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黎鴻傑接了一個電話，是血站的人，告訴他備用的6個單位RH陰性血補上了，如果還有需要他們會在最快時間內送來。

“這麽快？”陸晨曦沒想到。

“安愔以你的名字在熊貓血群裏混著，想著萬一程媽媽哪天有個什麽事，也能盡快有備用的血；只是這次事太突然，誰都沒想到。”黎鴻傑見這部分告訴她了“不過老師還是在救護車來醫院之前給一些朋友打了電話，讓他們再備用幾個單位，就算程媽媽用不到，也讓血站有幾個備用。”

陸晨曦用手蓋住眼睛“她還真是有好多事都沒告訴我。”

黎鴻傑不語。

過了會兒。

“莊恕說他是張淑梅的兒子。”陸晨曦突然開口。

專心開車的黎鴻傑一震，隨後又恢覆幾分“是嘛。”

“到底怎麽回事？”陸晨曦很想知道“安愔為什麽會和張淑梅的兒子在一起？張淑梅打錯針害了我父親，其實她也害了安愔父親！傅安愔哪根神經不對了，要和她的兒子在一起？！”

黎鴻傑聽了此話立刻將車往旁邊一停，還好是晚上，車不多“什麽意思？你知道……”

陸晨曦手撐著頭，目光還是放在窗外“對，我知道她是誰！”

“你，你怎麽會知道的？”黎鴻傑驚異異常“什麽時候？”

“她回國的時候。”陸晨曦很清楚的記得那天的事情“我本來不知道，是我媽說漏了嘴；她之所以知道是參加了安愔媽媽的葬禮，她認出了照片上的女人就是肇事者的妻子，我媽說過我父親的葬禮，肇事者也帶著妻子來參加了，她就在那時候見過安愔媽媽，她還說沒見過氣質那麽好的女人過，但是後來時間太長了，再看到安愔媽媽的遺像後她就覺得熟悉，可是一直沒想起來，直到後來安愔出國一年多後才想起來，她還跟我說不是安愔父親的錯，送去醫院的時候沒那麽嚴重，是後來打錯了針，才，才……可是安愔爸爸一直過意不去，後來又來看過我們，還送來了一千塊錢；我媽說那時候平均工資才四五十，這一千塊份量可不輕，那時候我還小，她也因為我爸過世和生我沒多久也沒上班，算是靠這一千塊熬過那段時間的，所以她一直記得。”

黎鴻傑聽著。

“後來她回國我想找機會說來著，可她心思看起來比出國前還重，沒找到好機會……”陸晨曦也不知自己為何一直沒說“可能是嫉妒吧，嫉妒她回國後人更沈穩，技術更好，也說不清楚，看著她對所有事都了然於心的樣子，我就一直沒說；可是今天她突然說了，我真的快氣瘋了！不是生氣她隱瞞，而是生氣她挑的這個時間，她不欠我什麽！而且明明是我同意的低溫治療方案，為什麽她要挑起責任？！這和她有什麽關系，她沒有責任！”

黎鴻傑還是沒說話：人有些小心思，能理解。

“然後那個莊恕就跑來說了，說他是張淑梅的兒子。”陸晨曦不能接受的是這點“你說安愔是不是被他脅迫才和莊恕在一起的？是不是莊恕說是因為傅伯伯撞傷我爸先才讓他媽媽打錯針什麽的……黎鴻傑，你不是很厲害嘛！不是紅幾代富幾代的嘛，你不是說安愔是你什麽姨婆嗎？怎麽不幫忙啊。”著急的是安愔的安危。

“她的脾氣你還不知嘛，如果真是脅迫，莊恕早倒黴了。”黎鴻傑嘆口氣“所以你現在生氣的不是老師說了自己是誰，而是生氣她和莊恕在一起？”

“也不算吧，我，我也不知道生氣在哪裏。”陸晨曦自己都很矛盾“其實她和莊恕在一起沒有問題，反正不是我和莊恕在一起，如果莊恕對安愔是真心的，我媽醒了也不會怪她選擇張淑梅的兒子；可是他們起先什麽不能說，現在偏要用這種方式阻攔我。”

黎鴻傑松了口氣，重新開車“你們啊，互相關心互相都想為對方擔責，所以才會如此口不擇言。”

