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詠恒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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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寸心與柳少游是在八月成的親,當年的冬天下了極大的雪。田寸心的收容所住滿了人,考慮到平民百姓家裏有不少人家買不起碳。田寸心又一直想多了解一下這個世界,於是在柳家人的支持下,便雇了人隨著自己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送碳。當年的梅州城凍死的人比往年確實是少了許多,田寸心的這一行為自然也為柳府田府贏得了美名。
由於二月初二是春闈的日子,梅州城隔著京城的距離不遠也不近。在家專心讀書四個月的柳少游看著越下越大的雪,幾經思考後,終於決定在過了年後便立即起身去京城。一聽說去京城田寸心整個人的眼睛都亮了,心裏想著又可以出遠門了。當然找的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要隨身照顧柳少游之內的鬼話。柳少游本是要拒絕,最終還是在田寸心的瞪視下默認了。柳老爺與柳夫人看到當事人都沒有意見,想想自家兒媳婦,雖然有時候看著有點不著調,平時做事卻也穩重,細心,便也同意。
“少游,你可知你祖父為何辭官回鄉,為父為何不願入官場?”柳府書房裏,柳老爺看著自己的獨子嚴肅的問道。
“孩兒常聽聞父親說官場如染缸,身姿太正之人不適合在那個地方。”柳少游回道。
“我兒是何個性為父一清二楚,我兒又為何要執著與功名?”柳老爺質問道。看似詢問的話語卻暗含威嚴。
“父親,孩兒始終相信身正不怕影斜,一個人只要足夠經受住誘惑,便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改變他。可孩兒不想就此度過一生,總想著人活一世總該做些什麽。”柳少游知道今日若是回答不好這個問題,自己的父親是不會放自己離開的,於是跪在自己父親面前鄭重的道。
“哎!我兒總是太過執著,走吧,孩子大了總會想要決定自己的人生,只是希望有一天我兒不會後悔。”柳老爺背過身揮了揮手說道。
“孩兒拜別父親。”柳少游對著自己的父親磕了一個頭告別道。說完便頭也不會的離開了柳府,踏上了自己選擇的路,一條離自己心內的人更近的路。
……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昏暗的天空中紛紛揚地飄落下來,飄遠了時光,柔然了歲月,給這片大地鋪上了一層祥和。
“小二哥,老規矩的給我來一份。”田寸心搓著手臂急急地跑進了小茶館,對著小二哥隨意道。
這是田寸心來到京城以後偶然間發現的小茶館。自從來到京城以後,安樂平時最喜歡做三件事,第一件是吃,第二件做吃的,第三件看書。
早在一個月之前柳少游他們便已經到了京城,原本準備住在客棧的柳少游,在田大財主毫不吝嗇銀子的情況下,在京城住上了單獨的小院子。在半個月後柳少游又在京城遇到了陸漣,田寸心估摸著還對方借自己馬匹的恩情也邀對方住了進來。兩個要考試的書呆子住在了一起自然是趣味相投,於是他們一起愉快的讀書去了。田寸心便失了樂趣,只能逛起了整個京城。
小來茶館地理位置十分偏僻,一般人是不會找到它的。可無奈它做的糕點實在美味,田寸心又有一個狗鼻子,自然是聞香尋到了這家茶館。茶館裏的生意本就十分清淡,雖然京城的風氣比其他地區的都要開放,可也架不住田寸心一個女子幾次三番的光顧小茶館。久而久之,自然就與這座茶館店家小二熟悉了起來。
捧著熱茶烤著火,田寸心眼角不自然的撇下自己旁邊桌的老伯。並不是田寸心好奇心太過旺盛,而是自己旁邊的那個老伯渾身散發著一種神秘的氣息讓人不得不註意。
田寸心旁桌坐著的老伯一身錦衣,掩飾不住渾身的氣度不凡。一個月中田寸心天天來,卻只看到過兩次這個老伯。每次老伯總是會在自己桌前擺一盤棋,田寸心第一次看到那盤棋便覺得那棋局眼熟。看了一個下午記住了棋路,回到了家以後細細回想,才終於想了起來這是自己以前在網絡上看到的無解棋局。只可惜經過千年的文化傳承,這個在當時號稱無解的棋局,最終在近代還是被解了出來。
田寸心第二次看到這個老伯的時候,他擺的棋局還是第一次擺的棋局,只是已經走了好幾步,解了一個下午的棋局最終卻功虧一簣,田寸心暗暗替他覺得可惜。那天回家以後田寸心難得又拾起了棋局,細細回想老伯的解局思路與腦海中的記憶終於推演出了解局方式。
今天是田寸心第三次看到這個老伯,不過這個老伯似乎又有了新的解局思路。田寸心專心的看著老伯的棋路,一看便入了迷,神也隨著棋局的變化而牽動。轉眼兩個時辰就這麽過去了,可惜最終老伯還是沒有解出棋局。正嘆息間,只見旁邊伸出來了一只手,那只手手執白子繼續了當前的棋局。這一子雖然並不起眼,可卻似一抹星光閃過了自己的腦海。不知不覺間竟也執起了黑子與白子廝殺了起來,時間緩緩地流逝而去,最終田寸心落下一子,竟是白子占了上風。
“哈哈,幹脆果決,戰而不殺,小友的棋路高明。”老伯摸了摸胡子十分高興的說道。
“攻防兼顧,深思熟慮,伯伯的棋藝絕對在我之上,我能贏只是占盡了先機。晚輩田寸心,耽誤了伯伯許久時間在這裏抱歉了。”田寸心的棋藝並不高明,只是吸收了太多的文化積累,端的是出其不意而已。今天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棋,田寸心也十分盡興,眼裏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小友是不是表字春暉?”老伯含笑問道。
“嗯嗯!我的名取自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敢問伯伯怎麽稱呼?”聽到對方一語猜中自己的字,田寸心好感大增。
“我姓黃,你可喊我黃伯伯。”老伯說道。
“黃伯伯,聽著有點像皇伯伯嘞,我還是叫你伯伯吧!”田寸心玩笑道。
“哈哈,小友果然趣味。”老伯大笑道。
“我也一直這麽覺得呢!不過伯伯,如今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去了。伯伯,夜路不好走,你也早些回家吧!”田寸心道,互道完別以後兩人便各自離開了。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這般晚了,阿祥,我們也該回去嘍。”老伯伸了伸腰說道。
“是。”站在老伯身邊的中年人應道。
“子恒,你怎麽出來了,難道是在等我?”當田寸心跑回家以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看到柳少游等人站在大門口,田寸心開玩笑道。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柳少游皺著眉問道。
“遇到了一個有趣的老伯,咦,你真的是在等我啊!”田寸心喜笑顏開的說道。
“寸心,看到你遲遲未歸,今天又是一個人出去,子恒心裏自然十分擔憂。”陸漣說道。由於留欣前幾天陪著田寸心到處跑感染了風寒,所以最近這幾天田寸心都是一個人出去。柳少游見田寸心每天都按時回來便也沒有阻攔,只是今天田寸心過了平時回來的時間還沒有回來,倒也是著實令人擔心。
“子恒,閱之,留欣,讓你們擔憂了,寸心在這裏給你們賠罪了。”換位思考一下卻也是發現自己做的不對,田寸心當機立斷的賠罪。
“嗯,知道錯了?”柳少游問道。
“是。”
“下次出門之前記得多帶一個人。”柳少游叮囑道。
“是。”
“好了,我們原諒你了,你快去做晚飯吧!”
