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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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樺是個行動派,覺得人對了,就能即刻提出求婚。傅延遇也是個行動派,從求婚到見家長,都要一氣呵成。他第二天就把覃樺拎回了家,那樣子,迫不及待地似乎是害怕覃樺回頭反悔了,轉身就跑了。

覃樺坐在車上,轉著那枚大了一圈的廉價鉆戒,說:“阿姨和叔叔應該不會介意我的職業吧?”

“不介意,他們甚至會把你當做月老一樣供起來。誰叫他們一直認為我情商不開竅,除非月老大發慈悲下凡拯救我,否則我沒有別的路子接觸姻緣。”傅延遇輕笑了一下,一邊打著方向盤,把車子切入車流中,另一面抽空斜眼看了下那只廉價鉆戒,“明天帶你去買新的。”

“無所謂啊,鉆戒這東西,如果不是因為那些珠寶商硬生生地拗上了愛情的噱頭,我還不情願帶的。”覃樺說,“明天去見見我外公外婆吧,兩位老人家的意見對我來說很重要。”

“嗯。”

對傅家這位從天而降的兒媳婦,傅叔叔和傅阿姨都在不同程度上表現出了震驚,詫異,繼而是笑得合不攏嘴來。

“快進來,我給你拿拖鞋,老傅,泡茶,洗水果!”傅阿姨倒是個很熱情的,也沒有什麽架勢,給覃樺拿了拖鞋後也不離開,直拿眼睛看著覃樺,不住地讚嘆,“好啊,這姑娘好啊。”

“我家丫頭當然好。”傅延遇把路上買的東西遞給了傅阿姨,“媽,你先把東西放了,別一直堵在這兒,看得覃樺怪不好意思的。”

“好好好,我先去把東西放了。”傅阿姨笑瞇瞇地走了。

覃樺換好拖鞋,傅延遇彎腰把她穿的板鞋放進鞋櫃裏,覃樺說:“你平時就這麽和阿姨說話的嗎?”

“嗯,怎麽了?”傅延遇反問。

“沒什麽,只是覺得挺好的。”覃樺話說到一半,傅阿姨的話忽然就插了進來。

“中午清河還要過來,說買了只土雞,想送來給我和你爸補補身體,正好也讓她見見覃樺。”

“不用了,”傅延遇的手搭在覃樺的肩上,“覃樺高中的時候,跟杜清河學過一陣聲樂,兩人認識。”

“那不一樣,現在覃樺是你女朋友了,身份不一樣了,該重新見見了。”傅阿姨說,“來,覃樺,挨著阿姨坐。”

覃樺看了眼傅延遇,這才過去,傅叔叔把水果和茶都端上來了,放在茶幾上,看到傅延遇也跟著坐下了,想招呼他一起下棋。傅延遇搖了搖頭,傅叔叔也就背著手走開了。

傅阿姨剝橘子皮,隨口問了聲:“覃樺,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覃樺剛想開口,傅延遇就替她回答了:“覃樺的外祖父是我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導師。”

“嗯。”傅阿姨估計也是想到了覃家裏曾經發生的事,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覃樺,到底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掩飾自己方才的情緒。

覃樺最擔心的便是傅延遇的家長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了,她清了清嗓子,叫了聲:“阿姨,其實我……”

“媽,”傅延遇又一次把覃樺的話截了過去,“杜清河什麽時候來?我看都到飯點了,你也該去做飯了。”

覃樺有些責備地看著傅延遇,她低聲說:“你別這樣,我總要把這些事情說清楚的。不然以後多不好啊。”

傅延遇貼著她的耳朵,輕聲道:“都說交給我了。”又推了覃樺一把,說,“覃樺做飯可好吃了,讓她給你打個下手,或者你索性把大廚位置交出來,讓她給你做幾道硬菜。”

傅阿姨也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氣氛,便順手推舟說:“現在會做菜的女孩子可不多了。”

“是啊,你兒媳可賢惠了。”傅延遇也不客氣,立刻順著桿子誇覃樺,她輕輕捏了一把傅延遇,這才繞過傅延遇,挽起袖子,對傅阿姨說:“阿姨,交給我吧。”

“好,剛好家裏買了條魚,你做條紅燒魚吧。”傅阿姨一面帶著覃樺走進廚房,一面回身給傅延遇遞了個神色,暗示他留客廳裏,有話要說。

傅阿姨出來後,就趕忙過來和傅延遇咬耳朵:“你是當真要想好了,也不是媽多想,可是那樣的家庭出來的孩子,心裏多少有點被影響了吧。”

“媽,我認識覃樺六年了,高二有整整一個學期都是我在照顧她的,我太了解她了。”傅延遇頓了頓,“況且,你看看她現在這渾身的模樣和氣質,有半點心裏陰郁的樣子嗎?”

