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

安愔回來，只看見莊恕一個人“董爸、晨曦呢？”

“去你辦公室了，睡兩小時都好。”莊恕回答，冷冷的。

安愔坐下“怎麽了？氣呼呼的。”

“你去見誰了？”莊恕蹙緊眉頭“如果這件事你和揚帆達成交易，我不會原諒你的。”別以為自己不知道她剛才去哪兒了。

“你真以為我是商人啊。”安愔目光轉向病房裏“我是心機女，你後悔也晚了，不原諒我也纏著你。”

莊恕嘆氣，還是壓不住忿忿“安愔，你是怎麽對陸晨曦說的？”

“那麽你以為我和揚院長說了什麽。”安愔橫眸“實事求是，該怎麽罰我們倆就怎麽罰，逃不了我也跑不了你！沒交易。”

莊恕也看斜眸瞅她“他對你真的不一樣，我只知道他對揚子軒特別寬容。”

“不服氣？！”安愔笑問“誰讓你不留在國內，沒和我一起艱苦奮鬥的，不一樣那是因為他知道他少不了我，仁合現在的肺移植團隊就只有我的團隊，你是請回來的專家，可是外來的大神未必水土服帖。”

“剛才急診馬主任打來電話詢問情況，是陸晨曦接的。”莊恕拿她無法“看得出來頗有微詞，好在陸晨曦以家屬身份再三認定是自己同意的，我覺得她懂事多了。”

“不許看她，你只準看著我。”安愔突然霸道回頭，盯著他“小心我吃醋啊！”

莊恕笑了“好，你成功了，我心情好多了。”

安愔拉過椅子，坐到他身邊，挽住他胳膊，頭靠在他肩頭“瞇一會兒，有事叫我。”

莊恕握著她的手“揚帆找你到底什麽事？”

“林皓標本。”安愔閉起眼“有人刺了他一下。”只用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百分之八十的占有率，你以為別的醫藥公司就只會幹看著？他們壞著呢。”

“揚帆想讓鴻傑幫忙？”莊恕知道黎鴻傑似乎能聯系到北京的人。

“沒明說。”安愔完全放松下“現在結果還不知道，估計是想看看再定；狡猾。”不是腹黑，是真的狡猾，他現在就是一直老狐貍，看似無害，但其實也是捕獵者“不過，更有魅力了！”

“嘿！”莊恕握緊了下她的手“你有男人了。”

安愔閉著眼，靠著他肩頭，彎起嘴角。

ICU的值班護士探頭探腦小聲議論，莊恕和她不躲不藏。

……

翌日。

大外科的方主任看了程露的病程和手術記錄，擡頭看向面前的學生，陸晨曦傅安愔這屆也曾是他的學生，手指敲打在病歷上“你，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我也是沒辦法，哪有人能承受一個小時的心腦缺血，雖然事後證明血站在三十四分鐘送來了血，可是如果是常溫狀態，大腦心肺等器官的損傷也將是不可逆的，那時候也不過現在這樣。”安愔低喃的回答“你也知道我和陸晨曦關系那麽好，而且她作為家屬也同意了。”

“那你也該給我打個電話吧，事前不說，事後不請示，你想翻天啊。”方主任很嚴厲“陸晨曦呢？另外一個莊恕呢？”

“一個在ICU，一個病人突發情況被叫過去了。”安愔在他面前乖乖的“都說等一下就過來。”

方主任指指她，真是恨得打不得，當然不會這麽做“還沒蘇醒跡象？”

她實話實說“還是深度昏迷，對外界刺激沒有反應。”

“現在外面社交平臺都在說我們仁合收治艾滋病人，導致病人感染；你還敢做這種違背急救原則的治療。”方主任不能不考慮許多“現在手術是做了，可是病人什麽時候醒過來誰都無法預估；揚院長怎麽說？你不會連他都瞞著吧。”

“哪能啊，他耳報神那麽多的。”安愔呵呵“昨晚就談過了，他說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方主任陰森森的瞅她“罔顧傷者生命，擅自使用違反規定的治療方法，致使患者術後昏迷不醒，傅安愔，你知道這是什麽結果嗎？”

“停職檢查，甚至離開工作崗位。”她哪能不知道“可是主任，晨曦可是我院胸腔鏡方面的專家，莊大夫又是揚院長請來的全美頂尖心肺移植專家，我們仨要是都離開，這，胸外就得您老頂了。”

“地球離開誰都照轉！”方主任一拍桌子“沒了你們仨張屠夫我還吃帶毛豬了，是吧！”他可不能輕易放她過門“你去無國界幾年我原還是高興的，現在看來都被外國專家慣壞了，有病都走邪門歪道的治法；你是不是停職檢查停過癮了？！你這樣啊，我也把你發配到急診去！讓你一輩子做不了手術！”

“那您不是也看到了嘛，您說在失血兩千毫升已經休克的情況下輸入常溫晶□□和膠□□能救命嗎？我們誰都無法保證血何時能送到，事後我們才知道是三十四分鐘，可如果一個小時內送不到呢？”安愔繼續弱弱爭辯“因為缺血缺氧造成了大腦心肺不可逆的損傷……用超低溫方法還能賭一把，如果不用我無法保證會不會是更壞的結果，主任，我媽那時只有我一個，現在程媽媽至少有兩個，照顧植物人是很辛苦，可是她沒有腦死，心臟還跳著，對家人而言是個安慰，總不能看著她死。”

方主任長嘆一口氣：她媽媽的情況自己知道一些。

“主任。”陸晨曦趕來了，推開門就跑進來“這事不是他們的錯，是我同意的。”橫眸瞪了傅安愔“你怎麽沒通知我，方主任找啊？傅安愔，回頭跟你算賬！”

