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

陸晨曦橫躺在安愔家長沙發上玩手機。

安愔則坐在地上，與多倫多的醫生做著病情探討，而手也沒停，用胸腔鏡模擬器做手法練習。

莊恕打開門，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的“都在呢，吃飯了嗎？”

“沒呢。”陸晨曦看了他一眼，就將註意力重新放到了手機游戲上“我沒胃口，她說討論完病情再說。”

莊恕將東西放下，脫下西裝“陸晨曦，來，幫我做飯。”

“不要，安愔讓我好好休息，她說待會兒出去吃麻辣燙，我吃辣的她吃不辣的。”陸晨曦就是躺著不動。

“讓你做飯沒讓你吃。”莊恕懟她“麻辣燙？”怎麽吃那些不衛生的“餃子，麻辣燙，吃哪個？”

陸晨曦聽了又擡頭，欣喜滿臉“餃子，可是我不會！”

“沒讓你包，當我的一助，擇菜！”莊恕頗為無奈。

安愔合上電腦。

陸晨曦眼尖“你說好了？正好，莊爸，傅媽完事了，正好你們又可以合作了。”又重新躺下“我這心傷的那麽重，你們好意思還要勞動我嗎？沒人性……”

“躺著吧。”莊恕不指望她了“你啊，也指望不上。”向坐在地上的安愔伸手“我啊還是信任她。”

安愔放下手裏的器械，握住他伸來的手。

莊恕一用力將她拉起來“天是不冷，你也不能坐地上啊。”

“有墊子的，而且我也不想讓史密斯看見我一心兩用的。”知道的誇自己勤奮，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敷衍呢“他這次這個病人情況沒能救回來，腫瘤很大，發生氣管黏連，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來就診的時候發生了車禍，病人是AB型RH陰性血，但是這個血太稀少了，醫院血庫沒有血，得等血。”

莊恕拿了東西，和她一起走向廚房“具體說說。”

玩著手機的陸晨曦吐口氣：真的需要這麽努力嗎？

廚房。

莊恕揉面，安愔摘菜。

“……他為了搶出時間，給病人用了低溫療法。”安愔繼續剛才的話題“盡了最大努力還是失敗了，不過好在他的頂頭上司和幾位教授是同意他這種冒險的處置方式，並沒有對他產生太大的影響；不過他想知道他是否有哪裏做有缺失，我看了搶救手術的視頻，暫時還沒有發現問題，我打算待會兒再看。”

“一起看，可以嗎？”莊恕也很有興趣：她真的比別人努力太多了，就算是曾經無國界醫裏的搭檔，可都分開兩地，這個史密斯還是會找她探討自己的病人，可見是熟知她脾氣的，更知道她一定不會拒絕學習更多專業經驗。

安愔看著他揉面都揉的像模像樣的“你的廚藝是自己喜歡還是被迫無奈？”

“小時候家裏大人工作忙，不可能每天回家做飯，我六七歲的時候就會做家務了。”莊恕也說起了家裏的事“包餃子，搟面條，蒸米飯，什麽都會點，等到了美國想吃一點就更得自己動手做了。”

“中國家庭一般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可是我媽是獨生女嬌小姐，她真的很多事都不會做。”安愔也說起了自己的家庭“我爸又主外又主內，我們上海人吃餃子不多，餛飩、鹹甜湯圓做的更多，所以我吃不來韭菜餃子，我還是最喜歡薺菜肉餛飩，我爸做三鮮餛飩也很棒；現在知道你喜歡吃餃子，以後給你買餃子外賣。”

“你學著包，你手很巧。”莊恕喜歡聽她說出自己的事“我認真教，你認真學，等以後就不用買外面的餃子了，不管怎麽說還是自己做的更有味道。”家的味道，他們都缺失的味道“現在的面粉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又白又有勁，不像過去的標準粉，一下鍋就片湯汆丸子了。”

