,他有著強大的能力,一生卻獨獨只愛我阿娘一個。我阿娘是一個中原女子,因為族中有人犯了罪,所以被牽連了九族,所有族人中,就獨獨我阿娘一個逃過了邊界,認識了我阿爹,影響了我阿爹。”輕緩的言語自魚米璣的口中吐出,一段段的過去在燕與常眼中展現開來。

“我阿娘恨著現在的皇族,雖遇到了我阿爹,卻還是郁郁而終。在阿娘臨死前,阿爹答應阿娘,一定會為她的族人覆仇,即使他的仇人是整個皇朝,亦不停息。可戰爭總是會死很多人,皇朝雖然已經開始腐朽,卻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為了不要那麽大的犧牲,阿爹派我到了皇朝中做細作。我魚密,從小就是天之驕女,表現出的天賦與能力從來都是凡人望塵所不及。在皇朝的十五年,我也已經籠絡了大部分的底層官員,這個時候,只要我們的軍隊攻入皇城,定能以最少的犧牲改朝換代。可是偏偏出了一個燕家軍,燕家軍偏偏出了你燕與常。”接下來的話不用再說,兩個人都已經明白,而揭破了這一層假面過後,兩個人之間剩下的,是情,還是仇?

“離開吧,離開這裏,離開的遠遠的,最好永遠不要相見。”燕與常垂下了眼眸,遮住了眼中所有的神采,平靜的說道。

“那一天,我是故意的接近你,而最終的目的,不過是取你性命。可從來無往無利的我,卻從來不知道情之一字,是天下間最防不勝防的陷阱。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多想把這份誓言永遠延續下去,可是終究是不能了,那麽能不能在走之前和我喝一次交杯酒,完成我們該完成的儀式?”那是魚米璣說話第一次帶上了哭腔,而前世的明珠,亦如魚米璣一樣,是一個天之驕女,卻唯獨在情之一字上,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卻也換不回那人的一顧。

“好!”燕與常拒絕不了魚米璣的眼淚,更拒絕不了魚米璣的要求。

“誰?”當燕與常執起酒杯,欲嘗杯中之酒時,營帳側發出了一陣聲響,卻明顯是有人在偷窺。燕與常放下了酒杯,連忙駛出查看,魚米璣亦是專註的看著燕與常。這個時候,誰也沒有發現,桌上兩杯酒中的酒水在無人註意之時,悄無聲息的完成了轉換。

“無事,但行程已經不能耽擱,這一杯酒,就當是我問你送別了,只希望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見。”燕與常端起酒杯,與魚米璣手中之酒杯兩兩相碰,隨即一飲而盡。只是,又有誰註意到了他一仰頭之時,眼角掉落的淚珠。

曾經,他問過自己,若是有一天,自己心愛的人要傷害他,他會怎麽做?到了今天,他終於有了答案,他會笑著迎接她送過來的刀,即使面對的是死亡,也不後悔。

燕與常放下酒杯,靜靜的凝望著魚米璣的面容,仿佛永遠也看不夠一般。對面的魚米璣任他打量,靜默不語。就在燕與常以為藥性將要發作之時,自己卻並沒有感到任何的異樣,對面的人卻開始痛苦的倒向地面。

“安安,安安,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燕與常接住要倒在地上的魚米璣,呼喊道。就在這時,他的眼中,凝現出了一道身影。

“安姑娘,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麽?”眼前的安樂面色蒼白,卻依舊平靜。看著她緩緩凝聚了身形的燕與常卻並不平靜,隨即發問道。

“是,我不是人。早在一開始我就在這裏,在她給你喝下那杯酒的時候,是我制造了動靜,引開了你們的註意力,然後調換了兩杯酒中的酒。”早在與燕與常分開以後,她就收到了魚米璣制造的三道殺關。魚米璣是真的想要殺她,而這裏是她的世界,她始終只是一個外來者,若她是一個普通人,那麽她早就已經死了,可她也逼的她最後不得不回歸了靈魂狀態,虛化了身形。

靈魂離開了虛無空間,她會重新變成人,但她永遠不能在他人的口中承認她的身份與使用能力,不然天譴隨時將至。她在虛化了身形的那一刻就應該回到虛無空間,可是她始終放不下他,知道在重重的殺機之後,他必然會有事情。所以即使天譴在身,即使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排斥在一步一步的加強,她也依然要來看他一眼。然後她看到了剛才所看到的一切,她無法阻止他喝下那杯酒,那麽,她只能悄無聲息的換掉那杯酒。