“啥米啊!原來最終目的在這裏等著我……是。”田寸心炸毛道,卻在柳少游的盯視下瞬間慫了。
二月初二的那天是科舉考試開始的時間,一大早,田寸心便貼心的為柳少游與陸漣準備好了在考場裏將會用到的東西。畢竟,如今的科舉考試是會連續考三天,加之京城的雪還沒融化,若是沒有準本好,考生極有可能染上風寒。把柳少游送進了考場以後,田寸心便十分嗨皮的去了一個自己最近認識的朋友家做客,一點也沒有為在考場內的柳少游擔心。
三天後的柳少游從考場內出來,田寸心看著其他精神懨懨的考生,再看一下完全沒有影響的這貨,暗暗慶幸自己沒有傻不拉幾的在外面白擔心。不過家裏的兩人都考完試了,自然是要放松一下的。剛好柳少游與陸漣因為準備考試,沒有好好地游玩過京城,於是一行人紛紛決定在放榜之前好好地游覽一下京城風光。而田寸心穿起了男裝,與柳少游一起在京城認識了許多同科的考生。
躍馬爭春,歲歲有餘,春日載陽,鵲送喜報。
放榜的日子很快來臨,田寸心平時不覺得柳少游怎樣,可柳少游卻出乎意料的考了一個探花回來。這樣的成績把本來打算收拾東西回梅州城的田寸心給驚呆了,而聽到這個消息的柳少游卻是一臉淡定的模樣。
考上了科舉的人都有一段假期衣錦還鄉,於是暈暈乎乎的田寸心便做夢一樣的跟著柳少游回了梅州城。也幸好田寸心有安樂的記憶,懂得人情世故,應接起官場的應酬也算有條不紊,應付自如。柳少游想接柳老爺與柳夫人到京城盡孝,可二老卻不願意來京城,寧願自由自在的在梅州生活。對於二老的這個決定田寸心表示完全沒問題,只是柳夫人不要老叫她與柳少游圓房生孩子就更好了!柳少游對於這個決定表示雖然失望卻也接受。
衣錦還鄉過後柳少游便帶著田寸心回了京城,自然,對於探花郎,朝廷是自會賜下一套府邸的。搬進了新家以後,在兩個人的共同認識下田寸心與柳少游分房而睡。從此以後柳少游每天早出晚歸的去翰林院上工,田寸心則一個人有時在家,有時出門逛逛,自是逍遙快活。安樂有時候就在想,也許就這樣過一輩子她也算是沒有辜負自己這意外得來的人生了。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的過著,轉眼已來到每年的七夕。這一天的下午,京城的街上早早地便熱鬧了起來,到了晚上的時候,大街上早已是人來人往,人群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夫妻,有商販,但更多的是年輕的男男女女。難得柳少游明天沐休,田寸心便拉著柳少游到了大街上湊熱鬧。
七夕節是女兒節,這一天未婚女子會乞巧,拜織女娘娘,以祈求自己將有一段好姻緣。這一天是女子一年中最自由的日子,女子不用再遵守女規女戒,可以在家人的陪同下到河邊放河燈,看看外面的世界。在別的地方這個節日可能街上只比平時熱鬧一些,可天子腳下本來民風就比較開放,這一天無論小家碧玉還是大家閨秀都會來到街上,街上的女兒一多,男子自然也就多了起來。如此便形成了人山人海的場景。
田寸心與柳少游走在花燈前,各自猜著燈上的燈謎。田寸心他們站的這個攤位的河燈十分精致,吸引了來來往往的人,可卻極少有人能夠買到河燈。只因為攤主十分古怪,河燈只賣給能猜對燈謎的人。可這裏的燈謎卻十分難猜,越漂亮的河燈燈謎越難。田寸心與柳少游逛了好一會兒街,來的比較晚,比較容易猜的燈謎早已被人給猜了去。輪到田寸心他們的時候燈謎的難度已經破了田寸心的智商值。探花郎柳少游倒是能夠猜的出來,可柳少游卻不願意把答案告訴田寸心,饒有興趣的看著田寸心苦惱的樣子。
“武?這個燈謎倒是比上一個簡單,只有一個字,可我怎麽覺得比上一個更難猜,柳少游,你一定知道答案吧,給點提示吧,柳少游?柳少游……”田寸心正在為猜不出燈謎苦惱,本想向自己旁邊的柳少游求提示,可叫了許久柳少游都沒有回應,田寸心終於把眼睛從河燈移到了柳少游身上,卻看到柳少游凝視一個方向,回不來神。
田寸心也順著柳少游看的方向看過去,這一看便是眼睛一亮。只見眼睛所視之處有二男一女子,在這個大街上如鶴立雞群,那女子自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更難得的是能與她美貌相匹配的溫柔寧靜的氣質。這女子身旁站著一男子,看兩人親昵的樣子應該是她的夫君。她的夫君自也是眉目俊朗,氣度不凡,與女子甚是相配。最讓田寸心覺得驚艷的卻不是這兩人,而是這兩人對面的男子,那男子可以說是田寸心至今為止見過最美的美人,愛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態度兮,鳳翥龍翔。仿佛上天在制造他的時候特意照顧了他一般,不僅容貌美得令人過目難忘,尤其一雙銀灰色的雙眸似盛滿了漫天的星辰般閃了她的眼。
“真美,僅僅是看著他就覺得人生很知足了。”田寸心搭著柳少游的肩膀癡癡地看著美人說道。卻沒有註意柳少游一驚回過神慌亂的看著她,看到她只是由衷的看著自己看的方向讚嘆人的美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看,天上。”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所有的人都擡頭看著天上,隨著”砰砰砰”的聲音,只見天上開始盛開一朵朵的煙花。這個時候這裏雖然有煙花,可煙花的價格實在不是一般的貴。一般只有大戶人家放的起,而如今一次能看到這麽多的煙花確實是罕見。許多人稀罕的不得了,紛紛向放煙花的地方湧去。人群太多,人流量又太大,為了不被發生踩踏事件,田寸心與柳少游只好順著人群走。
“子恒,子恒,小心。”突然人群中一陣煙霧襲來,遮住了人群的視線,田寸心一驚,急忙抓住柳少游的衣袖提醒道。
“有人行刺,保護太子。”隱隱約約的,在一片嘈雜聲中田寸心聽到了這句話。
“寸心,你保護好自己。”柳少游抓住了田寸心的肩膀提醒了一下田寸心,隨即放開了田寸心的手。起身踩著人們的肩膀飛向前方,留著田寸心一人在後張著嘴目瞪口呆。雖然田寸心估摸著柳少游會武功,可他媽沒想到人家就是個大神啊!虧自己平時還囂張的用武力要挾人家替自己做東做西的,到現在自己還沒被打死真的是人家脾氣好啊!