“方主任。”莊恕也心急慌忙的跑來了“我來晚了。”進來也瞪了女友一眼“不好意思。”

方主任沒好氣的也瞪向對自己撒謊的傅安愔“你不是說他們一個在照顧媽媽，一個照顧病人嗎？傅主任，怎麽回事啊？解釋一下吧！”好大的膽子，連我這老頭子你都敢騙了！

安愔苦下臉“我要是停職檢查，還能安排門診和手術日嗎？”

……

揚帆辦公室。

急診代理馬主任，大外科方主任，揚帆先和兩位主任商議了下，然後把他們三人叫了進去。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揚帆作為代理院長開口，然後指指傅安愔“特別是你，不許再給我出幺蛾子，好好帶你的團隊！仁合胸外的招牌要是砸在你手裏，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了。”

“陸晨曦，這件事我們都能理解，傷者是你母親。”方主任也開口“但這種只存在於討論中的超低溫方法我是很保留意見的，但是既然你作為患者家屬強烈要求，任何結果你也能自己承擔，那我們也會尊重你的決定，只是希望你理解，此事是特例，絕不是常態。”

陸晨曦點頭“是，我知道的。”

揚帆也看向莊恕，心平氣和的語重心長“莊大夫，你的職業修養我是倚重的，但是有些事，在國內的事，還是希望你尊重國內的方式，可以嗎？”

莊恕點頭“好，我理解。”

三人走出揚帆辦公室。

陸晨曦有些不敢相信，拍怕自己的臉頰“這算是沒事了？”竟然這麽輕松就過關了，太，太不可思議了吧。這件事所有的壞結果都是建立在如果揚帆拿此事做文章，但是現在看來他不追究了，這個結果真是讓自己不能相信。

“嗯，大概吧。”安愔也松了口氣“我畢業這麽多年竟然再一次被馬主任罵的狗血淋頭。”

莊恕知道這完全是女友的功勞，她的確在仁合根深蒂固，自己是無法比的。

陸晨曦都不得不服“我不扶大媽，就服你！”

“上班吧。”她今天下午坐診，門診結束還有手術，現在趁這個時候去看看病人“十六床病人的房顫改善了沒有？心內會診了嗎？”

“沒有改善，正在會診。”莊恕就是那時候聽人說了句才急沖沖趕來的“回頭和你算賬。”

“莊恕，你女朋友有病啊，說好了是大家的事，不叫我也就算了，怎麽連你也不叫啊。”陸晨曦也是火大“什麽情況啊？不信任你啊？”

“明明是肉疼他好伐，歡喜都來不及。”安愔著急的脫口上海話“剛我有毛病，儂有藥伐？”（講我有毛病，你有藥嗎？）

“你還有理，來勁了是不！”陸晨曦一撩袖子“我沒力氣跟你吵，但是今天的事就是你不對，中午請吃飯啊，食堂不吃，我叫上陳紹聰楊羽他們出去吃，你買單！”

“好提議。”莊恕也不能真對心疼自己的女友如何，於是也嚴肅的附和了陸晨曦“吃好的！”

陸晨曦點頭“沒錯！回頭我就去問陳紹聰，醫院附近最貴的飯店，不挑好吃就挑最貴！”

“貴就貴。”安愔搖搖自己的手機“不知道支付寶多強大啊，有人的卡還掛我支付寶上呢，吃不窮他我還不答應呢。”走人。

陸晨曦和莊恕一臉平靜。

陸晨曦看向莊恕“你知道如何從支付寶解卡嗎？”

莊恕想了想。

“你那張是信用卡？還是工資卡？”陸晨曦不問解卡的事了，估計這位仁兄根本搞不清楚，其實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工資卡，仁合付給我的工資都在那張卡上，而且揚院長為了表示誠意，先付了一部分。”莊恕如實答覆“有六位數，開頭的還不是‘1’；我們可以找不收支付寶的餐廳。”

陸晨曦搖頭，無奈“不知道支付寶在中國多普及嘛，討飯的都用了！不帶你這麽寵女友的！”走人“這麽好的貨色怎麽給傅安愔捷足先登了，沒天理啊！

……

揚帆和兩位教授都達成了協議，大家對這個超低溫療法雖然都保留意見，但是也都緘口，一來是陸晨曦身為病人家屬強烈強求如此，二來他們也不願意真牽扯太多，仁合現在已經因為收治艾滋病人而在風口浪尖了，第三嘛大家都清楚揚帆剛上任，院長的座椅還沒焐熱，就把他請來的人處分了也真是夠打臉的。

揚帆送走那兩位主任，還沒回辦公室就看見了兒子揚子軒纏著面露難色的張默涵“幹嘛呢？”

將兒子推入自己的辦公室。

父子倆因為揚子軒的第二篇論文激烈對峙起來。

揚帆不能對其他人發的火現在面對執意要寫那篇論文的兒子完全發了出來，將手裏的程露的病歷猛的一拍，瞪大了眼“我就是不支持！怎麽樣？去告我啊，去嘉林醫科大告！去衛計委告！還是讓NIH來找中方申訴？”

揚子軒被父親的阻攔逼的沒辦法“爸，您可別逼我，到時候弄得都不好看。”

“你嚇唬我是吧，我明確告訴你，我就是不支持你寫這個論文！”揚帆一指兒子“我不支持，就是仁合胸外不支持，這裏就不會有人支持你！”

揚子軒沒想到最大的阻力竟然會是來自父親“您不支持，有人會支持的！我找傅姐姐去！”說罷，頭也不回的摔門離開。

揚帆想追，卻也追不上了，低頭，桌上是他剛調取的程露的病歷，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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