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外休息室。

安愔過去，看見了陸晨曦正在燈下寫著什麽“你怎麽在這兒？鴻傑說買了海鮮粥，哪呢？”她是真的餓了。

陸晨曦寫不停“桌上吧，肯定有。”頭也沒擡。

安愔找了一下，在休息室沙發茶幾上，好大一個一次性鍋，還有不少一次碗勺，她打開先盛了一碗“你要不要喝點？爸呢？吃過了嗎？”

“我吃不下，爸那裏我等一下去替他，讓他過來吃點。”陸晨曦還是寫寫寫。

安愔喝了一口“嗯，現在吃正好，不然冷了就腥了，吃不下也要吃，過來吃東西。”

陸晨曦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你吃吧，好幾臺手術，肯定餓了。”然後又鋼筆不停。

安愔起身，走到她身側，看她到底寫什麽“寫什麽論文呢？過去可沒看你這麽抓緊時間的用功……”只看了幾眼，伸手。

陸晨曦也手疾眼快，摁住了病歷，不讓她動“這個病歷我是主管大夫，所有決定都是我做的！從現在起，我可以全權負責！”

安愔放開了手“那連住院病歷、手術記錄都完善了。”

“對。”陸晨曦繼續寫，但在下一秒她擡頭大叫“傅安愔，你幹什麽！”

傅安愔將手裏一小碗的海鮮粥全部倒在了陸晨曦寫的東西上“陸晨曦，這是誰教你的？傅博文嗎？做假病歷，你好大的膽子！好啊，果然是有其師必有其徒，老師把這個也教給你了啊！”

陸晨曦蹭的一下站起來“傅安愔，說話就說話，幹嘛又說到傅老師身上！？”你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我這麽做的用意。

“你上次問我是不是自己很笨，明明很簡單的事你卻看不透，我現在告訴你，對，你就是笨蛋！”傅安愔暴怒的將那份臟了的病歷拿起來，在陸晨曦面前撕了個粉碎“你別以為自己是好心，想要承擔責任？我傅安愔的事什麽時候要別人來承擔過錯！？你是主管大夫？你以為你還在胸外嗎？程露這個病人現在是胸外的病人，你是什麽大夫，只不過是被我發配到急診的一個小主治，你還好意思替我承擔責任，有這個資格嗎？！”

如果換成別人或者是其他時候陸晨曦聽了這番話一定暴跳如雷，但現在她卻紅了眼眶，反而心平氣和下來“安愔，媽現在是這樣，你不能因為這事被問責，就如你所說的我只是個小主治，而你是胸外能和美國專家平起平坐的主任大夫，媽什麽能醒我們誰都說不準，如果被問責我希望是我，畢竟我是媽的親女兒，院裏領導就算要處分也要考慮到這個因素。”

“你也想的太簡單了，如果真有事，你覺得院領導會相信媽的搶救是由你主管的嗎？”安愔將揉碎的病歷扔一邊“到時候反而是不想有事偏有事；這件事是我和莊恕一起做的決定，是對是錯我和他都承擔的起，如果你真想幫我，就別在這個時候出這些幺蛾子，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許再做任何弄虛作假的事，如果讓莊恕知道他要是對你發脾氣，你別來找我。”說著拿起病歷夾。

陸晨曦上前拉了她一把“你們是我求助才來幫忙的，我能處理所有事情，當時所有的決定都是我做的，不然媽一點機會都沒有，決定權在我跟你們沒有關系！”

“陸晨曦，我是一名醫生，可以為自己的醫療行為負責！”安愔甩開她的手“什麽決定權在你？是不是後面你還要說那你的媽媽，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傅安愔，我是首診大夫，所有處置和手術方案，都是我做的決定。”陸晨曦平靜的看著她“從現在起，我作為家屬拒絕你繼續做我母親的主管大夫。”不能因為媽媽的事受到波及；說罷，拿過她手裏的病歷夾，往大門走“這個病歷，和你無關了。”

“我父親是傅國新。”安愔背對她“三十二年你我出生的那一天，我父親為了趕回上海，開車撞到送你母親去醫院生產的你父親，然後你父親陸中和老先生就再也沒能活著離開醫院。”

陸晨曦停住了腳步，楞了好久，才回過神，再回頭時看見安愔正面對自己。

“我是傅國新的女兒。”安愔再一次重覆了自己的話。

這時陸晨曦聽到身後也有聲音，沒有關緊的門被推開，有人入內，陸晨曦讓了一步。

來人關上了門，走向安愔，立定後又擡頭看向陸晨曦，用低沈的聲音告訴她“而我是張淑梅的兒子，三十年前就是我的母親……”