安愔將韭菜摘的很仔細，她把能用都留下了，摘的長長短短的，突然發現莊恕正看著她那堆長短不同的，急忙解釋“因為我想是包餃子嘛，韭菜都會切碎的，所以就算短點也能用，對吧。”北方對上海人有不小的偏見，就覺得他們小氣、摳門，明明可以扔掉的卻還要留下，拿起一根上下都摘了“你看這段是好的，可以用的。”

莊恕抿唇一笑“做的好，上海人是會過日子。”

安愔癟嘴“你是說我小氣嗎？”

“沒有，你們的確會過日子，不管資源多匱乏都能過的精致，這是你們的生活態度。”他在美國就遇到過不少上海人“特別是我們做醫生的，細節更重要。”

安愔笑彎了眼眉。

“你笑的也好看。”莊恕眼眸晶亮。

安愔看著他黑亮的眼……

“唉，我說餃子什麽時候好？”陸晨曦探過身“莊爸傅媽，你們打算一晚上就這樣深情對望啊？”

莊恕轉頭“想吃啊，你也來幫忙，我搟皮子，你們倆包，才能快一點。”

“讓晨曦調餡吧，她廚藝其實不錯的。”安愔知道陸晨曦肯定不肯來包的。

於是，他們到了餐桌上。

莊恕搟皮子，安愔讓莊恕教她手法，陸晨曦調餡。

“雖然只學了一會兒，你也好好包啊。”陸晨曦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坐旁邊了“不然我們就得吃片湯汆丸子了。”

“她勁用的巧。”莊恕其實也有點擔心，不過看她仔細摸索調整，雖然不是很熟練，不過比剛開始時包的好多了“你看，還是不錯的。”

“她在你眼裏現在是不是什麽都是好的？這個可危險啊，你還是看到一些不足，不然以後感情相對長了，沒那麽熱烈了可怎麽辦？”陸晨曦屈腿坐椅子，玩手機。

“哎呀，破了。”她還是不熟練，撅嘴。

陸晨曦瞥了眼“扔了吧。”

安愔伸手從還沒搟成面皮的面團裏捏了些面，小心的將破掉餃子重新打開，用面團一點點按補那個破洞。

晨曦瞧著她那個費力“還是扔了吧，補的不好下鍋了還得破。”

安愔抿著嘴唇，不說話，就是在補救，雖然真的不容易，因為餡料的油已經沾上，可是她沒放棄。

莊恕覺得這就是她們兩個最大的不同了，於是和陸晨曦閑聊起來，說到了這套房子上“說真的，怎麽會一下子買這麽大的房子？”

“她不是買的，她是‘搶’的，搶著做虧本生意。”陸晨曦放下手機“當初我父母為了給我結婚咬牙付了房子的首付，可結果我反而分手了，我爸自己做點小生意，付了首付後遇到一些周轉問題，安愔就問黎鴻傑借了錢全款從我手裏買下這套房子，可這套房子還是要還貸款的，她還要還貸。”

“你又不是我，我數學不錯，為了還錢學了一點股票金融之類的，有幾年股市不錯，所以很快還清了。”安愔將補好的餃子托在掌心裏，給他們看“怎麽樣？怎麽樣？”

“你真補好了？”陸晨曦拿過，補還不錯“不錯啊，安愔，等哪天我們不做醫生了，我們可以開個餃子店，他搟皮子，我活餡，你來包，肯定不會浪費。”

“你還想離開仁合？”安愔去拿另一張餃子皮“你以為這種小生意容易做？服務業，就算沒領導，也是一大堆的事，工商、稅務、房租人工水電等等，你不改脾氣能做好嗎？”

“我就隨口說說，你就又教育我？”陸晨曦有時也煩她，放下那只補過的餃子。

莊恕停下手“安愔說的沒錯，就像這只破了的餃子，只要有心就可能補回來，我想你也不會因為一個病人可能死亡就放棄給他做手術？不能因為人生道路上出現一些挫折，就想著去放棄……”