忽然田寸心回過了神來,不是因為田寸心從震驚中快速的醒了過來,而是因為田寸心感覺到了自己的屁股被人給摸了!給摸了!摸了!了!其實田寸心是有感覺的,只是剛被摸的時候田寸心以為人家不是故意的,便沒有在意。可現在田寸心知道了,是真的有不開眼的登徒子惹上了自己。遇到這種暗自猥瑣別人,品行敗壞的人,田寸心憤怒了!
當那只手再次碰到田寸心的時候,田寸心快速的抓住了那只手,把那只手的主人從人群中抓了出來。也不跟那人廢話,首先便是一只腳用力地跺在那人的腳上,趁著那人吃痛再對著那人狠狠地扇了兩巴掌。也許是扇人的勁用的太大了,田寸心的手都麻了,田寸心放棄了扇巴掌,一腳把那人踢倒在地,踩在那人的胸前。
“你祖母的,最討厭你這種只敢猥瑣比你弱小的人了,有本事你去幹點人事啊!看你穿的人模人樣,卻不想內裏是這副德性。”也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如今的自己極不喜歡被沒有什麽意義的規矩束縛,只想活的自由快活。如果是自己的前世,在那個世界還活著的時候,頂多就是暗暗地踩那人幾腳報覆一下,絕不會這麽大張旗鼓。
那人被田寸心踩在地上,一副不堪受辱快要暈過去的樣子。這時候的煙霧也清了,路上的行人看到這樣便覺得田寸心一個女子做的過分,想叫田寸心算了。“姑娘,我看這人已經這樣了,不如就……”
“關你屁事!今天如果是這人猥瑣你的妻子,女兒,姐姐妹妹呢?到時候我真想知道你會不會就這樣算了,不過到時候就算你這樣算了,我也會替你妻子,女兒,或者姐姐妹妹討回公道,因為這種人幹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說不定下一次就是誰家的女兒遭殃。”田寸心冷冷的看著那人大聲對著周圍的人說道,眾人雖不知道猥瑣是什麽意思,可配合這時的情形所有人都神奇的領會了”猥瑣”的真諦。
原本還覺得田寸心過分的人一聽這話便也開始支持田寸心,並對著田寸心腳下的人痛恨起來了,而勸田寸心的那人也不再說話。
“敢裝死,信不信我讓你真的去死?”田寸心看著被自己踩在腳下一副慘兮兮模樣的人說道。說著還從自己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那人看到匕首的反光立馬也不暈了,開始求饒起來,而周圍的人看到田寸心這麽兇殘的女人皆紛紛撤離田寸心幾步……
等田寸心找到柳少游的時候,柳少游正站在自己剛剛看到的一男一女身旁,和他們客套。沒有看到銀眸美人田寸心暗暗有些可惜,田寸心也沒有大喊大叫,只是悄悄地走到了柳少游的身邊。柳少游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田寸心,看到田寸心無事心裏一松,皺著眉頭松了開來。
倒是與柳少游說話的二人註意到了田寸心,便問起了田寸心。當柳少游跟兩人介紹田寸心是他的妻子時候,陳蓮怔了一下,開始打量起田寸心來。
從整體上來看田寸心也是一個大美人,最引人註目的卻還是田寸心周身的氣質。田寸心身上總一股這個世間少有的活力,這股力量讓人心生親近,好像在她身邊什麽事都不是事。田寸心身上的氣質往往會讓人忽視她的容貌,即使田寸心只是一張普通的面容也遮蓋不住她身上的亮點。再看看她即使知道自己的夫君是當朝太子,也是自如的與太子交談,好似一點也不沒有因為太子的身份而感到不自在。怪不得她能夠得到子恒的心,陳蓮心裏暗暗的嘆道,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
看著桌面上的請柬,田寸心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份請柬是太子殿下送來的,邀請她與柳少游一起赴宴。田寸心一想到赴宴以後她在一邊狂吃美食,而柳少游在另一邊與太子扯皮。轉眼間兩人像是心知肚明一般達成了什麽共識,接著四周便會流傳出柳少游與太子關系甚好的消息。田寸心便覺得這個宴會不好赴!