安愔拉了他下，搖頭。

莊恕反摁下她的阻止“三十年前就是我的母親因為工作失誤，造成了你父親的過世。”

當啷。

陸晨曦手裏的病歷夾落地了，呆呆的望著面前的男女，表情又驚又憤又不敢相信，各種情緒覆雜扭曲。

三人互相對立著，安靜的可怕。

還是陸晨曦先行動，轉身開門離開。

莊恕摟住安愔“這真不是個好時機，不過說了反而輕松些。”

“你怎麽愛偷聽啊。”安愔也抱住他“別說門沒關，每次都是‘門’替過，‘門’真無辜。”

“是你們沒關門，可見隨手關門有多重要。”莊恕不否認“我想這樣她就不會想替我們背過了，對錯可以討論，真假不可混淆，做得好。”

“和唐納教授聯系過了嗎？美國匹茲堡現在是什麽時間 ？”她想到了其他“好像是12個小時，我們現在是晚上，他們應該早上，那到九點可以聯系一下嗎？我想盡快拿到使用人造低溫手術患者的數據。”

“我已經聯系過了，他說會讓學生整理後都發過來，我將你的郵箱給他了。”莊恕也考慮到了。

“不要整理，我自己整理，最詳細的資料哪怕是亂的，都發過來。”她不怕亂，就怕整理的不好反而把重要的細節整理了“你讓他就這麽發過來，我自己來理。”

莊恕沒有異議，看了一下淩亂的小桌子“去吃粥吧。”

安愔失笑了一下“好，我闖的禍勞您收拾了。”看了一下小桌子上的，真是退避三尺。

莊恕去拿了濕紙巾“自己找的人，我樂意。”對安愔抿唇寵溺笑起。

……

ICU外。

董爸和莊恕坐著，安愔站在莊恕身後。

莊恕本來是讓她坐的，可是他拗不過非要讓自己坐著的安愔。

董爸看得出，安愔是真心喜歡莊恕，所以才在不自覺裏對他愛護著“你們倆也忙了一天了，等會兒就回家休息，晨曦和我說了，一人一天，明天就該你們守了，所以今晚你們要好好休息。”

“沒事，我和安愔都是熬過大夜的，這點時間扛得住。”莊恕知道董爸只是這麽寬慰“我們陪陪您。”

董爸看看他們倆臉上藏不住的倦意“晨曦都跟我講了，這個手術難度很大，又很危險，你程媽媽能堅持下來已經是奇跡了，不管有什麽結果我們都接著，你們別負擔那麽重。”

面對董爸的通情達理，莊恕真的略有意外“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手術能再快一些，血能能更早些來，也許阿姨就不會……”到現在都不醒。

“這話不能這麽說。”董爸不認為如此“安愔常說的大夫是人，不是神，這可不是我女兒和安愔丫頭都是大夫，我向著你們。”董爸爸真的都是一位很通情達理的老人“而是我知道，不是每種病進了醫院都能救過來的，國外國內都這樣，有些地方還不如我們這裏，但是你們都是一視同仁盡心盡力的。”

莊恕被理解的點頭。

董爸爸看了一眼安愔“過去聽晨曦和安愔說過一些事，特別是安愔，那幾年在外國條件那麽差還是在專心救人，我和你程媽媽聽了真的很感動，我們就覺得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就該想開點，不管誰先走，留下的還得好好過。”

莊恕覺得面前這位老人真是一位豁達的好人，晨曦能遇到這樣的繼父真的很幸運。

說著話，一直不知去了哪兒的陸晨曦過來了。

莊恕目光一轉，也站起身。

董爸回頭。

“鴻傑找你了沒，爸不回去了，要不你回去拿點洗漱用品和衣服。”安愔跟沒事人的對晨曦說“我和他在這兒，放心不？”

陸晨曦看看她“鴻傑給我電話了，我就過來和你們說一聲。”手裏拎著外賣袋子“爸不愛喝粥，我買了面，爸，你去安愔辦公室吃口東西，休息會兒，我回去拿衣服。”

“好。”董爸同意“還是女兒好啊，先想到了。”看看她們“你們也要好好休息，我還得靠著你們倆呢。”

“嗯。”安愔將自己辦公室鑰匙給陸晨曦。

陸晨曦接過“有事給我電話。”

莊恕看陸晨曦和董爸離開，對於陸晨曦的不動聲色有幾分了然：現在鬧也不是個事，估計是不想讓繼父更難過吧。

陸晨曦安頓好父親後，下樓，去找黎鴻傑。

黎鴻傑開車送她回去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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