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系與儂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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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的日子就在兩個人的默契,一個人的忍耐中慢慢的過去,如果時光能夠這樣不急不緩的流逝,如果幸福在這樣的氛圍中能夠繼續生長,也許,就不會有以後那樣的坎坷。可是生命,總是會給人帶來意外,而真情,總是難能長久。

裴連安的降生伴隨著和平到來,可是和平,從來彌足珍貴。這一年裴連安八歲,他終於可以在父母的允許下走出家門,看看這個世界是什麽模樣。可是這個世界並不如他想象中的美好,即使繁華如京城,也存在著欺騙與背叛。而不遠處,一場硝煙與戰火即將向他襲來。

“我總是希望把世間最美好的一切展現在他的面前,我總是想告訴他這個世界很美好,可是我又知道,並不是這樣的,我不該欺哄他。但我終究還是希望他的眼睛裏多看到一些美好,卻又早早地讓他見識到這個世間的黑暗。沈陷在這份矛盾之中的我,會是一個好父親嗎?”看著站在不遠處嘔吐的裴連安,裴雲文自問道。

“沒有人能夠否認,你是一個好父親。”安樂站在裴雲文的身旁,輕聲肯定道。

“那種藥又出現了,而能夠制造那種藥的人,只有可能是慕容決。慕容決,真是一個可怕的敵人!可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呢?”看著一陣硝煙過後的滿地屍首,裴雲文道。

“嗯,是慕容決。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怕。”安樂側身看著裴雲文,道。這一刻的他們,是戰友。

一個王朝由興盛走向滅亡,或是有人揭竿而起,推翻這個王朝的統治,繼續進行下一輪的輪回。非是所有開國之君都是那般貪權重利之輩,也許在曾經的歷史長河之中,有過那麽一兩顆不同於他人的璀璨之星,也許曾經也有過人想要結束這悠久而殘酷的輪回,可是,他們的認知局限了他們的思想,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去做。也或許,是天意在制止人類的發展。

總是要有一個人打破陳規舊制,總是要有一個人承受萬人的唾罵,只是這一世,這個世間有人比安樂更加勇敢,冒著這遺臭萬年的風險,承擔起了改革創新的責任。這就是她愛的人啊,這就是經過了無數風雨以後,她還能夠愛上的人啊!

可任何創新的理念總是會被舊的理念所抵制,即使再貼近民意的理念,在掌權者的眼中,也是不可救藥的錯誤。那些原本退卻的想要重新再掌皇權的軍隊,終於,他們遇到了慕容決。一個要皇權在手,一個要長生不老,兩方的相遇如星星之火,片刻之間便化作了戰火,變成了如今這一副戰火燎原之勢。

兩種思維,兩個理念,兩種信仰,如果時間站在他們這一邊,那麽總有一天這個世間大部分的人會被他們同化。可是這個世間不只有一個安樂,還有一個慕容決。曾經安樂與裴雲文在漳澤林中見到過所謂的“神水”的效用,那是一項殘忍的武器,將它用之於軍隊之上,那將是一場無情無義卻又可怖的戰爭。所以,決定走上這條路的安樂才在最初就一定要置慕容決於死地。

這片土地沒有經歷過外敵的洗禮,沒有經受過幾經毀滅的打擊,所以他們還沒有迎來徹底改變的覺悟,所以還有許多的人眷戀以往那尊卑貴賤帶來的高高在上。當戰火無情的席卷這片土地之時,孩童的天真似乎也不能保存。

身為安樂與裴雲文的孩子,裴連安註定不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天真的長大,盡管裴雲文多麽的希望他能夠幸福安寧。因為從他出生起,他便註定不再是兩個人的兒子,更是兩個人思想理念的傳人。八歲的孩子,應該待在父母的身邊撒嬌,應該是全家的手心寶。可是裴連安這個時候已經跟在了父母身邊,見識了殘酷的戰爭。當第一次看到那些腐爛不堪,殘敗破碎的屍體之時,裴連安哪裏還有平日裏的神氣,只差不多要把胃裏的酸水吐出來才甘休。

“怎樣,安安他……”心急如焚的安排好所有後續,裴雲文趕到營帳之內,看著滿臉蒼白之色躺在睡榻之上的裴連安,為人之父怎能不心疼,又怎能不去著急。

“無,無事,無性命之危,更無心理陰影。”守在床榻之側的安樂倒是沒有一點焦急之色,依舊平靜的說道。

“那就好,只是幸苦你了!”裴雲文松了一口氣,只是面上的眉頭依舊沒有松開。

“嗯,情況怎麽樣?”糾結了一會兒,安樂最終還是打破了沈默,問道。

“不好,但你莫擔心,一切有我。”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疏解一下她也隨之皺起的眉頭,可是終究是不敢,不敢打破這表面的平靜。