柳少游只是一個從六品翰林,在京城這個小官遍地走,大官一大把的地方,這麽高級的應酬還是田寸心第一次接觸。把這事兒與柳少游一說,柳少游還十分淡定的決定了要去赴宴。看著當事人一臉淡定的模樣,田寸心忽然覺得自己土爆了,不就是赴一個太子的宴會嗎?也似乎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於是屁顛屁顛的開始準備赴宴的衣服。
過了兩天,田寸心便略帶興奮與緊張的跟著柳少游去赴宴了。太子住的是東宮,既在皇宮之內,又脫離了皇宮的範圍獨成一院。東宮的建設十分莊嚴大氣,比起田寸心自己的小窩不知大了多少,但是比起其他可以任意裝飾的官府卻並不算多稀奇。
到了東宮以後田寸心才知道,今天太子只宴請柳少游與自己兩個人。宴請的名義是感謝七夕那天柳少游出手保護了太子與太子側妃,是的,那天田寸心看到的女子其實只是太子的側妃?——陳蓮,那麽美的人卻給別人當了小老婆,田寸心暗暗為陳側妃可惜。
因為宴會邀請的人實在是少,所以便也沒有避嫌,畢竟這麽多人在現場。田寸心與柳少游是客坐在下首,太子坐在上首,太子的身旁坐著太子妃與陳側妃。陳蓮是一個不可多見的美人,太子妃雖比不上陳蓮的美,可那渾身如牡丹一樣的大氣從容卻是陳蓮沒有的。左擁右抱的太子著實讓人羨慕。
宴會開始前,是男人跟男人說話,女人跟女人說話。宴會開始後,是柳少游他們專心的看表演,而田寸心埋頭苦吃。宴會上的表演,舞蹈以後便是聽戲,兩樣田寸心都是門外漢,田寸心會看但卻不懂。可太子府的廚子做的東西卻是與其他地方不一樣的,味道絕對稱得上是人間美味,平時絕對難以吃到。對於一個吃貨來說,一切都比不上吃重要。而每當田寸心吃完一份點心後,總是會有貼心的宮女為田寸心及時地送上新的一份。可田寸心雖然是吃貨,在品種繁多的糕點下,吃過一次的東西是不會在吃第二次。
而在上首的太子妃卻是註意到了一直在吃的田寸心,看著田寸心那麽能吃的模樣,卻是不知怎麽得了太子妃的眼緣。後來,田寸心便發現了吃完了一份糕點以後,換上來的糕點與前面的任何一種都不同。
察覺到了以後田寸心終於從糕點中擡起了頭,看到太子妃在看自己便也對著太子妃憨憨的一笑。太子妃看到田寸心這一憨笑,嘴角還沾著糕點渣便也被逗樂了。田寸心被太子妃笑得莫名其妙,可看到太子妃平時這麽嚴肅的一個人忽然就笑開了,便也傻傻的跟著笑了起來。而太子聽到自己平時不茍言笑的太子妃笑的如此開懷,便也順著太子妃的目光看過來,看到田寸心這模樣便也忍俊不禁。
於是全宴會的人都開始笑了起來,可田寸心還是不明所以,直到柳少游拉過田寸心用手帕給田寸心擦了嘴角的糕點渣才明白了過來。明白過來了的田寸心一陣懊惱,便只能投入美食的懷抱,田寸心也不是在乎面子的人,吃了一會兒以後整個人又開始歡樂了起來。
直到宴會的最後一個節目上來的時候,田寸心在整個宴會都還是歡樂的。最後一個節目當然也是宴會的壓軸節目,是一群人和一群動物一起跟著音樂跳舞。動物有獅子,蛇等難得一見的猛獸,音樂很歡樂,而跳的舞卻總是跟不上音樂的節拍,各種狀況百出。田寸心以為這是雜技團的表演,再加上表演實在搞笑便忍不住咯咯直笑。一旁的柳少游看著她這樣一臉無奈,卻也嘴帶微笑。
直到一個人隨著音樂與一只藏獒互動時不知因何惹到了藏獒,被藏獒一張大嘴咬在身上。田寸心就眼睜睜的看著他的手被咬掉了一塊肉,當場宴會響起了無數尖叫聲。田寸心腦中一片空白,待反應過來便是要沖上前把那人從藏獒的嘴下救下來。
可有人比她更快,當田寸心跑到一半的時候,柳少游已經跑到了那人面前控制發狂的藏獒。也許是野獸的野性在這樣的環境下被激發出來,所有的野獸都開始蠢蠢欲動,場面一時間千鈞一發。正在危急時,一陣渺渺的琴音開始響起。隨著發狂的野獸被柳少游控制住了,其他的動物也在琴音的安撫下開始安靜了下來。田寸心一看,才發現撫琴的是坐在太子身旁的陳側妃。
安穩了局面以後,隨之而來的卻是太子的憤怒。太子開始問罪,最後傷人的野獸沒事,太子卻下令要將整個表演的人給處死。當田寸心聽到這裏的時候驚出了一身冷汗,整個臉色都變得蒼白的。她忽然想了起來,在遙遠的歷史中,有一種人他們沒有任何自由,只能依附別人而生存,如果他的主人一個不高興甚至可以任意的打殺他們,而他們名喚——奴隸。
此時的田寸心才有了一種自己生活在封建王朝的真實感。田家與柳家雖然也有簽了賣身契任主人打殺的下人,可田府與柳府都是寬厚的人家,從不會做處死下人的事情。而與田寸心應酬交際的人家有自詡是高貴的人家,為了面子上好看也不會在外人面前做出這種事情。如此直面這麽殘酷的等級制度是田寸心的第一次,也是安樂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最後在田寸心的求情下,太子妃與陳側妃,柳少游的幫忙說勸下太子終於饒過了全部表演的人,除了那個與藏獒一起表演最後被藏獒咬傷的人。
在回府的路上田寸心一直抱著腿白著一張臉沒有說話,柳少游以為田寸心是被嚇到了,拍著田寸心的肩膀安慰她。
“子恒,今天與野獸一起表演的人是什麽人。”田寸心渾身顫抖著問道。
“他們是原本生活在海外一個島國上的人,那個島國叫長月,生活在長月的人都普遍美貌。因為他們的貌美被外界所知道,後來便被我朝的懷勇帝把那個島國給滅了。島國滅了以後島上的人都成了俘虜,因島上居民的美麗與特殊的馴獸技能,被俘虜了的島民不是被充了奴籍送到青樓楚館便是到其他地方。”柳少游如實的講了這段歷史給田寸心聽,並沒有任何的隱瞞。
“全部充了奴籍淪為了他人的奴隸嗎?”田寸心抖得更厲害了,哆哆嗦嗦的問道。
“是!”柳少游看到田寸心這樣心裏一陣難受,可還是如實回答。
“為……什麽?同樣……都是人,同樣……都會感到痛,感到……快樂,同樣都是……有感情和智慧的……人,為什麽……有些人能夠……高高在上,而……有些人就……卑微到了塵埃裏,為什麽?這個世界……為什麽會這樣?”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中滑了出來,田寸心顫抖著問道,聲音如訴如泣,卻更帶悲鳴,田寸心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早已經是淚流滿面,只是不停地問自己,一直以來壓制的恐懼忽然就爆發了出來,才知道這已經不是自己的世界,而是一個陌生的,充滿未知的世界。
“寸心,寸心,沒事的,都沒事的,不會有事的。”似乎是看出了田寸心在害怕,看著平時總是笑著的田寸心這樣,柳少游心中一陣難受,隨即而來的便是一絲絲的憐惜,柳少游抱著田寸心安慰道。
安樂一路上一直問著自己,當到了家門口以後突然就推開了柳少游,以極快的速度跳下了馬車沖進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房門,把跟過來的留欣與柳少游關在了房間外,自己一個人縮到了墻根。
在這一刻她不再是田寸心,不是那個生命的一切重心都圍著柳少游轉的田寸心。雖然心裏還是會為柳少游癡狂,滿滿的都是對柳少游的愛意。可此時她只是安樂,只是一個想要為自己活著的安樂。她現在無比的清醒,比這一世的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自己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骨子裏如此的渴望自由而平等的活著。自由啊!