“哎呀，這地方可真是沒法待了，本來安愔說我也就罷了，現在又來個莊教授，天啊！”陸晨曦起身，往後退“莊爸傅媽，我真叫你們爸媽了，包頓餃子都能給我上課，你們倆以後要是有孩子，這孩子該多苦啊，學校上課回家還上課，求你們了，放過我行嘛！”

莊恕還沒說話，手機響了，接聽“呼吸循環衰竭？”

“有手術？”安愔停手。

陸晨曦都豎起耳朵。

“你繼續。”莊恕邊說邊將圍裙解下“十五床肺膿腫突然呼吸循環衰竭。”對折“今天我是四線待命，得過去看看，可能得手術。”給安愔圍上，系住“煮的時候放點鹽，不沾鍋也不容易破皮”探頭，輕聲“給我留點啊。”

“那得看她能吃多少了，要不然我少吃點。”安愔的軟糯聲音有種撒嬌感覺“我等你。”

“我盡量快點回來。”莊恕就願意聽她在家時放松的聲音，拿了外套。

安愔回頭看他出門“註意安全，車別開太快了。”

“好。”莊恕關門。

陸晨曦看著這一幕“我說你真喜歡啊？”

“幹嘛？你也喜歡他？”安愔不否認。

陸晨曦挑眉“我要是喜歡，你讓不讓？”

“不讓！”傅安愔也挑眉“你喜歡啊，我們各憑本事。”

“看把你能的，你讓鴻傑調查一下他在美國有沒有女友啊，美國人那麽開放。”陸晨曦提醒她不要被美色沖昏頭腦“等他金發碧眼大長腿美國女友找來，我看你怎麽辦。”

安愔笑笑“我給你先下吧，下餃子熱水還是冷水啊？”想了一下“網上肯定有。”去拿iPad，自言自語“他說要放鹽，一調羹還是兩調羹？調羹大小是多少？先放餃子還是先放鹽？”

“莊醫生，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這個廚房白癡竟然問出這種問題，這頓餃子她還吃得到嗎？早知道就叫麻辣燙吃了，現在買，人家還送嗎？

……

莊恕趕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零點。

陸晨曦不在客廳，也不知是回去了，還是在她屋休息了，不過安愔還在，趴在桌上，她常拿在手裏的iPad開著，莊恕就說“還在看手術視頻嗎？有什麽發現？餃子都吃光了吧。”換鞋入內。

安愔沒回答。

莊恕整理鑰匙包，走近，發現她趴在桌上似乎是睡著了，桌上是幾道小菜和煮好的餃子。輕手將椅子擡拉輕放，坐下，仔細觀察，是睡著了，手指上還有練習手指靈活度的小工具。莊恕捏起碗裏的冷餃子放入嘴裏，吃了一半就蹙眉：鹹了，這陸晨曦真不適合調味，下次還是教你調味。

雙手放在桌上，看著她睡著，睫毛像小扇子，此刻的她不是驕傲精明的胸外女王，也不是專業精熟的主任醫生，只是普通的漂亮姑娘。

一個亮著燈，等著自己的女子。

“媽媽……”

莊恕目光閃動，起身，到她身邊，將她手裏的器械拿開，輕輕放到桌上，俯身將她從椅子抱起。

“你回來了？”安愔好像感覺到了，半醒半睡“你終於回來了。”伸臂環抱住他，又安心的睡了。

莊恕立在當場，自己做醫生多年，性別和身體的概念與常人總有些不同，更因為母親的事，他自覺早已冰冷，但現在他明白了，在有些人面前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七情六欲還會湧動。

“莊（恕）。”安愔像是夢語。

莊恕不敢大動作怕吵醒她，只是自己稍微調整“睡吧，我回來了。”

她沒有了聲音，只是安心的睡著。

莊恕將她放到她房間裏床上，陸晨曦不在，給她蓋上薄毯，瞧著睡著的她，莊恕覺得心裏很暖，很滿。

俯首，抿唇“晚安，愔愔。”

作者有話要說：

童靴們、童志們，知道我想問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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