“爹爹,娘親……”躺在榻上的裴連安也終於適時的醒來,聽到裴連安的呼叫,裴雲文迫不及待的走到了他的跟前。而安樂也終於在裴連安叫第二聲娘親之時,走上了前方,與裴雲文並肩而戰,平靜的註視著裴連安。

看到自己的呼喚終於把兩人聚集到了一起,裴連安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兩只手分別拉起兩人的一只手,將其放在一起。裴雲文的手輕輕的顫了一下,但終究在裴連安的請求下覆蓋上了另外一人的手。當兩個人的手交握之時,裴雲文才驚覺,原來對方的手那般冰涼。

看著裴連安計謀得逞的模樣,安樂的眼神變幻莫測,很好,看來是受到的磨練還不夠,現在居然還有心思玩心眼。

一場戰敗的戰役,屍橫遍地的是己方戰友,敵方就像擁有不死之身一般,到底要怎樣才能贏取這一場戰爭?神水神水,當真是神奇的水,神奇到可以造就一支攻無不克的軍隊。只是服用過這種神水的人都知道,它就像是罌粟一般,讓人上癮,把人推向絕望。一旦沾上這種水,便只能用這種水續命,每一次的病發,都伴隨著旁人不能體會的痛苦,而唯一能夠止痛的藥,就是像飲鴆止渴一般繼續飲用它,它是救人命的水,卻也是催人命的水。

不管己方有多少良機妙策,對方卻都能化為無形。裴雲文不願退,因為退一步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制度就會轟然崩塌,這好不容易燃起來的星星之火將會在還來不及燎原之前便黯然熄滅。對方不能退,或有著這樣那樣的理由不能退。天時站在對方,人心站在己方,相同的智慧,競爭著勝利。這個時候,如果忽然有一方提出只要用一個人,就可以平息這場戰爭,那麽會發生怎樣的局面呢?

慕容決,慕容決,一個冷靜的瘋子,一個執著於長生不老的瘋子。知道若憑著平凡的手段,定然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逼的目標毫無退路的瘋子。

那一天,裴雲文與安樂都知道那是一場鴻門宴,但是裴雲文卻還是義無反顧的去參加了這一場鴻門宴。回來之後的第二天,裴雲文便沒有一絲猶豫的同意了用自己來交換戰機的條件。

“我知道吃下了長生不老藥的那一天我便與常人不同,就像這九年以來一樣,安安從這麽小長到了這麽大,而時光,也在你的身上刻下了印記,可是我,卻任何的變化都沒有。身體上無論承受再嚴重的傷都能夠快速的愈合,連水與火都不能夠再傷害我。你們會隨著時間慢慢的老去,直到最後消失,而我,卻不會有任何的變化。也許這樣對於其他人來說是一種恩賜,可是對於我來說卻是一種詛咒。”那天晚上,裴雲文對著月光下的安樂說道。

“你要學著收斂你所有的感情,不然最後你只會逼的你自己終身非人。”安樂忽然有了一種不想再走下去了的感覺,盡管她早已經做好了面對這一世過後生生世世的孤寂。或許靈魂存在的一天,她只會愛上,也只能愛上這一個人。在陷入這場感情之前,她早已經知道了這個結果,卻也早已經放棄了抵抗。

“可是我不想要這樣走下去,所以我做出來了我自己的選擇。”裴雲文微笑著對安樂說道。這一刻,仿佛過往的情仇都隨風而去。

……

“爹爹,我不準你去,我不準你去!”裴連安緊緊的抱住裴雲文的腰,這一段時間歷練出來的沈穩早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與不舍。

慕容決告訴裴雲文,他就是新的長生不老藥,只要他不反抗,他就能把他煉制成新的長生不老藥。殺死他的方法,在尋找了整整九年的時間以後,他終於找到了。

在此之前,他已經把他的戰策全數擺放在了他們的面前。只要裴雲文一個人單獨去他指定的地點,那麽他們這一方的人馬就可以用最少的兵馬消滅敵方。在他們消滅地方的時候,慕容決正在煉制長生不老藥,絕對沒有時間出來進行指揮。等他有時間之時,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他們敗了,他也死了。