“既如此,那麽你能不能救救她,她還有氣息!”此刻,魚米璣的臉色正在快速的退去血色,除此之外,身體卻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我只知道她中的毒名喚美人睡,今天過後她會一天比一天美,但七天之內若沒有解藥,那麽她就會如美人雕謝一般,永遠的睡過去。而解藥,正是心愛之人的一滴血,只要一滴血,就可以讓她醒過來。但那個心愛的人必須是她可以為之生,為之死的人。”同樣是陷在感情之中的人,不論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有多大,愛著的那個人,始終是輸方。安樂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他的請求,所以她沒有掙紮,將自己知道的都告知給了他。

燕與常的血滴在了魚米璣的眉間,鮮血很快被魚米璣的皮膚吸收了,本以為魚米璣能夠很快睜開眼睛,可是過了一刻鐘,得到的結果卻是魚米璣吐出了一口鮮血,臉色急劇變白,片刻間便命在旦夕。

“怎麽會?安姑娘,你救她,求你救她!”或許是情不夠深,或許是愛不夠濃,所以他的血喚不醒她。可正如那句話所說,兩個人的感情競爭裏,愛著的那個人是輸家。他不願意看著她去死,所以強人所難,他也要救她。

“你記得自己答應過我什麽嗎?”安樂的臉色蒼白如紙,可她的面色卻依舊平靜。“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如她醒過來,又要傷害你,你當如何?”

“安姑娘說我該如何,那我便如何!”燕與常看了一眼頻臨死亡的魚米璣,選擇了一條沒有退路的路。

“好,我要你答應我,救活了她以後,你就跟著我走,永遠的離開這個戰場,今生不再見她,你若做得到,我就盡我所能救她。”她不可能永遠的呆在這個空間,也不可能陪著他渡過這一生,但她相信他若真與裴雲文有著同一個靈魂,那麽答應了她的要求,即使有一天她不在了,他也可以做到。

“好,你若救活她,我便跟你離開,今生不再見她。”別無他路,燕與常願意同意,同意用今生的再不相見,來換取她的生機。

“好,我救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安樂也應允了自己的承諾。

……

“安姑娘,怎麽樣?”終於看到了安樂從營帳之內走出來,燕與常走到安樂面前,急問道。

“她已無事,現在該是你履行承諾的時候了。”安樂的面色看起來比剛才更加的蒼白,在燕與常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但還沒有把他帶離這個地方,安樂知道自己不能離開。

“多謝安姑娘,但能不能再給我多一天的時間,我要把燕家軍的以後安排好。我不是一個好臣子,也不是一個好領導,但我希望我這個不好的領導在離開以前為這些將士做一些事情。”燕與常請求道。

“好,但你只有一天的時間,明天早上,必須離開。”沒有多餘的言語,交代了這句話以後,安樂便在燕與常的面前虛化了身影。

……

“將士們,你們身為燕家軍,保家衛國,跟著燕與常出生入死,今天的燕與常站在這裏說出這番話,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看著一個個殘存的將士,燕與常眼中刻錄著深深地愧疚與疲憊,接下來的這番話,他卻仍是不得不說出口。

“再也不會有援兵了。”是啊,朝堂上蠱惑君心的人那麽多,現在的皇帝正巴不得燕家軍盡數全滅,哪裏又還會有援兵派來。

“糧草已經不足。”是啊,沒有後援的軍隊,他們只是孤軍作戰。

“燕家軍可以死,可也必須活。所以,我放你們離開!凡將士中,願意留下來繼續保衛國家的繼續保衛國家,覺得沒有任何意義的可以離開。離開,帶著以後的希望離開,希望以後他們能夠找到真正和樂安穩,然後帶著燕家軍的精神守護著這片和樂安穩。”軍隊之前,燕與常願當千古罪人,或許,他已經是千古罪人。

……

“遇襲,軍機處遇襲了!”深夜之時,正在處理交接事物的燕與常忽然聽到這樣的警報。放下所有的事情,拿起手中的寶劍,拿出了一個軍人最高的素養,燕與常開始下達命令,斬殺賊人。

賊人並不是很多,即使再如何強橫,這裏卻是燕家軍的地方,他們的敗只是時間的問題。在燕與常的帶領之下,燕家軍奮勇殺敵,而燕與常的敵手卻也已經開始不支。

“是你!”戰鬥之中,燕與常已要將一賊人斬殺於劍下,卻忽然有一劍插入戰鬥之中。挑露的面紗露出來人的臉,卻是自己從前的親兵,自己最忠誠的戰友,自己當做兄弟一般信任的人。而救人的另一個人,不是魚米璣又是誰?

