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合醫院酈峰縣特大泥石流搶險救災總結暨表彰大會。

大會時安愔還有一臺手術，等她到時，正好是揚帆在宣布鐘西北成為嘉林醫科大學榮譽教授及仁合醫院終身榮譽獎，揚帆也遺憾的表示鐘主任因身體原因不便前來大會，是由他的妻子喬禾領受這份榮譽。

當喬禾上臺時，大家的掌聲響徹了會場。

然後揚帆宣布了這次被表彰的名單，安愔知道自己不會有，因為她自己要求劃掉名字。陸晨曦和陳紹聰有，聽到揚帆讓他們上臺，陸晨曦起身。

安愔在最後看著那次參加救災的大家上臺，高興的為他們鼓掌。

領獎完畢，大家都離開時，陸晨曦沒有離開，她反而將證書往桌上一放，走到了另一邊話筒前，調整了一下話筒。

臺上的領導都對她如此行為十分詫異。

“陸大夫？”揚帆在主席臺“陸晨曦，你有什麽事嗎？”

陸晨曦看向場下的大家，最後和傅安愔目光相對“今天，我作為仁合醫院的一位普通醫生有些話要說。”

揚帆看向修敏齊，修敏齊不知所以，傅博文垂眸默然。

“剛剛仁合醫院授予了鐘西北主任終身榮譽，鐘主任卻以身體不適為由不來大會接受這份至高榮譽，大家一定以為他是真的身體不適，不，我可以告訴大家，他來了！”陸晨曦嚴肅的面對眾人“他就在這裏，可是不想來領受這份所謂的終身榮譽，因為他最渴望的並不是所謂的榮譽教授光環，而是仁合醫院應該如何面對一段自己的晦暗歷史。”

話一出，場下的眾人愕然。

揚帆的目光也不由尋找向傅安愔和黎鴻傑，他看見了最後而來的傅安愔，卻沒有看見黎鴻傑。

“很多同事可能都知道，我父親陸中和，1984年6月3號下午五點於仁合醫院胸外科搶救無效死亡。”陸晨曦繼續朗聲而說“致死原因是一名叫張淑梅的護士在明知道他青黴素過敏情況下，將醫囑所開的利多卡因誤拿成青黴素，導致他青黴素過敏致死，以上都是檔案中可考的病案陳訴，當時的主治醫生有兩人，一位是我們的前院長，我的老師傅博文，另外一位是嘉林胸外科專業委員會成員，嘉林醫科大終身教授修敏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向修敏齊匯聚。

揚帆知道了，傅安愔按兵不動，甚至願意為修彤做手術等的就是這一刻“陸大夫，今天是仁合的救災表彰大會，你有什麽感言可以簡單陳述，至於檔案裏的這件往事就不要再……”

“往事？”陸晨曦反詰“對，在某些人看來這樁三十年的往事早已塵埃落定，我也一直對檔案中的記載深信不疑，直到有一天我的老師傅博文對我說當年的真相並非如此。”

臺下一片嘩然，傅博文親口所說？！

“傅老，這個病歷我記得，調查組的調查結論是十分清楚的，陸大夫，如果你有什麽不明確的地方可以去查閱卷宗嘛。”臺上另一位老領導還記得此事。

“我沒有什麽不明確的地方，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說當時有人篡改了藥房取藥單據！”陸晨曦反駁“把患者死亡責任推卸到了護士張淑梅的身上，張淑梅並沒有拿錯藥，她當天給我父親註射的確實是利多卡因，不是青黴素！”

安愔的目光只聚焦在主席臺上修敏齊的身上，他還是異常冷靜從容。

會場上竊竊私語。

揚帆眼睛瞟向主席臺，卻無計可施，但不能不做點什麽“陸大夫，如果你有什麽要查實的，可以通過正當的程序去反映，在這裏發表這種不負責任的言論，也太冒失了。”

“正當程序已經有人去反映了。”陸晨曦回懟揚帆。

修敏齊微動，瞧向身邊傅博文。

“揚院長。”傅博文在此刻開口“陸大夫在表彰大會上發表以史為鑒的感言合情合理。”

“好，既然傅院長覺得合情合理，那就請你言簡意賅，闡述事實。”揚帆讓陸晨曦拿出證據“而不是那些主觀臆斷。”

“這當然不是主觀臆斷，在座的各位都是醫務工作者，應該非常清楚利多卡因和青黴素有明顯的區別。”陸晨曦深呼吸了下，繼續說道“有人曾經親眼看到張淑梅註射前吸藥的細節，這個人沈默了三十年，一直希望有一天能站出來說清楚事情的真相。”目光落到了旁邊。

眾人也都跟隨她的目光而動，黎鴻傑推動著輪椅而出，輪椅上正是剛才被授予終身榮譽卻沒有親自前來的急診主任鐘西北。

陸晨曦也從口袋裏拿出了一份證言。

“這份證言是我過去所寫，文中所訴是我曾經看到，並且向調查組申訴過的內容，我親眼看見護士張淑梅抽取的事安瓿瓶內的利多卡因水劑，而不是西林瓶中的青黴素。”鐘西北聲音不大，不過在安靜的會場上他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只是當時不像現在有什麽手機錄像，我能說的只是我親眼看見的，沒有任何旁證！所以當年調查組沒有采納我的證言，但是我可以發誓，我沒有說謊，護士張淑梅抽取的是利多卡因，不是青黴素！”

“因為沒有錄像證明，所以大家當然可以質疑，而且利多卡因過敏的事大家可能沒有聽說過，但是有人收集全球三十年來利多卡因過敏的病歷報告，詳細數據已經發到醫院的公共郵箱，大家可以隨時打開調閱。”陸晨曦接著鐘西北的話。