思緒如飛,漸漸地顫抖的身體停止了下來,當清晨的第一縷氣息射進了田寸心的屋子以後,田寸心打開了自己的房門,看到了在自己房門外站了一夜的柳少游與留欣。
“留欣,我問你,你想脫離奴籍嗎?”田寸心對著兩人嫣然一笑問道。而這一天的柳少游見到的就是這樣的田寸心,他覺得田寸心變了,可是卻又像什麽都沒有變,可不知為何見到這樣的田寸心他的心卻控制不住的快速跳動,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何,只是看著田寸心笑成這樣,他便也跟著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篇是古代小清新,有純純的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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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二月初二是春闈的日子,梅州城隔著京城的距離不遠也不近。在家專心讀書四個月的柳少游看著越下越大的雪,幾經思考後,終於決定在過了年後便立即起身去京城。一聽說去京城田寸心整個人的眼睛都亮了,心裏想著又可以出遠門了。當然找的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要隨身照顧柳少游之內的鬼話。柳少游本是要拒絕,最終還是在田寸心的瞪視下默認了。柳老爺與柳夫人看到當事人都沒有意見,想想自家兒媳婦,雖然有時候看著有點不著調,平時做事卻也穩重,細心,便也同意。
“少游,你可知你祖父為何辭官回鄉,為父為何不願入官場?”柳府書房裏,柳老爺看著自己的獨子嚴肅的問道。
“孩兒常聽聞父親說官場如染缸,身姿太正之人不適合在那個地方。”柳少游回道。
“我兒是何個性為父一清二楚,我兒又為何要執著與功名?”柳老爺質問道。看似詢問的話語卻暗含威嚴。
“父親,孩兒始終相信身正不怕影斜,一個人只要足夠經受住誘惑,便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改變他。可孩兒不想就此度過一生,總想著人活一世總該做些什麽。”柳少游知道今日若是回答不好這個問題,自己的父親是不會放自己離開的,於是跪在自己父親面前鄭重的道。
“哎!我兒總是太過執著,走吧,孩子大了總會想要決定自己的人生,只是希望有一天我兒不會後悔。”柳老爺背過身揮了揮手說道。
“孩兒拜別父親。”柳少游對著自己的父親磕了一個頭告別道。說完便頭也不會的離開了柳府,踏上了自己選擇的路,一條離自己心內的人更近的路。
……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昏暗的天空中紛紛揚地飄落下來,飄遠了時光,柔然了歲月,給這片大地鋪上了一層祥和。
“小二哥,老規矩的給我來一份。”田寸心搓著手臂急急地跑進了小茶館,對著小二哥隨意道。
這是田寸心來到京城以後偶然間發現的小茶館。自從來到京城以後,安樂平時最喜歡做三件事,第一件是吃,第二件做吃的,第三件看書。
早在一個月之前柳少游他們便已經到了京城,原本準備住在客棧的柳少游,在田大財主毫不吝嗇銀子的情況下,在京城住上了單獨的小院子。在半個月後柳少游又在京城遇到了陸漣,田寸心估摸著還對方借自己馬匹的恩情也邀對方住了進來。兩個要考試的書呆子住在了一起自然是趣味相投,於是他們一起愉快的讀書去了。田寸心便失了樂趣,只能逛起了整個京城。
小來茶館地理位置十分偏僻,一般人是不會找到它的。可無奈它做的糕點實在美味,田寸心又有一個狗鼻子,自然是聞香尋到了這家茶館。茶館裏的生意本就十分清淡,雖然京城的風氣比其他地區的都要開放,可也架不住田寸心一個女子幾次三番的光顧小茶館。久而久之,自然就與這座茶館店家小二熟悉了起來。
捧著熱茶烤著火,田寸心眼角不自然的撇下自己旁邊桌的老伯。並不是田寸心好奇心太過旺盛,而是自己旁邊的那個老伯渾身散發著一種神秘的氣息讓人不得不註意。
田寸心旁桌坐著的老伯一身錦衣,掩飾不住渾身的氣度不凡。一個月中田寸心天天來,卻只看到過兩次這個老伯。每次老伯總是會在自己桌前擺一盤棋,田寸心第一次看到那盤棋便覺得那棋局眼熟。看了一個下午記住了棋路,回到了家以後細細回想,才終於想了起來這是自己以前在網絡上看到的無解棋局。只可惜經過千年的文化傳承,這個在當時號稱無解的棋局,最終在近代還是被解了出來。
田寸心第二次看到這個老伯的時候,他擺的棋局還是第一次擺的棋局,只是已經走了好幾步,解了一個下午的棋局最終卻功虧一簣,田寸心暗暗替他覺得可惜。那天回家以後田寸心難得又拾起了棋局,細細回想老伯的解局思路與腦海中的記憶終於推演出了解局方式。
今天是田寸心第三次看到這個老伯,不過這個老伯似乎又有了新的解局思路。田寸心專心的看著老伯的棋路,一看便入了迷,神也隨著棋局的變化而牽動。轉眼兩個時辰就這麽過去了,可惜最終老伯還是沒有解出棋局。正嘆息間,只見旁邊伸出來了一只手,那只手手執白子繼續了當前的棋局。這一子雖然並不起眼,可卻似一抹星光閃過了自己的腦海。不知不覺間竟也執起了黑子與白子廝殺了起來,時間緩緩地流逝而去,最終田寸心落下一子,竟是白子占了上風。
“哈哈,幹脆果決,戰而不殺,小友的棋路高明。”老伯摸了摸胡子十分高興的說道。
“攻防兼顧,深思熟慮,伯伯的棋藝絕對在我之上,我能贏只是占盡了先機。晚輩田寸心,耽誤了伯伯許久時間在這裏抱歉了。”田寸心的棋藝並不高明,只是吸收了太多的文化積累,端的是出其不意而已。今天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棋,田寸心也十分盡興,眼裏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小友是不是表字春暉?”老伯含笑問道。
“嗯嗯!我的名取自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敢問伯伯怎麽稱呼?”聽到對方一語猜中自己的字,田寸心好感大增。
“我姓黃,你可喊我黃伯伯。”老伯說道。
“黃伯伯,聽著有點像皇伯伯嘞,我還是叫你伯伯吧!”田寸心玩笑道。
“哈哈,小友果然趣味。”老伯大笑道。
“我也一直這麽覺得呢!不過伯伯,如今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去了。伯伯,夜路不好走,你也早些回家吧!”田寸心道,互道完別以後兩人便各自離開了。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這般晚了,阿祥,我們也該回去嘍。”老伯伸了伸腰說道。
“是。”站在老伯身邊的中年人應道。
“子恒,你怎麽出來了,難道是在等我?”當田寸心跑回家以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看到柳少游等人站在大門口,田寸心開玩笑道。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柳少游皺著眉問道。
“遇到了一個有趣的老伯,咦,你真的是在等我啊!”田寸心喜笑顏開的說道。
“寸心,看到你遲遲未歸,今天又是一個人出去,子恒心裏自然十分擔憂。”陸漣說道。由於留欣前幾天陪著田寸心到處跑感染了風寒,所以最近這幾天田寸心都是一個人出去。柳少游見田寸心每天都按時回來便也沒有阻攔,只是今天田寸心過了平時回來的時間還沒有回來,倒也是著實令人擔心。
“子恒,閱之,留欣,讓你們擔憂了,寸心在這裏給你們賠罪了。”換位思考一下卻也是發現自己做的不對,田寸心當機立斷的賠罪。
“嗯,知道錯了?”柳少游問道。
“是。”
“下次出門之前記得多帶一個人。”柳少游叮囑道。
“是。”
“好了,我們原諒你了,你快去做晚飯吧!”
