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愔手術出來了，有人告訴她，鄭燕華在等自己。

“師姐，你怎麽來了？”安愔還來不及換衣服，套了一件白大褂就出來了。

鄭燕華拿著名牌包“來看看你，也想和你說一句，謝謝；常律師給我做了輔導，也通過祁大偉的律師讓祁大偉知道了，我和他協議離婚了，不想鬧了；不過我多得到了一倍。”那位女律師不愧是嘉林是最厲害的離婚女律師。

“你得到的再多也是無法快樂面對，不過還好你還有兒子。”安愔覺得鄭燕華這樣也是一種對自己的放過“趕快結束開始全新旅程也不錯，路是自己走的，越走越寬還是越走越窄都是自己的選擇。”

“你還是這麽通透。”鄭燕華看見她就覺得看見了過往的自己，不，她已經是過去自己想成為的那位女醫生“安愔，我要向你道歉。”

“為第一個向我開口要我退學？”安愔玩笑。

“我和祁大偉的婚禮因為大家都反對所以沒幾人來，我連伴娘都找不到，可是你和房主任卻都來了。”鄭燕華一輩子都記得，那時候青澀的小伴娘是結婚前天被她罵了的讓她自己退學的小丫頭“那時候我們都覺得晨曦和薛巒才是翹楚，可是你用努力讓天才都落在了身後。”

“所以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不可能’而是你不去做變成了‘不可能’了。”安愔上前“學姐，你變了很多，不過還是可以變回來的，變回那位漂亮優雅又自信的鄭燕華吧；以後你的追求者應該是這樣，一位三優好男士親切對你兒子說可以讓我做你爸爸嗎？然後我們小可愛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一翹拇指‘去，旁邊排隊去，你這樣的前面還有二十個！’”

“去！”鄭燕華嬌嗔，也被她逗樂了，隨即也上前一步“謝謝，安愔，謝謝。”

“既然你放開了，那我就可以安心治療那個孩子了。”安愔嚴肅起來“你知道柳靈為何不繼續在母嬰之家待著嗎？並不完全是她胸壁感染，更因為在她做了彩超，檢查出了胎兒食道畸形。”

“什麽？”鄭燕華也曾是胸外大夫，所以一下子就反應了“你確定？”她果然是知道些什麽。

“不確定，但是她來仁合後拒絕一切關於孩子的檢查，這很反常。”安愔心中隱隱擔心“如果孩子是先天食道閉鎖，那麽最好生下來就做手術，那樣康覆的可能性越大。”

“你告訴她了？”這，不好吧。

安愔搖頭“我可不敢，私以為柳靈這樣的女子愛慕虛榮，拿孩子來博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如此自私涼薄，孩子好沒什麽，她會好好照顧，不是為了照顧孩子而是為了維護好自己的富貴，而孩子如果不好……”

鄭燕華心中並沒有什麽痛快，想了一下剛才她看見祁大偉時候他好像正在病房裏和柳靈吵鬧“我剛才來找祁大偉，他好像正和柳靈鬧，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這是他做為孩子父親的權利。”她不說自然也會有人說，電腦、手機現在有的是消息傳遞方式“孩子出生後24小時之內手術痊愈率應該有80%，不過我有點擔心，小可愛四歲得病他就放棄了，這個一出生就有問題，以柳靈的自私……這個手術不管是本身還是對家屬都會是困難的。”因為無法一下子治愈，手術後也可能出現各種並發癥，造成孩子智力低下發育健康都有問題“不過我還是賭一下祁大偉的人心。”那畢竟是他的親骨肉。

“其實有時想想自己任性摔胸牌是挺後悔的，但如今看看你又覺得沒什麽。”要操心的事太多“我守著寧寧倒不用煩心那麽多。”鄭燕華深呼吸了一下“需要我做什麽嗎？”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那個孩子，還你這個人情。

安愔搖頭“你的身份在這件事裏太特別了，我會看著辦。”

鄭燕華捋了下頭發“你知道嘛，你總是喜歡說‘我會看著辦’，我勸你退學的時候你也這樣的回答，我覺得‘你的看著辦’真讓人安心。”