這是一條所有人都知道的陽謀,卻也是裴雲文不得不走上的死局。而慕容決,就是一個冷靜的瘋子,瘋狂的天才。他用無數人的性命為滿足他的欲望,而他,也即將成功。

慕容決用出了一條所有人都知道的陽謀,可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是詭計,在以一個人的生命平息以後無數場戰爭代價的選擇中,所有的人心都把裴雲文逼上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曾經的安樂與裴雲文在最初見面之時,便說起了那些前世今生,永生永世的話。裴雲文知道永生的活著也許並不是幸福,可直到了自己面臨著這樣的局面之時,他才知道,他有多麽不願接受這樣永生的存在。他情願,用著綿綿不盡的生命,來換取一世與安樂的攜手白頭。哪怕這一世,他們是仇敵,是化不開的死結,是不得親近的陌路夫妻。

“用出你的撒潑耍賴,纏住你的父親。”安樂縱馬的身影在他們身旁一閃而過,留下這樣的一句話給裴連安。而她,也終於做出了自己的抉擇,太過迅速的變化讓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布局,但她知道,她不想失去他,所以她有她的行動。

“安樂,回來!”裴雲文看著縱馬而去的安樂,起身欲追,可無奈身後的裴連安不肯放手,縱有追趕之心,卻無追趕之力。

“安安,放開父親好不好,父親向你保證,一定會努力回來。”裴雲文蹲下身,抹了抹裴連安臉上的眼淚,哄道。

“我不,只有這一次,安安不信爹爹。”裴連安聞言,卻是更緊的抱住了裴雲文的腰身,誓不要裴雲文離開自己。

“可是父親並不只是你的父親,還是天下人的裴雲文,還是你母親的丈夫。你看,戰爭已經死了太多太多的人,有無數同你一樣大的孩子變成了孤兒,若不盡早的結束這場戰爭,還會有更多的孩子失去他們的父親。”裴雲文放柔了聲音,但卻不肯放棄自己的決定,只有繼續勸道。

“可是可以是別人的父親啊,為什麽要是我的爹爹。”裴連安含著眼淚問道,對啊,為什麽要是你,為什麽不能是別人。

“因為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我們享受了他人的付出,就也要學會感恩。今天的這份壓力是我的,將來的某一天,這份壓力也會是你的。誰叫我的安安這麽聰明,卻又偏偏是我裴雲文的兒子呢?”稚嫩的話語猶在耳邊,骨肉的分離當真甘願舍棄,這是走在這條道路上的裴雲文早就做好的覺悟。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放你離開,我也不讓你去!”看著父親堅毅的眼神,裴連安動搖了,可在動搖之時,他卻也依然不肯放開裴雲文。

“那你的母親呢,你的母親現在一定出發在路上了,你攔著我,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母親將會面臨的危險。”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裴雲文以從來沒有過的責問態度拷問著裴連安。從來沒有見到過父親這麽可怕的神色,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的裴連安不敢再攔著自己的父親,只能放開了手。

“安安,以後一定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保護好你的母親,保護好你的家人,保護好該保護的人。”這是裴雲文最後對裴連安說的話,然後這個鐵骨錚錚的男兒頭也不回的騎著戰馬離開了裴連安的視線。

……

“雖然出現的人物不對,但我想你應該會給我帶來我想要的交易。”慕容決坐首上方,手中執一杯酒,道。

“我來自是有目的,而你也應該知道我不達目的不會放你甘休,”長驅直入,安樂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讓我猜猜,你來的目的是什麽?”慕容決喝了一口酒,看了看安樂的表情,道:“世人皆傳聞你與裴雲文的感情並不好,可我猜你此番來的目的定然是與裴雲文有關。再讓我猜猜,你手中憑仗的底牌是什麽?”一語中的,慕容決似玩鬧般的再次揣度起來了。這是安樂從未感受過的壓力,是因為人變的有情了,所以做事畏手畏腳起來了?