一個怔松之間,魚米璣的劍狠狠地刺向燕與常的心臟。武者的明銳讓燕與常躲開了致命的一擊,保住了一條性命,但魚米璣的劍卻也深深的插入了他的身體。

趁著燕家軍首領受傷之際,魚米璣等人迅速的撤走。燕與常拿著手中的弓,瞄準的箭卻再也沒有力量射出。背叛的傷口無法愈合,消逝的感情不能強留。看著一片混亂過後的慘象,燕與常忽然哭了起來。難道真是自己滿手的血腥,太重的殺戮,所以活該得到背叛嗎?天,為何你要苦苦相逼?天,為什麽要作弄於人?

……

第二天黎明,安樂如期的出現在燕與常的面前。這時候的燕與常剛剛完成了所有的交接,整個人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就這樣沒有任何活力的看著安樂。安樂沒有過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相信他會走出所有的陰影,因為他和裴雲文有著同一個靈魂啊!他們都是那樣的不屈,不向命運臣服。

這場戰爭的最後,由安樂帶著頹廢的燕與常,離開了這個剩下沒有多少人的戰場為結束。他們一路向南而行,不問世事,封閉了自己的眼睛與耳朵。

行走不過幾日,他們到一個面朝大海的地方。安樂告訴燕與常,在這個海的對面,有一個和平安樂的地方,他一定能夠在那裏好好的生活下去。每一日都有一膄船可以帶著他們到達遙遠的海國,而此刻,他們正在等待著船只。

“你聽到了沒有,坐在高位上的那個人背棄了燕家軍,絕了燕家軍的糧草。這行兵打仗沒有糧草,燕家軍這次恐怕不行了,這個鬼國家,也要滅了。”就在這時,一群人走來,走在前面的兩個領頭人開始討論起了最近的國勢。

“是啊,要不是燕家軍不行了,眼看著胡狄就要來了,我們又怎麽會聽從祖宗留下來的話,離開自己的故土呢!不知道這一離開,這片土地又會被糟蹋成什麽樣子,還是等下一次安定了,又有一個比較好的君主,我們再回來吧!”另外一人應聲道,回頭看著身後的這片土地,眼中充滿了不舍。可在性命面前,他們不得不離開故土。

“爹,我不想離開,我想留在這裏。我相信燕大將軍一定會打敗胡狄,我們一定會贏,燕大將軍一定會保護我們的!”稚嫩的孩童,口中說出稚嫩的話語,此刻卻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的話,而他的父親,也只是揉著他的頭,沈默嘆氣。

“為什麽皇上不相信燕大將軍,為什麽你們不相信燕大將軍,我不要走,我要看著燕大將軍打敗敵人!”

……

“我要回去,安樂,我要回去,那是我的戰場,身後是我要守護的子民,我是一個將領,為守護而生的將領。”一句一句的語言敲打著自己的心,告訴燕與常,他肩上所擔負的責任。那一刻,燕與常的眼中突然有了神采,燃燒的是濃濃的戰火,那麽明亮。他直視著安樂,眼神堅定,沒有一絲退卻。

“好,我讓你回去,但,你還會回來嗎?”對視許久過後,終究是安樂退了一步,這樣問道。

“會,我的承諾依然在,等我贏了這場戰爭,我就來這裏找你,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尋找和平安寧的國家。”燕與常微笑著對安樂說道,他的眼中流光溢彩。

“好,我等你,你一天不來我等你一天,你一年不來我等你一年,你若死了,我就跳下這江底,從這個世界消失。”明明知道這一別生死渺茫,再會無期。可她不想阻止他的腳步,他從來就應該自由自在的飛翔,活出自己的光彩,而她,只需要在一旁看著他就好。

“好,我會記得你等我,即使我死了,也會記得來找你!”留下了這一句話,燕與常轉身而走,隨即,背影消失在了安樂的視線之中。

春風拂岸,楊柳依依,來來往往的人都有著各自的生活,誰又會註意到不相關的人在做什麽。一條一條的船在安樂面前停靠,一群一群的人在安樂的眼中駛向遠方,卻沒有一條船能夠渡走安樂想要渡的那個人。