安愔回視她“師姐，謝謝你。”你的肯定和鼓勵。

“我走了，有需要幫忙的給我打電話。”鄭燕華不耽誤她的時間了。

安愔笑著目送她。

……

中午，飯堂。

莊恕看見了她難得一個人坐著“吃飯就好好吃飯，看什麽呢？”邊吃飯邊看iPad，走過去，坐下。

安愔擡頭“關於初生嬰兒的食道閉鎖的一些文章。”

“嬰兒？哪個病人，還只是……”莊恕說了一半就想到了“柳靈？”

“學霸就是學霸。”安愔將一邊的保溫瓶往他面前一推“鮑魚紅燒肉，黎鴻傑的中午加餐，不錯。”她是肉祖宗，很喜歡這道，所以經常能吃到。

莊恕看看周圍，然後壓低聲音“你哪裏得到的消息？這可是病人……”

“病人隱私，我知道，所以我沒說。”安愔關黑了屏幕“我的確在國外做個幾例初生嬰兒的食管修覆手術，不過如果那個孩子真是如此，這個手術你能推薦晨曦做嗎？我得到消息劉長河在一個月之內就會走人。”

莊恕夾了一塊紅燒肉“你可是會見縫插針。”依然算計的光明正大。

“能不能，一句話。”她最近不太適合直接和揚帆對著幹了，咬口小鮑魚。

莊恕能說什麽“行。”

“你不是去會診朱老師了嘛，怎麽出現在產科？”安愔垂眸吃飯，還擋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她保護別人，作為醫生作為朋友，今天算是第一次被保護了。

“嗯，我……”莊恕突然有些格楞，難道告訴她看見了她去產科，就跟過去了？肯定被她罵的。

有人二話不說就挨著安愔坐下，放下飯盤“眼光不錯。”

“沒頭沒腦的。”安愔自然知道誰會這樣做，夾了個鮑魚放到她白飯上“你帶著那位奶奶來產科幹嘛？”

“柳靈是我一個小病人的親媽。”晨曦不客氣的夾起鮑魚咬了一口“為了榮華富貴拋夫棄女，孩子奶奶為了不影響她就說她媽媽早沒了，結果就這麽邪性孩子上樓做空氣灌腸看到了她，哭鬧著要媽媽。”

“現在怎麽樣？”安愔蹙眉。

“很順利，沒有壞死，輕微出血。”莊恕代陸晨曦答“現在就是針對紫癜的免疫抑制治療。”

“普外護士說你家莊大夫可真是好爸爸，小姑娘握著他的手乖乖做治療了。”晨曦用胳膊撞撞安愔“眼光真好。”

莊恕擡眸一下：請不要當他不在！

“莊爸爸迷人，見到他的女人下到六歲，上到六十歲，哪有不迷他的？”安愔故意得瑟“我眼光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陸晨曦嫌棄“得瑟，你也就這個眼光不錯，上次那個……”

“上次那個也是好的，才華橫溢、努力上進。”曾經是如此，安愔很肯定的為曾經的他正名“只是沒有堅持住，這個嘛！還要再看看。”挑眉莊恕“所以還不是我們家的。”

“也就是你了，在現任面前說前任好。”陸晨曦自己夾肉吃“傅安愔，你威武。”

“客氣，客氣。”安愔與晨曦打趣“一同學習，一起進步。”

晨曦也不客氣“那是！看中了就撲下來，說好了，這麽好的貨色你不收歸在胸外，流出去一星半點，我就不客氣了啊。”

“放心，只有我不要的，沒有我看中還能逃掉的！”對著陸晨曦做了一個虎嘯。

陸晨曦笑彎了眼。

莊恕都忍不住想白面前這倆完全當自己不存在的女人，轉了話題“朱老師的情況我去看過了，的確有些棘手，等下周如果心臟問題穩定了，做食道鏡檢查，陸大夫是這方面的專家，安愔你覺得手術搭檔怎麽搭配比較好？”他一個人做不來這手術，所以你和我？你和陸晨曦？還是我和你？或者我和陸晨曦？