“因為使用“神水”所要付出的代價,世人都會畏懼使用神水,隨著時間的推移,等到現在這一批使用神水的人連神水也拯救不了的時候,就是我方潰敗的時候。我雖然有萬千計策,可你也不是那些蠢人,操控人心,你與我不相上下。所以,現在的天時雖然站在我們這一方,但未來的時間肯定是站在你們這一方。那麽問題來了,你要以什麽樣的條件挽救裴雲文的性命呢?我倒是開始好奇起來了!”條條透徹的分析,正是因為預測了未來的局勢,所以才能緊握手中的牌,在最有利的時候博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我能影響裴雲文,讓這場交易的結果從他向你妥協變成兩個人的聯手殺你。或許我到最後並沒有阻止裴雲文,但正如你能夠找到辦法殺死現在的裴雲文一樣,我也有千萬種方式在有生之年找到方法殺了你。但是現在,我要用未來的這兩種可能與你交換,交換三十年的時光,我要你給裴雲文三十年的時光,三十年後,再讓他如你之意成為你煉制長生不老藥的材料,而從此之後,凡是裴雲文的後人,皆不可在為難與你,我們,也只會是你永生路上那微不足道的人物。”孤註一擲的交易,安樂無所求,只求三十年的時光,能夠讓裴雲文無所撼的離開這個人間,也求三十年的相處,為他們之間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

“極具誘惑力的條件,但你要怎麽讓我相信你的承若,求我啊,如果你肯求我,我就相信你,不然……”剩餘的話慕容決沒有說出口,因為安樂已經單膝跪地,以一種懇求的姿勢跪在了他的面前。

“安樂,你愛上他了,你愛上你的滅門仇人了?”慕容決似乎格外吃驚,問道。

“是,我愛他。”無比坦蕩的承認,她確實愛上了他。即使日日受到良心的譴責,她還是放不下這份感情。也許第一次見面之時,這份愛便已經存在,只是隨著以後一次次的碰面逐漸加深,到了現在,當初的恨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褪去了濃烈的顏色,可愛,卻經久無法褪色。

“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承諾,只是很抱歉,在答應你之前,我已經答應了另外一個人。”慕容決收起了所有外露的表情,看著安樂,道。

“即如此,那我們便只能夠走第二條路。”自己被人間接性的侮辱了,安樂並沒有多憤怒,而是隨意的起了身,抽出了隨身的寶劍。輕如羽,動如風,快如音,安樂揮劍刺向慕容決,展現了不輸於其的武技。

沒有絲毫顧及的傷害,完全展露的殺意,慕容決亦不得不專心應戰。只是在一個完全不在意傷勢的人面前,所有的保留都成了催命劑。不過片刻,兩人的身上都已經負傷。刺開慕容決的守勢,完全不在意他的劍又一次砍在自己的身上,用以傷換傷之法刺向慕容決的要害。士為知己者死,安樂舍得,慕容決,你舍得嗎?

就在安樂之劍將要刺向慕容決要害之時,忽然從旁邊冒出另外一把長劍,打斷了安樂的攻勢。而也正是這個執劍之人,讓安樂久久怔在原地。

“或許我要跟你說一聲好久不見,或許我真希望我們永遠不要再見。我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恨你。從前的我真喜歡看你變色的臉,可這一刻看到你變色的臉我卻一點都歡喜不起來。”一如多年前一般,顧盼芳依舊美艷到可以驚艷任何人的目光。這一次,安樂確實也驚詫到了,為什麽多年前在她懷中沒有了呼吸的人現在卻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哈,你用的這一招防擋,招式中遺傳了顧家武學的精髓,記得還是父親親手教授給你的。”嘲諷的語言隨口而出,看到對面之人痛苦的面色,終於,自己心中的痛,心中的恨能夠得到舒緩。

“真是荒唐,從小被父親母親誇獎忠厚善良的你,到了今天手上又沾染了多少的血腥?霓羽族的血案,戰場上無數被你利用至死的人,還是整個顧家?”一招招並不致命,卻無比淩厲的攻擊,一幕幕曾經的回憶,一個人的心到底能夠痛到什麽程度。

“對了,曾經的顧家一直隱瞞著你,你的父母,你曾經的家族——寇家,不是因為什麽原因自然消亡,而是因為與顧家來往甚密,而被以前的朝廷誅滅。而奉旨行兇的人就是你愛的人,裴雲文的父親呢?多麽可悲,你愛上了殺父仇人的兒子!”淩厲的指責回想在安樂的耳中,壓得安樂沒有絲毫的回手之力。手漸漸地沈重,傷漸漸的增多。是啊,愛上一個人是錯,她明明知道,卻無可救藥。

