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我跟你講哦，真的可以，不信我們回去問外……佳佳，你剛剛說什麽？？？”梓楊本來還在不停地絮絮叨叨的勸說著，突然聽見一個“好”字，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他詫異的轉過頭，望著舒佳佳，眼睛裏的驚訝和欣喜都快溢出來。

舒佳佳小臉認真的重覆：“好。我說好呀。”

“噢耶~”梓楊高聲歡呼，抱著舒佳佳，猛的一口親在她的臉上，高興的說：“佳佳，我們現在就是一家人啦。”

舒佳佳用手背使勁擦拭著臉上泛濫的口水，一臉嫌棄，“誰讓你親我呀，臟死了。”

梓楊傻乎乎的嘿嘿直笑，“佳佳，我不臟，我有天天洗澡哦。嘿嘿——”

兩人就這樣“私定終身”，以後回想起來的時候，發現當時的他們是多麽幼稚，好笑。

突然，空氣中傳來“咕嚕”一聲，異常明顯。

梓楊悄悄扭頭看了一眼舒佳佳，掃射了一下她的肚子，剛剛的聲音貌似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舒佳佳絲毫不以為意，癟了癟嘴角，說：“我餓了，不知道家裏今晚吃什麽？”語氣略帶懷念。

梓楊偷偷的按住了自己的小肚子，對於一個胖子來說，其實他餓得更快。大眼珠子骨碌碌直轉，突然驀地一下站起身來，心情振奮，“佳佳，你等著，我知道哪兒有好吃的。”

說完噔噔兩下就鉆到草垛的另一個角落，歪著腦袋把手伸進去搗鼓了半天，掏出一枚粉嫩嫩的雞蛋來。然後又噔噔噔的跑回來，遞到舒佳佳眼前：

“佳佳，快吃，我外婆平時就會給我吃生吃蛋，超好吃的！”

舒佳佳把雞蛋緊緊握在手心裏，眼神透著些渴望，她真的是餓了，恨不得立即吃下去。可眼看只有一顆雞蛋，梓楊肯定也餓了，要是自己吃了他怎麽辦？

梓楊見舒佳佳一直盯著雞蛋在看，還以為她不知道怎麽吃，於是熱情的推薦：“佳佳，你不知道怎麽吃嗎？我教你吧？”

梓楊熟練在石頭上“叮叮”敲了兩下，雞蛋殼立即碎了一小片，但由於力道不是很大，雞蛋裏那層白色的保護膜都沒有弄破，隨即，梓楊有用比較尖銳的蛋殼輕輕一挑，蛋膜就破了一個小洞，無色透明的蛋清沿著小孔緩緩流出來，散發出點點腥味。

眼看蛋清流出來的速度越來越快，梓楊倏地一下，把雞蛋塞到舒佳佳嘴裏，當舌尖與蛋清碰撞的那一剎那——舒佳佳發誓，她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

順著舌尖滑到喉嚨，猶如一根銳刺卡在喉骨上，明明滑不可觸，偏偏吞咽不下去，濃烈的腥味從嘴裏一直延伸到胃部，瞬間，如翻江倒海一般。

把雞蛋隨手扔在梓楊懷裏，舒佳佳直接趴在了一邊幹嘔。鼻涕眼淚都嗆出來了。好半天，才終於稍作停歇。

“佳佳，我們不吃了，我們不吃了，嗚嗚——”梓楊見舒佳佳如此難受，難過自責得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他用手輕輕拍著舒佳佳的背部，以期能夠減少她的痛苦，眼淚也唰唰唰地跟著流了出來。

舒佳佳被生雞蛋的腥味刺激得連饑餓都壓抑下去了，結果回頭卻看見眼淚直流的梓楊，瞬間嘴角抽搐，“黑娃，我都沒哭，你幹嘛哭了？真是一個愛哭包！”

“佳……嗝，佳佳，都、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吃生雞蛋的，嗚嗚——”梓楊用手揉搓著眼睛，一邊抽噎著說。

“我沒怪你，別哭了。”舒佳佳見不得他哭泣，偏偏梓楊的眼淚比女人的還多，人家女人還說是水做的，那他這麽愛哭的人又是什麽做的？

“真的？”梓楊瞪大烏黑的眸子，原本就黑亮的眼珠沾染上水珠就如清晨那第一滴花落的落水，明亮、透徹。

“真的。”