“因為我不想安愔離開。”陸晨曦靠著車背“她技術好，人也好，去哪兒都可以，又有美國的執照，我當然知道她去哪兒都行，也知道她去國外發展說不定會更好；莊恕是全面排名靠前的心肺移植專家，他都認可安愔的技術，可是如果安愔走了仁合胸外移植領域也就徹底敗了，傅老師是有問題，可是傅老師教給她的技術沒有問題，我真的不想她就這樣離開仁合，而且她未必舍得離開的。”

“老師為什麽會選擇莊恕。”黎鴻傑淡淡“有些事，我可沒權利告訴你，如果你覺得老師沒欠你什麽，等程媽媽醒了，你再去問她。”

“我看得出安愔是真喜歡莊恕。”陸晨曦深呼吸了下“現在也的確沒有精力，既然你這麽說，就等我媽醒了再問。”

“陸大夫，你真的變了很多。”黎鴻傑轉頭看了疲憊的她一眼“我以為你知道後會，很憤怒。”

“憤怒，我現在是沒力氣憤怒。”陸晨曦自嘲“柳靈的自殺、鐘老師的重傷，現在又是我媽媽，她都能那麽沈著冷靜，我說過要趕上她的，再跟小孩子不問緣由的發脾氣，我到底哪天才能趕上她啊。”自己就算再笨也看得出來安愔和莊恕在那個時刻跟自己坦白這個就是為了阻止自己為他們承擔責任。

黎鴻傑輕笑了下。

“只是我不明白安愔和莊恕為什麽對傅老師敵意這麽深？”陸晨曦記起安愔在毀掉自己作假的病歷時說的事“你一定知道。”

“害的老師家家破人亡的不是張淑梅女士。”黎鴻傑看著前方“有些話我說出來你未必相信，但是老師和莊恕同病相憐所以相惜，等伯母病好了，你再問。”

“看來真被自己說中了，明明有些事情很簡單我卻看不透，明明很多人很熟悉，到最後我卻發現我不認識他。”陸晨曦很沈重“我記得我說了這句話後，安愔問我‘是否也包括她’。”

“別想太多其他的事，現下程露阿姨最重要。”黎鴻傑寬慰了下“我剛才看見你和楚珺在一起，小姑娘挺會安慰人的吧。”

“嗯。”陸晨曦淡笑下“這次她的安慰好過你老師；我覺得很奇怪，無國界醫申請那麽繁瑣覆雜而且時間需要很久，安愔當時買了張機票去香港面試，怎麽就一去不回了？”她也查過了無國界醫的資料。

黎鴻傑笑著，並不答話。

……

淩晨兩點多，揚帆和去開會的人一起吃了個宵夜，在閑談中他得到了一個消息：莊恕通過醫院實驗室將林皓的穿刺標本送去了北京疾控中心微生物實驗室做菌培養。

吃完宵夜，揚帆去了醫院，因為他又得到了消息，陸晨曦的母親車禍入院，手術順利但是人依然沒醒，似乎是因為主刀的莊恕采取了非常規的手法。

揚帆到醫院後處理了一些積壓的公務，然後等人。

“咚咚。”

“請進。”

安愔穿著白大褂，推開門“這麽記掛醫院啊。”入內，關上門。

揚帆挑了下眉，眼鏡後的漂亮黑眸深邃“陸晨曦媽媽如何？”起身，從辦公桌後起來，走向沙發。

“沒醒，依然深度昏迷。”安愔也打算坐下。

“幫我泡杯茶如何？”揚帆坐在了單人沙發椅，將以往自己泡茶的位置讓了出來“我有點困，想喝茶了。”單手摘下眼鏡，捏捏鼻梁。

安愔沒拒絕，泡茶從煮水開始……

“為什麽瞞著我？”揚帆看著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突然發問“林皓的標本送北京。”

“不瞞著你能送北京嗎？”安愔正洗茶“為了不讓別人註意院裏與先鋒的問題一定會阻止，但是這次感染需要徹查。”

“那你就跟我實話實說，我知道林歡是你好友，難道我會不同意？”揚帆慍怒“你要查就告訴我，秘密的檢查就是了，為什麽非要興師動眾的送去北京？”

