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繼續去游歷嗎？”寂靜無聲的空間中，無觀察了安樂很久很久，只看著安樂靜靜的凝望著玉樹，最後，無終於開口了。

“我想去找他，我需要去找他。”也曾想過自己該繼續自己的生活，也曾努力說服自己繼續新的旅途，可是她做不到！每當想要封存這一段記憶之時，每當想要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告訴自己，自己的心還在自己身上，可那空蕩蕩的胸膛直白的打破了她的自以為。她知道，自己失了心，沒了魂，從此心魂都在另外一個人身上，而那個人與她的距離何止天涯。

“你是不去下個空間了嗎？”無並不明白情，它只是由虛空而生的無，出生虛無，註定虛無。它從來沒有什麽欲望，唯有本能的繼續生存下去而已。所以，它從來不在乎自己是什麽，是否受制於人。

在無盡的歲月之中，它也曾與其他的人相處過，也見證了無數人走向毀滅，也許在別人的眼中他們得到了自我的滿足，但在它看來，那只是消失。從此天上地下，無數空間之中，再沒有這樣的一個人。而安樂，也只是其中一個，它只需要像對待其他人一樣，等待著時間的消磨，最終等著她自取滅亡。

“讓我去找他，這也算是你和我之間的一場交易。”安樂知道怎樣才能讓無心動，他們早已經相依為命，卻又狼狽為奸許久。

“可以，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五百年，你進入虛無中五百年，你若能夠熬過五百年的時間還沒有化為虛無，那我就送你去見他。”虛無虛無，絕對的虛無，讓人心生絕望的靜寂，又有多少人逃不過這一份虛無。

“進入虛無五百年，我還有活著出來的希望嗎？”並不是想再去續一場情緣，安樂知道，這世間沒有永恒。只是在這一場感情裏，她始終欠了他一句愛他。如果帶著這份遺憾走下去，她可以看到自己的歸途。

從前的她是安樂，也是寇珠，是那個被顧府撫養長大的寇珠，所以註定了她不能愛他。身為寇珠的安樂愛上了裴雲文，愛上了她這一世的世仇，所以註定結下了苦果，她也從不覺得苦，只是覺得虧欠，只是想對他坦誠一次自己的心意。

“虛無會吞噬你的靈魂，消磨你的實力，能讓你堅持的只有你的心性。當然，你所消失的能量都會被我吸收。你在虛無中待到五百年，這是我要的報酬，你完成了，我就達成你的要求，正如你所說，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隱瞞毫無意義，無對安樂如實相告。

“我願意在虛無中等待五百年，如果我在中途消失，那是我實力不夠，如果能夠走出來，覓安，等我！”走進那一片虛無時，安樂這樣對自己說道。

……

“殺啦，殺啦！不要放過燕與常！”混亂的腳步聲，嘈雜的喊殺聲緊跟在身後，燕與常想，一次又一次，這一次終於跑不掉了。倒下之時，眼前只浮現那個驚鴻一面的面容，終於是不能再活著見她一面了嗎？

當能夠再次看到光明之時，燕與常是欣喜的。看到那個站在洞口的女子，燕與常是感激的，他想，這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吧！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燕與常日後定當相報，敢問姑娘姓名？”人才剛醒，卻拖著傷重的身體與安樂交談。

“燕與常，現在的你，叫燕與常了麽？燕與常，我是安樂！”面容還是那張面容，靈魂還是那個靈魂，只是，故人還是那個故人嗎？

“安姑娘，雖知不該，但與常還有一事需要麻煩姑娘，此事關系重大，還請姑娘務必答應。”自己手中的消息本是不傳之秘，此等機密本不該讓眼前之人知曉！可不知為何，自第一眼見到眼前之人起，燕與常便對她充滿了信任。燕與常想，一個能從胡狄刀下救了自己的人，應該是可以相信的吧！

“好，若是你的要求，我應！”他不再是裴雲文了，在走過了奈何橋以後，他早已不記得了自己。

也許這一世，他已經有了相愛的人，他是自己要找的人，卻又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自己儲藏已久的那句話，是否還要說出來？說出口是否已經變得毫無意義，唯一帶來的只有兩個人的麻煩？五百年的等待過後，早已經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再說出五百年前遺留下來的語言，該聽的人，還聽得到嗎？

……

雖然燕與常不是裴雲文，但是無論是對裴雲文還是燕與常，他們的請求安樂都無法拒絕。事情的發展毫無疑問，安樂如願的幫燕與常傳遞了消息，帶來了救兵。因為得到了準確的情報，在後一次的戰爭當中，燕軍以少勝多，大敗了胡狄，又成就了兵事記錄當中的一段傳奇。而燕與常，這個曾經說出“胡狄未滅，何以為家”的少年將軍，最終也成為了人們口耳相傳的大英雄。

隨著胡狄遞上的降書，隨著春天的到來，在班師回朝的聖旨送達邊關之後，苦守邊關八載的燕與常，終於能夠帶著勝利的喜悅回到自己的故鄉。

城門大開，君主相迎，數十萬人將街道圍的水洩不通，只為見證這衣錦還鄉的盛況。燕與常，燕與常，看著身旁的人山人海，這都是自己守護所換來的結果，這人生還有什麽比這個時候更得意的嗎？守護，這生命還能有什麽比這個更完美的嗎？

忽然間，眼角一瞥，看到站在人海中的那一個人，她也在看著自己麽？有了這樣的想法，雖知道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可仍然忍不住期望，期望那個人的眼中此刻滿滿都是自己。