“啥米啊!原來最終目的在這裏等著我……是。”田寸心炸毛道,卻在柳少游的盯視下瞬間慫了。
二月初二的那天是科舉考試開始的時間,一大早,田寸心便貼心的為柳少游與陸漣準備好了在考場裏將會用到的東西。畢竟,如今的科舉考試是會連續考三天,加之京城的雪還沒融化,若是沒有準本好,考生極有可能染上風寒。把柳少游送進了考場以後,田寸心便十分嗨皮的去了一個自己最近認識的朋友家做客,一點也沒有為在考場內的柳少游擔心。
三天後的柳少游從考場內出來,田寸心看著其他精神懨懨的考生,再看一下完全沒有影響的這貨,暗暗慶幸自己沒有傻不拉幾的在外面白擔心。不過家裏的兩人都考完試了,自然是要放松一下的。剛好柳少游與陸漣因為準備考試,沒有好好地游玩過京城,於是一行人紛紛決定在放榜之前好好地游覽一下京城風光。而田寸心穿起了男裝,與柳少游一起在京城認識了許多同科的考生。
躍馬爭春,歲歲有餘,春日載陽,鵲送喜報。
放榜的日子很快來臨,田寸心平時不覺得柳少游怎樣,可柳少游卻出乎意料的考了一個探花回來。這樣的成績把本來打算收拾東西回梅州城的田寸心給驚呆了,而聽到這個消息的柳少游卻是一臉淡定的模樣。
考上了科舉的人都有一段假期衣錦還鄉,於是暈暈乎乎的田寸心便做夢一樣的跟著柳少游回了梅州城。也幸好田寸心有安樂的記憶,懂得人情世故,應接起官場的應酬也算有條不紊,應付自如。柳少游想接柳老爺與柳夫人到京城盡孝,可二老卻不願意來京城,寧願自由自在的在梅州生活。對於二老的這個決定田寸心表示完全沒問題,只是柳夫人不要老叫她與柳少游圓房生孩子就更好了!柳少游對於這個決定表示雖然失望卻也接受。
衣錦還鄉過後柳少游便帶著田寸心回了京城,自然,對於探花郎,朝廷是自會賜下一套府邸的。搬進了新家以後,在兩個人的共同認識下田寸心與柳少游分房而睡。從此以後柳少游每天早出晚歸的去翰林院上工,田寸心則一個人有時在家,有時出門逛逛,自是逍遙快活。安樂有時候就在想,也許就這樣過一輩子她也算是沒有辜負自己這意外得來的人生了。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的過著,轉眼已來到每年的七夕。這一天的下午,京城的街上早早地便熱鬧了起來,到了晚上的時候,大街上早已是人來人往,人群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夫妻,有商販,但更多的是年輕的男男女女。難得柳少游明天沐休,田寸心便拉著柳少游到了大街上湊熱鬧。
七夕節是女兒節,這一天未婚女子會乞巧,拜織女娘娘,以祈求自己將有一段好姻緣。這一天是女子一年中最自由的日子,女子不用再遵守女規女戒,可以在家人的陪同下到河邊放河燈,看看外面的世界。在別的地方這個節日可能街上只比平時熱鬧一些,可天子腳下本來民風就比較開放,這一天無論小家碧玉還是大家閨秀都會來到街上,街上的女兒一多,男子自然也就多了起來。如此便形成了人山人海的場景。
田寸心與柳少游走在花燈前,各自猜著燈上的燈謎。田寸心他們站的這個攤位的河燈十分精致,吸引了來來往往的人,可卻極少有人能夠買到河燈。只因為攤主十分古怪,河燈只賣給能猜對燈謎的人。可這裏的燈謎卻十分難猜,越漂亮的河燈燈謎越難。田寸心與柳少游逛了好一會兒街,來的比較晚,比較容易猜的燈謎早已被人給猜了去。輪到田寸心他們的時候燈謎的難度已經破了田寸心的智商值。探花郎柳少游倒是能夠猜的出來,可柳少游卻不願意把答案告訴田寸心,饒有興趣的看著田寸心苦惱的樣子。
“武?這個燈謎倒是比上一個簡單,只有一個字,可我怎麽覺得比上一個更難猜,柳少游,你一定知道答案吧,給點提示吧,柳少游?柳少游……”田寸心正在為猜不出燈謎苦惱,本想向自己旁邊的柳少游求提示,可叫了許久柳少游都沒有回應,田寸心終於把眼睛從河燈移到了柳少游身上,卻看到柳少游凝視一個方向,回不來神。
田寸心也順著柳少游看的方向看過去,這一看便是眼睛一亮。只見眼睛所視之處有二男一女子,在這個大街上如鶴立雞群,那女子自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更難得的是能與她美貌相匹配的溫柔寧靜的氣質。這女子身旁站著一男子,看兩人親昵的樣子應該是她的夫君。她的夫君自也是眉目俊朗,氣度不凡,與女子甚是相配。最讓田寸心覺得驚艷的卻不是這兩人,而是這兩人對面的男子,那男子可以說是田寸心至今為止見過最美的美人,愛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態度兮,鳳翥龍翔。仿佛上天在制造他的時候特意照顧了他一般,不僅容貌美得令人過目難忘,尤其一雙銀灰色的雙眸似盛滿了漫天的星辰般閃了她的眼。
“真美,僅僅是看著他就覺得人生很知足了。”田寸心搭著柳少游的肩膀癡癡地看著美人說道。卻沒有註意柳少游一驚回過神慌亂的看著她,看到她只是由衷的看著自己看的方向讚嘆人的美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看,天上。”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所有的人都擡頭看著天上,隨著”砰砰砰”的聲音,只見天上開始盛開一朵朵的煙花。這個時候這裏雖然有煙花,可煙花的價格實在不是一般的貴。一般只有大戶人家放的起,而如今一次能看到這麽多的煙花確實是罕見。許多人稀罕的不得了,紛紛向放煙花的地方湧去。人群太多,人流量又太大,為了不被發生踩踏事件,田寸心與柳少游只好順著人群走。
“子恒,子恒,小心。”突然人群中一陣煙霧襲來,遮住了人群的視線,田寸心一驚,急忙抓住柳少游的衣袖提醒道。
“有人行刺,保護太子。”隱隱約約的,在一片嘈雜聲中田寸心聽到了這句話。
“寸心,你保護好自己。”柳少游抓住了田寸心的肩膀提醒了一下田寸心,隨即放開了田寸心的手。起身踩著人們的肩膀飛向前方,留著田寸心一人在後張著嘴目瞪口呆。雖然田寸心估摸著柳少游會武功,可他媽沒想到人家就是個大神啊!虧自己平時還囂張的用武力要挾人家替自己做東做西的,到現在自己還沒被打死真的是人家脾氣好啊!