很多人都拿出了手機。

“所有這些病例中超過三分之二的患者都對青黴素過敏，經數據分析，對青黴素過敏越嚴重對利多卡因過敏的可能就越大，這個結論有明顯的統計學意義，而我父親就是一位嚴重的青黴素過敏者。”陸晨曦這次非常沈著“綜合鐘西北主任證言，我作為家屬有權質疑我父親不是因為張淑梅錯誤地註射了青黴素而死，而是因為利多卡因過敏！”

揚帆找到了BUG“青黴素過敏者對利多卡因的過敏機率的確高於常人，但這些藥理學概念，也無法證明你父親的死亡，更無法推翻當年的調查結果。”

“如果我能證明，有人為了掩蓋自己的過錯，篡改證據，嫁禍給一個護士呢！”陸晨曦大聲。

揚帆有些傻眼了。

傅博文和陸晨曦都看向了修敏齊。

修敏齊低垂眼眸，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會場上再度安靜無聲。

揚帆見傅安愔一直在後面，沒有出聲；黎鴻傑也在鐘西北身後，沒有動作；不由大膽“陸大夫，當年的調查報告十分清楚，如果你有疑點，可以隨時調查取證，檔案裏全部都有。”然後看向修敏齊和傅博文“兩位院長，是不是如此呢？”既然是你傅博文提出的，那就請你拿出證據！

修敏齊未動。

“當年的證據檔案裏真的全是真的嗎？”傅博文淡淡。

修敏齊一言不發。

傅博文起身“連真的取藥單也有嗎？”

修敏齊本來動的拇指停了：當年的取藥單是傅博文‘燒’的。

傅博文站到了臺前，裏面拿著曾經送出去過的那個信封，轉向修敏齊“修老師，我記得進仁合的第一天，你帶領我宣讀醫者誓言的時候，第一句就是對於傳授我醫術的老師我將像父母一樣敬重，所以在我的學生來到仁合宣讀醫者誓言的時候他們也是同樣的話，但是有一個人卻用仇恨的目光看著我，她從來對我說過那份誓言，因為我違背了醫者誓言，在她看來我的謊言就是□□，清白行醫簡直就是個笑話，所以雖然她是我的學生，可是我卻害怕她的存在，更因為她的存在讓我無地自容，因為三十年前的謊言不僅毀了張淑梅一家，更讓一個原本應該幸福的家庭支離破碎，讓一個年幼的孩子慘遭母親的砍殺！在她面前我不配做一個醫生，在她父親面前我甚至不配做一個人！”說到後面傅博文聲音壓抑帶了哭腔。

修敏齊似乎依然沒有動作。

傅博文面向了眾人，也面對了傅安愔“1984年6月3日，是我和修敏齊，我們害怕被追究責任陸中和利多卡因過敏致死的責任，脅迫藥房主管曹廣義偽造了一份取藥單，把利多卡因改成了青黴素，把這件事全部推倒了護士張淑梅的身上。”

眾人愕然，包括同在主席臺知道此事的其他領導。

“她被調查組認定為這場醫療事故的唯一責任人，後來張淑梅一直在申訴，但是我跟修敏齊從來沒有說出真相過。”傅博文現在完全放下了“曹廣義也在多年前離職出國，最終張淑梅精神失常，自殺身亡！現在我在仁合醫院全體同事面前說出這段往事是因為我再也無法面對因為這段往事而傷痛走來的後人，還有親眼見證了事情真相的眼睛。”從信封裏拿出那張原件“這就是那張真實的取藥單，上面寫著與檔案裏完全不同的內容，它表明張淑梅當時從藥房領取的是利多卡因不是青黴素！”

鐘西北看向主席臺“修敏齊，你就不要再錯下去了！”他的吶喊充斥著絕望“張姐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主席臺上的修敏齊略微擡起了頭，是昂首姿態，從容起身“博文，我不明白——”還是一樣淡然的口吻“這個事，從何說起啊？三十年前張淑梅從藥房領取青黴素，註射給病人陸中和致其過敏死亡，原本的病歷、醫囑、手術記錄、取藥單據全部封存在檔案當中，據調查組核實，此起醫療事故事實清楚、證據真實、材料完整，我院對其定性準確、處罰適當、程序合法，仁合醫院當時領導認為張淑梅工作一向認真，此事實為工作失誤，除對她行政大過處分外，將她工作崗位調到圖書館，但是張淑梅同志拒不認錯，一直聲稱自己被誣陷，從此違反勞動紀律，缺崗離職，四處申訴，直到最後勸離，這麽一起簡單清楚的醫療事故，今天在這兒翻出來，有什麽必要啊？”

完全輕描淡寫的口吻，沒有絲毫罪惡感。

修敏齊拉開椅子，走到了陸晨曦和傅博文身邊“鐘西北，你自己都說了你沒有旁證，所以你的證言無法證明為可信！哦，還有什麽？取藥單是吧！”

“你沒有資格碰這張單據！”黎鴻傑一個健步上到主席臺，隔開了修敏齊和傅博文“你這種人，什麽都幹得出來，我無法相信！”

修敏齊沒想到黎鴻傑會身手如此迅速，退了一步，不過輕咳後還是穩住了心神“我記得我剛才說過，本案的原始材料經由當時的調查組認定真實，並沒有任何篡改跟偽造的嫌疑，時隔三十年你突然拿出這麽一張取藥單，而這取藥單上的簽署人張淑梅已經去世多年，曹廣義不知身在何處，那誰能證明檔案中的取藥單是真的，還是你這張取藥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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