騎著馬行走在燕與常身旁的安樂察覺到了燕與常的異常，於是也側身順著燕與常的眼光看過去，隨即安樂怔住了。

京城中有一座七層高的燈塔，傳說是曾經一位高官夫人為了遠望自己長期行軍打仗的夫君是否歸來而修建，平時並不會允許人站到塔上。而今日，就在大軍路程與高塔檫肩而過之時，在高塔之上，安樂看到了一個女人。就是那個燕與常深情凝望的女人，她有著一張美麗的臉，而這一張臉所屬正是前世的寇珠。看著燕與常眼中深深地癡迷，安樂知道，他喜歡著她。

同樣一張臉，前世的裴雲文愛上了自己，今生的燕與常愛上了她。是否所有的愛戀都是因為這一張臉而起，是否自己以為的感情，只是靠著臉面而撐起的虛假幻象？

盛大的慶功宴安樂並沒有參加，因為這一次的人生她並沒有演變成其他人。與無的交易中，她以著自己原本的面貌來到這個空間。似乎因為離開了虛無空間的原因，當靈魂降臨到這個空間之時，她也跟著有了呼吸與心跳。撫摸著自己的心跳，安樂就想啊，原來自己還可以當一個人，原來自己還可以是一個人的！

在慶功宴上，皇帝頻頻的賜酒，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譽。但燕與常卻依舊寵辱不驚，並沒有因為是天子的賜酒而感覺到多少的喜悅。其實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人人都因為皇權而卑躬屈膝時，燕與常內心卻並沒有多麽敬重皇權，這似乎與生俱來。而他也懂得自己的異樣會怎樣的不容於世，於是，他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自己的異樣，做著眾人眼中最完美的正人君子。

一陣悠揚美妙的歌聲出現在宴會之上，所有的人都順著歌聲看去。高臺之上，帝座之下，有一位華裝女子彈著箜篌緩緩而歌。其身形婀娜，姿態之美，歌聲之妙，真真是華衣錦袖妙歌喉，花好月圓人似柳。

是她，是那個夢中的女子！這一瞬間，仿佛所有的喧囂繁華都遠去。宴會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正人君子，鐵血將軍燕與常對著那個高歌的女子怔了神，癡了謎。當唱歌的蒙面女子退場，餘音消散許久之後，燕與常才在他人的呼喚聲中回過了神。

“燕愛卿可是為安魚郡主才情所折服？”坐在高位上的皇帝正急於拉攏燕與常這位少年將軍，看到燕與常的表情，問道。隨即，臺下眾高官皆發出了輕笑聲，彼此眼中傳遞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回陛下，安魚郡主之歌聲餘音裊裊，繞梁三日而不絕，可令人三月不識肉味！”燕與常拱手行禮，恭敬的回答道。

“那愛卿可想再次體會這美妙的歌聲，”皇帝風流多情，與□□上從來得天獨厚，一眼便看穿了燕與常早已傾心。

“若有幸再能聽到如此歌聲，那定是臣今生之幸。”燕與常自是想再次見到安魚郡主的，所以明知道不單純，但依舊情願。

……

“安姑娘。”燕與常踏月歸來，路過府中院前一梧桐樹之時，卻見一身影在月下間寂然站立，那人不是府中的貴客安樂，又是誰？

“燕與常。”看著早已不識的故人春風滿面的模樣，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覺，只知道平靜的吐出了他的名字。

“安姑娘客居此處，府中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安姑娘見諒！”燕與常已然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是啊，他該認識嗎？不同的面容，隔了一世的距離，他該認識嗎？客套的話語，拉出了兩個人之間如銀河般的距離。

“你今日見到了你的心上人？”雖是疑惑的語氣，自己心內早已經知道了答案，卻還是要再一次的問出來。

“是，安魚郡主多才多藝，當世無雙，吾傾慕與她甚矣！”說到自己心上的人，如燕與常般也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嗯，你有字了嗎？”這個時候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安樂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該去破壞這一世他的幸福，也從來沒有希望能夠留住曾經那一段長久的感情。因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前方該走的路，她終不能去深愛。但，也請讓她看到他一世的幸福，方不辜負那一世被她辜負的深情。

“覓安。”不知為何，對於這個字自己有著不同尋常的執著，以至於當成年之時，拒絕了家中長輩賜予的字，堅持的用了這兩個字作為自己的表字。

“覓安，覓安，覓安啊！”口中呢喃著這兩個字，仿佛念了千萬遍也念不夠一般。

“安姑娘，救命之恩，未曾報答，不知道姑娘可有什麽事情需要燕與常相助。”似有意還是無意，燕與常打斷了安樂的呢喃，詢問道。

“嗯，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也只有你能幫我。”安樂直視著燕與常，說道。

“是什麽事？”看著安樂的眼睛，燕與常情不自禁的問道。

“幫我找到一個人，然後幫我帶給他一句話。”看著燕與常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靈魂的深處。

“什麽話？”終究是他先移開了目光，只因為那樣的眼神太過深邃，仿佛要把人的靈魂吸入其中，更加讓他的心忍不住的激烈跳動。

“我愛你！”仿佛在口中呢喃了千萬遍，仿佛在心中流連了千萬年，怔怔地看著那個人，卻又不是那個人的人，說出了早在多年前就該說出的話。只是，該聽到的那個人早已經不在，留下的，是哪個？

“什麽？”心臟劇烈的跳動，紅暈爬上了燕與常的臉頰，明明心裏面已經裝滿了一個人，為什麽還會對另外一個人有著這樣的心動？

“我愛你，當有一天，你到了奈何橋邊，三生石畔之時，你自會知道那個人是誰，而那時，你幫我轉告他這三個字。”還是不忍心去破壞，他這一世平靜安寧的生活，只希望如果人真的能夠有輪回，世間真的有奈何，他能夠在奈何橋邊想起曾經，在他愛著那個女子時，那個女子也愛著他。

“好！”無條件的，相信了安樂的話語，不忍心拒絕她的要求，燕與常唯有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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