“更加罔顧人性的卻是,從前的你不知道你與裴雲文的冤仇還可以成為你逃避的借口,可是顧家幾十口人死在你的面前,你卻還能愛上他,你的人性呢?你所謂的良知呢?告訴我啊!告訴我啊!告訴我啊!”一聲聲質問拷問著安樂的心,這些問題都是今生的她無法逃脫的問題,所有建立起來的信條在這一刻轟然倒塌,這,將是一條無比艱難的煉心之旅。

“哈哈哈……”淒涼的笑聲在空間中響起,聽不出這笑聲裏多餘的感情,眼裏的淚珠在笑聲中落下,一直以來維持的信念被打破,安樂又一次的知道,原來自己是這樣的自私。原來所謂的大愛根本就是騙人,原來所堅持的理念只是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原來自己總是強求在他人身上。

“是呢,原來我是這樣的人呢,原來我所以為的良知微不足道,原來我所剩下的面目全非呢!”輕輕呢喃,原來撕開了所有的假面,自己竟是這般的不堪,可為何,即使是這般不堪的自己,卻還有舍不下的東西。

“你說完了,現在該我說了。一個連良知都所剩無幾的人,連欺騙也不願意再欺騙你。如果時光能夠回頭,或者那一日我知道了現在,或許我不會伸出自己的手,埋下禍端。可是時光不能夠回頭,現在已成定局。恨,為什麽要恨,為什麽我要我的餘生帶著恨去生活,世間有這麽多的事情,我每天都要記掛那麽多的事情,我是不是每天都要抽出時間來讓自己去恨?今日,慕容決我會殺,你要恨我就恨,我不在乎了,真正不在乎了。”仗劍而立,安樂神色癲狂,隨著口中說出的宣言,最終面色回歸平靜。看著身上不停流血的傷口,安樂並沒有止血醫治,而是取出了掛在腰間的藥瓶,打開藥瓶,正是要將瓶中之水倒入口中之時,身後的一只手輕輕的按住了她的手。

“曾經的你告訴我莫怕,一切有你,曾經的你替我承擔起了所有的責任與因果。這一次,終於輪到我告訴你莫怕,一切有我了。這一次,所有的恩恩怨怨,也換我來替你承擔,好嗎?”裴雲文輕輕的握住了安樂的手,願用自身的氣息撫平安樂的不安,而這一次的安樂也聽話的走到了一邊,沈默的看著他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前。

“顧盼芳,你的家人因我而死,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恩怨,她並不知曉,救我是因為善心,她沒有錯。我們兩個人的恩怨,讓我們兩個人解決。如今,顧家只剩下你一個人,當年參與顧家滅門案的人也只剩下我一個人。希望今日,我們兩個人誰死,當年的事情都算做了解,以後的人生中,彼此都不要再被以往的事情所牽掛。”面對著對面的顧盼芳,裴雲文執劍而立,眉間寫滿了生死無悔。

“好,今日無論誰生誰死,以後的人生都不要再牽掛從前的事情。”顧盼芳看了看臉色平靜的安樂,應允道。

刀光劍影中的你來我往,毫不拖泥帶水的淩厲攻擊,兩個人都抱著必須殺死對方的決心。裴雲文要勝,他要帶著身後的她度過餘生,不管她對他還有沒有恨。顧盼芳要贏,他要為在九泉之下的顧家人報仇雪恨,他要解開自己的執念。

裴雲文受傷了,本來這個世間應該極少有武器能夠傷害到裴雲文,可是在與顧盼芳的爭鬥中,裴雲文竟然被慕容決的暗箭傷到了,本來應該立刻愈合的傷口,卻一直血流不止。

安樂看向慕容決拿在手中的武器,那時幾柄小巧的飛刀,看其材質,非金非銀,非銅非鐵。那麽,安樂大膽的猜測,那應該是骨頭制成,而這世間能夠傷害到裴雲文的骨頭,也只有剩下霓羽族族長的骨。一陰一陽,相生相克,陰陽合一,回歸自然。早就應該想到的,服下兩粒長生不老藥的人本來就是相生相克,所以,能夠殺死裴雲文的人,從來都是服下另外一顆長生不老藥的人。

“我一直很好奇,原本是慕容家天才的慕容決,原本驚才艷艷,從不在乎任何事物的慕容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乎長生不老的?直到看到了顧盼芳,我才終於有了一點點的頭緒。”安樂擋在了慕容決的身前,無視了身後兩人的殊死拼搏,冷靜理智的質問著慕容決。

“我也一直好奇,為什麽你不想盡辦法得到長生不老藥,和自己愛的人一起長生不老,難道還不足以讓你心動嗎?”慕容決毫不在意安樂的質問,進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哈,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看著又一次負傷的裴雲文,安樂問道。