忽然田寸心回過了神來,不是因為田寸心從震驚中快速的醒了過來,而是因為田寸心感覺到了自己的屁股被人給摸了!給摸了!摸了!了!其實田寸心是有感覺的,只是剛被摸的時候田寸心以為人家不是故意的,便沒有在意。可現在田寸心知道了,是真的有不開眼的登徒子惹上了自己。遇到這種暗自猥瑣別人,品行敗壞的人,田寸心憤怒了!
當那只手再次碰到田寸心的時候,田寸心快速的抓住了那只手,把那只手的主人從人群中抓了出來。也不跟那人廢話,首先便是一只腳用力地跺在那人的腳上,趁著那人吃痛再對著那人狠狠地扇了兩巴掌。也許是扇人的勁用的太大了,田寸心的手都麻了,田寸心放棄了扇巴掌,一腳把那人踢倒在地,踩在那人的胸前。
“你祖母的,最討厭你這種只敢猥瑣比你弱小的人了,有本事你去幹點人事啊!看你穿的人模人樣,卻不想內裏是這副德性。”也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如今的自己極不喜歡被沒有什麽意義的規矩束縛,只想活的自由快活。如果是自己的前世,在那個世界還活著的時候,頂多就是暗暗地踩那人幾腳報覆一下,絕不會這麽大張旗鼓。
那人被田寸心踩在地上,一副不堪受辱快要暈過去的樣子。這時候的煙霧也清了,路上的行人看到這樣便覺得田寸心一個女子做的過分,想叫田寸心算了。“姑娘,我看這人已經這樣了,不如就……”
“關你屁事!今天如果是這人猥瑣你的妻子,女兒,姐姐妹妹呢?到時候我真想知道你會不會就這樣算了,不過到時候就算你這樣算了,我也會替你妻子,女兒,或者姐姐妹妹討回公道,因為這種人幹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說不定下一次就是誰家的女兒遭殃。”田寸心冷冷的看著那人大聲對著周圍的人說道,眾人雖不知道猥瑣是什麽意思,可配合這時的情形所有人都神奇的領會了”猥瑣”的真諦。
原本還覺得田寸心過分的人一聽這話便也開始支持田寸心,並對著田寸心腳下的人痛恨起來了,而勸田寸心的那人也不再說話。
“敢裝死,信不信我讓你真的去死?”田寸心看著被自己踩在腳下一副慘兮兮模樣的人說道。說著還從自己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那人看到匕首的反光立馬也不暈了,開始求饒起來,而周圍的人看到田寸心這麽兇殘的女人皆紛紛撤離田寸心幾步……
等田寸心找到柳少游的時候,柳少游正站在自己剛剛看到的一男一女身旁,和他們客套。沒有看到銀眸美人田寸心暗暗有些可惜,田寸心也沒有大喊大叫,只是悄悄地走到了柳少游的身邊。柳少游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田寸心,看到田寸心無事心裏一松,皺著眉頭松了開來。
倒是與柳少游說話的二人註意到了田寸心,便問起了田寸心。當柳少游跟兩人介紹田寸心是他的妻子時候,陳蓮怔了一下,開始打量起田寸心來。
從整體上來看田寸心也是一個大美人,最引人註目的卻還是田寸心周身的氣質。田寸心身上總一股這個世間少有的活力,這股力量讓人心生親近,好像在她身邊什麽事都不是事。田寸心身上的氣質往往會讓人忽視她的容貌,即使田寸心只是一張普通的面容也遮蓋不住她身上的亮點。再看看她即使知道自己的夫君是當朝太子,也是自如的與太子交談,好似一點也不沒有因為太子的身份而感到不自在。怪不得她能夠得到子恒的心,陳蓮心裏暗暗的嘆道,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
看著桌面上的請柬,田寸心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份請柬是太子殿下送來的,邀請她與柳少游一起赴宴。田寸心一想到赴宴以後她在一邊狂吃美食,而柳少游在另一邊與太子扯皮。轉眼間兩人像是心知肚明一般達成了什麽共識,接著四周便會流傳出柳少游與太子關系甚好的消息。田寸心便覺得這個宴會不好赴!
柳少游只是一個從六品翰林,在京城這個小官遍地走,大官一大把的地方,這麽高級的應酬還是田寸心第一次接觸。把這事兒與柳少游一說,柳少游還十分淡定的決定了要去赴宴。看著當事人一臉淡定的模樣,田寸心忽然覺得自己土爆了,不就是赴一個太子的宴會嗎?也似乎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於是屁顛屁顛的開始準備赴宴的衣服。
過了兩天,田寸心便略帶興奮與緊張的跟著柳少游去赴宴了。太子住的是東宮,既在皇宮之內,又脫離了皇宮的範圍獨成一院。東宮的建設十分莊嚴大氣,比起田寸心自己的小窩不知大了多少,但是比起其他可以任意裝飾的官府卻並不算多稀奇。
到了東宮以後田寸心才知道,今天太子只宴請柳少游與自己兩個人。宴請的名義是感謝七夕那天柳少游出手保護了太子與太子側妃,是的,那天田寸心看到的女子其實只是太子的側妃?——陳蓮,那麽美的人卻給別人當了小老婆,田寸心暗暗為陳側妃可惜。
因為宴會邀請的人實在是少,所以便也沒有避嫌,畢竟這麽多人在現場。田寸心與柳少游是客坐在下首,太子坐在上首,太子的身旁坐著太子妃與陳側妃。陳蓮是一個不可多見的美人,太子妃雖比不上陳蓮的美,可那渾身如牡丹一樣的大氣從容卻是陳蓮沒有的。左擁右抱的太子著實讓人羨慕。
宴會開始前,是男人跟男人說話,女人跟女人說話。宴會開始後,是柳少游他們專心的看表演,而田寸心埋頭苦吃。宴會上的表演,舞蹈以後便是聽戲,兩樣田寸心都是門外漢,田寸心會看但卻不懂。可太子府的廚子做的東西卻是與其他地方不一樣的,味道絕對稱得上是人間美味,平時絕對難以吃到。對於一個吃貨來說,一切都比不上吃重要。而每當田寸心吃完一份點心後,總是會有貼心的宮女為田寸心及時地送上新的一份。可田寸心雖然是吃貨,在品種繁多的糕點下,吃過一次的東西是不會在吃第二次。
而在上首的太子妃卻是註意到了一直在吃的田寸心,看著田寸心那麽能吃的模樣,卻是不知怎麽得了太子妃的眼緣。後來,田寸心便發現了吃完了一份糕點以後,換上來的糕點與前面的任何一種都不同。