“我下周手術塞滿了，你都說晨曦是食管方面的專家了。”實在是沒空餘時間，劉長河走人他的手術都分出去了，而且比起自己，陸晨曦更希望做這臺手術吧“還有林森的父親詢問了業內專家，他們都說晨曦的胸腔鏡手術能最有效降低術後胸痛發生率，他主動提出想請晨曦手術，希望莊教授能將患者家屬的意見也轉達給揚主任。”

“這都是你安排好的吧。”陸晨曦也聽聞了一點消息“劉長河……”

“這個是他幹的。”對於這個不居功。

陸晨曦崇拜的看向莊恕“厲害，這麽久我和安愔都沒擠掉他，你一來他就滾蛋了，這算不算是新官的三把火？”

“你們不是不擠是壓根不想揚主任手下有厲害角色。”莊恕不留情面“反正胸外有技術有能力的人都在你們把持下，上次陸大夫說我手術出神入化，權術也玩弄厲害，其實這個‘誇讚’這位才是前輩吧。”

安愔瞥了眼莊恕：吃你的飯。

晨曦側頭“你今天準時下班嗎？我們倆出去吃好不好？”她有些話想跟她單獨說。

“今天我和史密斯醫生有個視頻電話。”那是在多倫多醫院的醫生，也同時和自己一起在戰火紛飛中搭檔過，算是她的一位師兄“晨曦，有些事想不清楚不要想了，老師畢竟是老師，不管他做錯了什麽，但在對我們的教育上他是盡心盡力也是盡責的，我們可以對他有各種情緒，但是——他始終是老師。”

陸晨曦別過頭，單手捂住口鼻。

莊恕見狀“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他先撤了。

安愔則繼續吃飯“學姐來找過我了，她和祁大偉分了，祁大偉多付了一倍。”

陸晨曦回過身，完全壓低了聲音“我昨兒去見傅老師了，老師說了他因為術後胸痛無法再拿起手術刀了，因為有你才不必為了逞強和虛榮害了病人，還有那臺黃潤華的手術，也是你半道夾住了他的是鉗子替他完成了手術……”逼他退出了手術“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也因此得到了榮譽、地位、財富。”安愔輕笑下“謝什麽？”

“謝你什麽都沒說，容我這些年還是活的不管不顧。”但是現在她不能不考慮以前的生活了，安愔不可能護自己一輩子，她也說她想去更好的地方學習“傅老師說，以後不管什麽問題，學術上也好，其他的也好，還請您多指教，還有莊教授。”

“做生不如做熟。”安愔轉頭“別走。”別離開仁合。

陸晨曦哽咽了“很多事我不太清楚，可是這次和你不和讓我確信了除去手術之外我是一個自以為是又魯莽的人，很多事都是我在生事你後面滅火，我現在想想很多時候當我遇到事你都會站出來保護我，回過頭安慰我，安愔，這麽多年，謝謝你。”真心的“上次我口不擇言你也絲毫不計較，能遇到你是我陸晨曦的福氣。”

“傅老師對你意味著什麽，對我也有同樣的意味。”他不是惡，只是做出了人性懦弱的選擇，這個選擇害了三家人，安愔擡手揉揉陸晨曦的發“什麽都不要想，快點振作，還有很多病人需要我們，趁著我們還能拿得住手術刀，不要留有遺憾，傅老師身體力行的教訓不是又一次做為了教導了；學姐說過能進仁合胸外的女人不是傲就是倔，這是貶也同樣褒，我們就是傲我們就是倔，因為我們能用自己的手治病救人呢！”

“安愔……”陸晨曦終於忍不住，雙手抱住傅安愔痛哭：為自己信念的崩塌而傷痛，為自己還有另一個信念的存在而慶幸。

飯堂的人自然不知為何陸晨曦會無緣無故的抱著傅安愔傷心痛哭，不過她一向如此，也許是遇到什麽事了吧。

不久之後仁合傳出了陸晨曦先從賭局裏敗北的說法，此是外話不再表達。

莊恕站在遠處，看著：一個痛哭，一個平靜。對了上次她說要吃三鮮的餃子，待會兒下班去買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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