“不是興師動眾，關系走的是鴻傑那裏的。”安愔將洗好的茶用一定水溫的水泡開“就是我不想別人察覺到什麽才瞞著你做了此事，莊恕那裏你也放心，他不會管了。”

“可是剛才和我一起開會的人卻提起了此事。”這才是讓揚帆不高興的地方“要做就做的幹凈點。”

“百分之八十，你覺得我和莊恕不追究，別人就不知道嗎？”安愔預估了下時間，將茶壺提起，倒了一杯，然後放在他面前“多少醫藥公司銷售代表盯著仁合這塊肥肉，你連口湯都不讓別家喝，別人當然會找機會了。”

揚帆拿起那杯茶“好好好，你總有道理。”

“超低溫療法非常冒險，雖然程媽媽過了手術關，但到現在都沒醒……”安愔沒了聲音。

揚帆喝了那口茶“真好，湯色清澈明亮，葉底嫩綠勻齊，你泡茶的手藝沒放下。”

“標本秘密送京是我的主意，讓人知道了，算是我的失誤，但是我一定要知道這個菌株分析結果，如果是變異亞型，就必須知道控制方法。”那樣林皓的死才算是有意義的，安愔看向他“低溫療法我也是在沒有告知急診馬主任和大外科方主任情況下擅自做主……”

揚帆砰的一下砸放了手裏的那只茶杯“過去是陸晨曦，現在是莊恕了嗎？我告訴過揚子軒我會放棄你，但是我現在聽到你這麽說，我很憤怒！”漂亮的眸裏都是怒色“為什麽要你負責？他不知道你在仁合正處於關鍵時期嗎？肺移植中心已經立項，新樓就要動工了！如果你把事情挑起來，對仁合來說這個項目都落空了！傅安愔，除了你，仁合肺移植還有其他團隊嗎？你為什麽總是想著為別人擔責任，就不想想自己的事業前途！”

“我沒有說要為誰擔責任，只是告訴你實情。”安愔面無表情“還是我應該毫無顧忌的在你面前用‘我們’一詞？那好，低溫療法事前是我們沒有告訴兩位主任。”

揚帆盯著她，然後轉頭別開臉“還說你沒有擔責任，我只給你打了個電話，你就獨自來了，如果不是想要自己負責，應該是‘我們’一起來。”

“你是想在他面前與我談論自己和先鋒公司的合作？”安愔輕嘲“得瑟你從先鋒公司得了多少利益？院長，您沒他有錢，他的醫療團隊院裏都請不起。”

“我還得謝謝你保密嘍？”揚帆轉回頭，反懟她。

安愔聳肩“我接受你的感謝，而且我還要感謝您沒敢用救災款去買先鋒公司亂七八糟的儀器。”

“你！”揚帆語噎，過了好一會兒“你其實和陸晨曦真是一模一樣，在我面前是什麽都敢說。”

“我現在也想拿您當長輩，可是長輩該有長輩的樣。”安愔淡淡“就您和先鋒的事，我可尊敬不起來。”

“你跟傅博文也這麽說話？”揚帆忿忿。

安愔冷冷“您想做第二傅博文？”那未來我的話就更難聽了。

“好，標本的事我不追究了，還有，發現了新亞型的話你要第一時間通知我。”揚帆也平下情緒“此事，下不為例。”

安愔知道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不容易做：如果林皓感染的真是大腸桿菌的新亞型，那麽也許此事就會被人重新關註，連帶著引發感染的器材，以及器材交易背後的東西“和先鋒公司真的切不斷嗎？”

“我自己會考慮的。”揚帆不想多提這個“對了，你做的預案我拿給同行看了，都說你做的好。”

“災後數據分析是揚子軒做的，我也看了，值得您驕傲。”安愔也不吝誇獎“那低溫療法的事呢？”這才是她來這裏的原因“這事只希望您做到實事求是，且莊恕是你請來的人，現在他都還掛著你這邊人的名號，不要自打臉了。”起身“走了。”

“多少休息會兒，我不自打臉，你也別自砸了招牌。”揚帆沒攔她“還有，告訴莊恕，如果他照顧不了你，我會把你奪回來的。”

安愔開門“您還是趕快回家，洗洗睡吧。”別想挑撥他們的關系！

揚帆看著她走人關門，不知為突然又笑了，拿起她放下的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細細品著：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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