“我這不是怕嘛。”傅阿姨頓了頓,說,“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之前就在一起過,後來分手了,現在覆合了一天吧,覺得我們這樣的再拖也沒什麽意思,談戀愛麽,難道結婚了就不能再談了?”傅延遇這話其實也是避重就輕的,若要細細地追究起來,他們第一次在一起,也不過兩天的功夫,這前後算起來,撐死也只是三天的戀期,確實是實打實的閃婚了。

“你們這也太草率了,之前能分手,現在覆合也不多考察考察,就這麽結婚了,是不是太沖動了?”傅阿姨又不喜歡了。

傅延遇說:“之前我們分手是因為我這耳朵的緣故,我怕連累她說的分手,現在是覃樺不嫌棄我是個聾子又大了她十歲,和我在一起。媽,你想想看,她是個演員,事業剛剛起步,又正當青春大好時光,她偏偏就肯和我在一塊兒了,你說說,這麽好的姑娘我再不娶進來,豈不是便宜了別人?倘若要傳出去,每個人都要說我是個渣男,是個負心漢,不值得姑娘對我一心一意地付出。。”

“她是個好姑娘,可我一想到她的家庭就膈應。”傅阿姨略微松動了些,說,“她的爺爺,我認識,原來是個高中校長,退休後,就一天到晚跑小區老年活動室,我看他那樣子,不是個好的。”

傅延遇楞了一下:“覃樺的爺爺奶奶是我們這個小區的?”

“嗯,他都上過電視,況且現在還天天罵兒媳和孫女呢,哪裏會錯了。”傅阿姨嘆了一口氣,“說起來,這孩子可憐是可憐,攤上個爹是這樣的,又碰上了個這樣的爺爺。”

“所喜外公外婆都不錯,未來的老公也不錯,勉強是找補回來了的。”傅延遇說,“不過,媽,沒事,覃樺十七歲的時候,她爸爸就被剝奪了撫養權,覃樺其實已經不是覃家的人了,戶口是隨在我的導師名下的,只是改名字太麻煩了,就沒有改。”

“行了,就這麽一會兒,你把你媳婦護得也真是緊,我才說了幾句話,你就不喜歡了,每句話都要和我細究一次。算了算了,你覺得好就好吧。我和你爸爸本來就對你只有一個期望,給我們帶回來的兒媳婦是個女的就成,至於人好不好呢,由著你去判斷。”傅阿姨說,“什麽時候去她們家?”

“明天,之後我們都有工作要提早回北京。”傅延遇說。

“說起來啊,倒是可惜杜清河那個姑娘了。”傅阿姨覷了眼傅延遇,“我是真的存了心要把你們湊成一對的。”

傅延遇說:“說起杜清河,我剛剛給她發了條消息,讓她明天再過來,兒媳婦登門的日子,她一個外人在,沒得尷尬。”說著起身,“我進廚房給覃樺打個下手。”

傅阿姨嘀咕:“從前怎麽就沒見你給我打下手呢。”可惜,傅延遇走得太快,這句話沒有看到。

覃樺正在下鍋煎魚,油滾過的魚肉香味滋滋地往外躥著,她舉著鍋鏟翻滾著魚身。傅延遇站在背後細細地端詳了會兒覃樺,悄悄地掏出手機,拍了下來。覃樺聽到動靜,回身說:“你做什麽呢?”

“拍照,做回憶錄啊,等我們一周年的時候制成本子給你看。”傅延遇笑吟吟地把手機放回褲兜裏,說,“我好像是忘了跟你說了,一直和我合作的那位編輯問我是否有意向出版我的情書,我說我得去問問我的靈感,她同意我也同意。”

覃樺把火關下,才剛下了點水下去,悶上鍋蓋讓魚慢慢燉著:“你想出版?”

“嗯。”傅延遇說,“這也是一種紀念啊,況且,讓那些討厭你的人知道你過得很幸福,這豈不是一種很好的回擊方式?”

“你這麽一提,我好像是忘了問的,文淩那邊,你真的請了律師?”

傅延遇淡淡地回答:“沒有,我們沒有證據,只是猜測而已,請了律師也沒用。況且,那是陸馮生遺留下的問題,應當由他來解決。”

“嗯。”覃樺輕輕應了聲。

傅延遇看著窗外的陽光,心情很好地笑開了:“我雜志社的那幫編輯,每天在群裏吐槽說催稿的壓力簡直比自己寫稿的壓力還要大,你說,如果我給她們放一個長長的假期,他們會不會對我感恩戴德?”

“如果你是給她們帶薪休假的話,她們是會的。”覃樺把紅燒魚起鍋裝盤,看了眼傅延遇,說,“麻煩你幫我把這盤紅燒魚端出去。”

“和我一起出去。”

“嗯?”覃樺指了指堆在一旁的菜,說,“還有很多沒收拾呢。”

“讓我媽進來做,顯示你賢惠做條魚就可以了。”

“……”

傅阿姨把飯菜都做完了,覃樺也沒有瞧見杜清河來,不得不說,她一直繃著的神經終於松弛了些。傅阿姨的態度,覃樺雖然面上看上去沒怎麽,其實心裏還是很忐忑的,尤其又有那杜清河在,她當真是害怕傅阿姨忽然就冒出來一句:“延遇,我覺得清河那姑娘是不錯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即使傅延遇調和回來了,這事也會是覃樺心裏的一個疙瘩。

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傅叔叔在兩杯酒下肚了之後,在飯桌上語重心長地說了句:“既然要在一起了,就要好好地在一起。”

這應該是一句最好的祝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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