“很早以前,我造訪過一次顧家,那一次的我差一點在顧家喪命,是他救了我。後來也和你一起參與過調查顧家所留下的隱秘,在你利用我鏟除霓羽族的威脅之時,我又何嘗不是利用你測試長生藥的效果。只是沒有想到,你不要長生,將到手的長生給了別人。”慕容決也沒有再手出暗箭,雖在認真的觀察戰局,卻也回答了安樂的問題。

“所以提制第二顆長生不老藥的方法就是將一個服用了長生不老藥的人殺死,然後丟入這裏煉制成新的長生丹。而能夠殺死服用了長生不老藥之人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用上一個服用長生不老藥之人煉制而成的兵器,一種是現在服用長生不老藥之人,是嗎?”說到現在服用長生不老藥之人時,沾惹上兩人鮮血的兵器在兩人的身上重新劃開了傷口,可兩人的傷口都已經不在和普通兵器弄傷一樣能夠快速痊愈。

“是!”毫不意外安樂能夠憑著有限的信息提取出正確的情報,慕容決坦蕩承認,難得的磊落。

“那麽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問題。因為長生不老藥的隱秘,你沒有帶任何一個多餘的幫手,現在的你要怎樣憑著你們兩個人殺死我們兩個人?”重新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劍,安樂詢問道。

……

“放手,不然我們兩個人都會喪命。”慕容決選取的煉制長生不老藥的地點是在一座修建在火山之上的宮殿之中。宮殿的邊緣直連著火山,此刻,力盡氣竭的四個人都掛在火山之口,腳下,是濃濃的巖漿,如若不慎掉落下去,便是屍骨無存。

“說起來認識了這麽久,我還沒有對你說過,吾心悅汝,甚矣!”裴雲文攀在火石之上,他的血滴到她的身上,兩人的血滴落在火山之中,誰又分得清,哪滴是你的,哪滴是我的!

火山石巖已經開始松動,顧盼芳兩人也已經攀上了火山崖,安樂看到,慕容決用盡最後的力氣,正要向他們射來一柄骨刀。

“若還有來生,你不要再恨我了好不好?”裴雲文抱起安樂,趕在山石掉落之時,骨刀飛來那刻,趁著下降的沖擊,將安樂拋向山崖之上。安樂爬到山崖口,看著被火山吞噬的裴雲文,隨之埋葬的,還有今生最後一滴的眼淚。

死了,他死了?為什麽還會死?明明自己已經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得來不易的平衡了,為什麽他還會死?多少個午夜夢回,縱使是良心不安,她也從不厭棄生活,只因為這個世間還有他。她要做好很多很多的事情,讓他知道,她很好,所以他也一定要很好。可是為什麽這麽努力了,明明克制著不去愛了,明明算盡了一切,到了最後,分離還是來的這麽突然?

“成了,長生不老藥成了!”金光茂盛之時,慕容決站在山崖之處呼喊道。

“噗!”突然,一柄長劍貫徹了他的身體,這一刻,他瞪著一雙眼睛看著身後的人,在不可置信中倒下了山崖。

“那天在家中我發現了奄奄一息的他,看著臨死前還這麽倔強的人,好奇之下我救下了他,可後來我才知道,顧家的滅亡他也與其中有一份。我和你犯了同樣的錯,我沒有你的灑脫,所以我註定被折磨,這長生,要著又有何用?”顧盼芳最後看了安樂一眼,然後在與安樂相同的目光中,跳入了火山口。當金光再一次茂盛之時,第二顆長生不老藥也再一次出世了。

裴連安沒有再等回他的父親,好在他等回了他的母親。從前是他的父親給他又當父親又當母親,從此後,是他的母親給他又當母親又當父親。長大以後的裴連安長成了一個翩翩郎君,他有著他父親的美德,他母親的智慧,然後又踏上了和他父親一樣的英雄路。其實安樂並不想讓他過上這樣的人生,她更希望他能夠自由自在的活著,只是裴連安永遠記得他父親臨走前的那句話。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他會保護娘親,保護自己的家人,保護自己身後的天下人。

安樂用自己的餘生去完成裴雲文想要完成的事情,可她餘生的愛恨仿佛都隨著一個人的消失而消失了。此後的她冷靜銳利,再也沒有遇到過任何一個對手,可卻也沒有感到過快樂。原來,在這一場感情中,他們兩個人都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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