察覺到了以後田寸心終於從糕點中擡起了頭,看到太子妃在看自己便也對著太子妃憨憨的一笑。太子妃看到田寸心這一憨笑,嘴角還沾著糕點渣便也被逗樂了。田寸心被太子妃笑得莫名其妙,可看到太子妃平時這麽嚴肅的一個人忽然就笑開了,便也傻傻的跟著笑了起來。而太子聽到自己平時不茍言笑的太子妃笑的如此開懷,便也順著太子妃的目光看過來,看到田寸心這模樣便也忍俊不禁。
於是全宴會的人都開始笑了起來,可田寸心還是不明所以,直到柳少游拉過田寸心用手帕給田寸心擦了嘴角的糕點渣才明白了過來。明白過來了的田寸心一陣懊惱,便只能投入美食的懷抱,田寸心也不是在乎面子的人,吃了一會兒以後整個人又開始歡樂了起來。
直到宴會的最後一個節目上來的時候,田寸心在整個宴會都還是歡樂的。最後一個節目當然也是宴會的壓軸節目,是一群人和一群動物一起跟著音樂跳舞。動物有獅子,蛇等難得一見的猛獸,音樂很歡樂,而跳的舞卻總是跟不上音樂的節拍,各種狀況百出。田寸心以為這是雜技團的表演,再加上表演實在搞笑便忍不住咯咯直笑。一旁的柳少游看著她這樣一臉無奈,卻也嘴帶微笑。
直到一個人隨著音樂與一只藏獒互動時不知因何惹到了藏獒,被藏獒一張大嘴咬在身上。田寸心就眼睜睜的看著他的手被咬掉了一塊肉,當場宴會響起了無數尖叫聲。田寸心腦中一片空白,待反應過來便是要沖上前把那人從藏獒的嘴下救下來。
可有人比她更快,當田寸心跑到一半的時候,柳少游已經跑到了那人面前控制發狂的藏獒。也許是野獸的野性在這樣的環境下被激發出來,所有的野獸都開始蠢蠢欲動,場面一時間千鈞一發。正在危急時,一陣渺渺的琴音開始響起。隨著發狂的野獸被柳少游控制住了,其他的動物也在琴音的安撫下開始安靜了下來。田寸心一看,才發現撫琴的是坐在太子身旁的陳側妃。
安穩了局面以後,隨之而來的卻是太子的憤怒。太子開始問罪,最後傷人的野獸沒事,太子卻下令要將整個表演的人給處死。當田寸心聽到這裏的時候驚出了一身冷汗,整個臉色都變得蒼白的。她忽然想了起來,在遙遠的歷史中,有一種人他們沒有任何自由,只能依附別人而生存,如果他的主人一個不高興甚至可以任意的打殺他們,而他們名喚——奴隸。
此時的田寸心才有了一種自己生活在封建王朝的真實感。田家與柳家雖然也有簽了賣身契任主人打殺的下人,可田府與柳府都是寬厚的人家,從不會做處死下人的事情。而與田寸心應酬交際的人家有自詡是高貴的人家,為了面子上好看也不會在外人面前做出這種事情。如此直面這麽殘酷的等級制度是田寸心的第一次,也是安樂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最後在田寸心的求情下,太子妃與陳側妃,柳少游的幫忙說勸下太子終於饒過了全部表演的人,除了那個與藏獒一起表演最後被藏獒咬傷的人。
在回府的路上田寸心一直抱著腿白著一張臉沒有說話,柳少游以為田寸心是被嚇到了,拍著田寸心的肩膀安慰她。
“子恒,今天與野獸一起表演的人是什麽人。”田寸心渾身顫抖著問道。
“他們是原本生活在海外一個島國上的人,那個島國叫長月,生活在長月的人都普遍美貌。因為他們的貌美被外界所知道,後來便被我朝的懷勇帝把那個島國給滅了。島國滅了以後島上的人都成了俘虜,因島上居民的美麗與特殊的馴獸技能,被俘虜了的島民不是被充了奴籍送到青樓楚館便是到其他地方。”柳少游如實的講了這段歷史給田寸心聽,並沒有任何的隱瞞。
“全部充了奴籍淪為了他人的奴隸嗎?”田寸心抖得更厲害了,哆哆嗦嗦的問道。
“是!”柳少游看到田寸心這樣心裏一陣難受,可還是如實回答。
“為……什麽?同樣……都是人,同樣……都會感到痛,感到……快樂,同樣都是……有感情和智慧的……人,為什麽……有些人能夠……高高在上,而……有些人就……卑微到了塵埃裏,為什麽?這個世界……為什麽會這樣?”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中滑了出來,田寸心顫抖著問道,聲音如訴如泣,卻更帶悲鳴,田寸心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早已經是淚流滿面,只是不停地問自己,一直以來壓制的恐懼忽然就爆發了出來,才知道這已經不是自己的世界,而是一個陌生的,充滿未知的世界。
“寸心,寸心,沒事的,都沒事的,不會有事的。”似乎是看出了田寸心在害怕,看著平時總是笑著的田寸心這樣,柳少游心中一陣難受,隨即而來的便是一絲絲的憐惜,柳少游抱著田寸心安慰道。
安樂一路上一直問著自己,當到了家門口以後突然就推開了柳少游,以極快的速度跳下了馬車沖進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房門,把跟過來的留欣與柳少游關在了房間外,自己一個人縮到了墻根。
在這一刻她不再是田寸心,不是那個生命的一切重心都圍著柳少游轉的田寸心。雖然心裏還是會為柳少游癡狂,滿滿的都是對柳少游的愛意。可此時她只是安樂,只是一個想要為自己活著的安樂。她現在無比的清醒,比這一世的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自己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骨子裏如此的渴望自由而平等的活著。自由啊!
思緒如飛,漸漸地顫抖的身體停止了下來,當清晨的第一縷氣息射進了田寸心的屋子以後,田寸心打開了自己的房門,看到了在自己房門外站了一夜的柳少游與留欣。
“留欣,我問你,你想脫離奴籍嗎?”田寸心對著兩人嫣然一笑問道。而這一天的柳少游見到的就是這樣的田寸心,他覺得田寸心變了,可是卻又像什麽都沒有變,可不知為何見到這樣的田寸心他的心卻控制不住的快速跳動,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何,只是看著田寸心笑成這樣,他便也跟著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篇是古代小清新,有純純的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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