“姑娘,老朽看你在這裏等了許多天了,你為什麽不上船啊?”一位經常出海捕魚的老者來到安樂面前,問道。日升日落,安樂站在這裏已經十五天了,時間久到周圍的人已經開始註意到她。

“我在等人。”細雨打在安樂的身上,打濕了她的外衫,在蒙蒙的雨中,她仿佛透明於這個世間。安樂的臉色已經接近透明,只有微弱的呼吸還證明著她是一個人,她還存在於這個世間。

“你在等什麽人,那個人叫什麽名字?”老者抹了一把臉,好讓自己能夠更加看清眼前的這個女子。當視線清晰時,他才終於發現,這是一個不算絕世,但任誰第一眼註意都不是註意到她臉容的女子。可此刻她似乎並不算好,她的臉色太過蒼白,就像將死之人的白一般。

“覓安,他叫覓安,他是我的丈夫。”在微雨中,安樂輕聲應道,自她口中而出的名字仿佛遙遠的呼喚,只是這樣的呼喚能否換回她想要等的人?

“姑娘,老朽聽說胡狄就快要打過來了,你乘著今日的船先離開避難去吧!你把你丈夫的容貌告訴老朽,老朽日日在這江邊,等遇著你丈夫了,會轉告她你已經先乘上船走了,會讓他去找你的。”老者慈祥而善良,勸誡著安樂道。

“贏了,贏了,我們贏了!胡狄被燕將軍打跑了,我們的家園保住了!”就在這時,一人高舉著雙手,沿著江河之岸奔跑而過,口中喊出了讓人心情振奮不已的消息。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人皆是神情激動,手舞足蹈。

“不用了,他不會再來了!”就在此時,安樂感覺到了那一絲系在在自己身上若有似無的牽扯開始徹底消散開去。她想,她等的那個人再也不會來了。

“燕將軍不是戰場上消失了幾天嗎?燕將軍才不是怕了那胡狄。只是前線糧草不足,士兵不再,燕將軍為打勝仗籌備奇招去了。等燕將軍再次回到戰場之上時,兵也足了,糧也有了,這下胡狄哪裏還有勝算……當胡狄跟著跑入山中,包圍燕家軍他們之時,才是他們真正上當的時候。經此一戰過後,胡狄的首領死於大火,胡狄元氣大傷,聽說又開始分裂了,沒個三十年是絕對沒有在挑起戰爭能力的。而那場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燕將軍也與胡狄大軍一樣,消失在了那場大火之中……”演講的人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開始梗咽,周圍聞聲者,無不是開始抹淚檫眼,只因為他們的英雄,剛剛離開了他們。

“不好了,有人跳江了!”忽然,一陣驚慌的吶喊之聲打破了這一刻悲傷的氣氛。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那平靜的江面所吸引過去。

“姑娘,是那個站在這裏的白衣姑娘跳下去了,大家快救人啊!”只見一老者跑到江邊,著急的說道。在老者的呼籲之下,也紛紛有人跳下激勇的江水之中救人。

深深的江水之中,安樂沒有任何掙紮,任由江水將自己吞沒。而在越加深沈的江水之下,安樂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當細雨微止,陽光灑入水面之時,安樂化為點點水沫,消失在了滔滔的江水之中。最後唯餘下幾點泡沫,浮上水中。在消失的前一眼,她仿佛看到了燕與常的身影向她游過來,只是她明白,一切皆不過是錯覺!

“我等你,你一天不來我等你一天,你一年不來我等你一年,你若死了,我就跳下這江底,從這個世界消失。”

“我會記得你等我,即使我死了,也會記得來找你!”約定好了的諾言,彼此都失了約,這一世,他們得到的終究還是苦果!

……

跳下江水救人的人都是水性最好的水手,只是即使是他們,也只能空手而歸。面對這一條消逝的生命,所有人都只能嘆息生命的易逝。

後來,在某一天,江邊忽然出現了兩座石像,一男一女,靜靜的矗立在江邊,遙望著大海的方向。有人說,這是那個跳江的女子,她的丈夫回來找她了,所以兩個人的靈魂化作兩座石像,眺望著海邊,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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