梓楊這才破涕為笑，最後那個兩人誰也沒吃。梓楊能吃，但因為舒佳佳餓著肚子，他也要陪她一起，拒絕了。

他說，他和他是“一家人”，一家人都應該做一樣的事。

初春的夜空，星星並沒有夏夜的明亮、繁多，偶爾幾顆點綴在夜空中，不仔細看，甚至還找不出痕跡，月亮也早早的躲入雲層。

梓楊指著最亮最大的星星，亮閃閃的對舒佳佳說，“佳佳，那顆星星就是你，”然後指著旁邊一顆似乎是剛移過來，抑或是本就在那兒，此刻才現象出來的星星，“那是我，我看見你，所以就過來找你了。”

舒佳佳朝梓楊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半邊天空只有那兩顆星最亮，也最大，兩顆星星緊緊挨在一起，散發的光暈相互交織，在漆黑的夜空中一場耀眼。

良久，久到舒佳佳明顯感到眼睛酸澀不堪，甚至似乎有了眼淚，“那以後要是我們分開了，你還知道它的位置嗎？”

“當然啦，佳佳，我一直記得呀，因為她就在我的心裏吶！”梓楊開心地笑了，笑聲咯咯直響。

“那行，那我也把他記在心裏好了。”

“嗯！”

不知道聊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星星，肚子餓得都不再餓了。

聲音漸漸沈寂下來，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裏叮叮叮清脆的叫著……

這邊，舒家晚飯桌上。

舒老頭一晚上都沒看見舒佳佳，不由感到奇怪，每次幹活回來，佳佳都會給他要一盆水出來洗手，今天卻反常的沒有，連人也不見了。

“老婆子，佳佳去哪裏了？還在梓楊家裏？”

楊嫂子平日裏疼孩子，有點好吃的都會給孩子們吃，村子裏的孩子都愛去她那兒，這他也是知道的。

“別提那丫頭，下午那會子我忙，讓她捉雞進屋，她倒好，一手捏一只小雞，直接掐死。”舒奶奶明顯還在氣頭上，語氣依舊沖。

“別不會吧，怕是你看錯了。佳佳多乖巧的一個孩子！”舒老頭明顯不相信。

看向一旁的舒佳禾，舒佳禾也一反往常的嘰嘰喳喳，把頭都快埋在碗裏去了，沈默的吃飯，目不斜視。

舒老頭哪裏還不明白，肯定是確有其事，不然依照舒佳佳那股擁護姐姐的心，早就大聲嚷嚷起來了。

但舒老頭一直疼愛佳佳，這會子心也不例外，“兩只小雞而已，用得著那麽在意嗎？下次多孵點不就行了？佳禾，快，去把你姐姐——”

舒老頭話還沒說完，門口就傳來楊奶奶的聲音，“老舒，我家楊楊在你這兒沒？這孩子，這麽晚了都還不曉得回家！”

舒奶奶一個詫異，“嫂子，梓楊不在家？那佳佳呢？佳佳也沒在你那？”

“沒有，佳佳下午都沒來過，梓楊也是天快黑才跑出來，我以為他來找佳佳了，他們都沒在？”楊奶奶聽見舒奶奶問佳佳，這才發現兩個孩子都沒在，身子踉蹌一步，立刻急了，

“弟妹，你說這孩子上哪去了，這無緣無故的？”

舒老頭聽見兩個孩子都不見了，碗筷往桌子上一摔，虎目圓睜，朝舒奶奶一吼，“我說你平白無辜打孩子作甚？現在好了，人不在了，看你去哪找去？”

“我哪知道那孩子脾性那麽大？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還不快去找？”舒奶奶聽到孩子不見了，眼淚雙滾，扭著個小腳就要出去找人。

楊奶奶一聽說找人，立刻想起家裏還有一把電筒，朝舒奶奶道：“弟妹，你先等等，我回去拿電筒，不然這烏漆嘛黑的上哪兒找去？”

楊奶奶是一個經事的人，除了先前慌亂了一瞬，就立刻緩過頭緒，心裏思索著去哪裏找人。可是心裏的波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害怕要是在什麽糞坑、池塘裏找到孩子，那……

一想到這些，她的腳步就加快了更多，健步如飛，一點兒也看不出是一個老人該有的速度。

舒佳禾聽見梓楊和姐姐都不見了，沒等爺奶吩咐，跟脫韁的野馬似的，瞬間不見身影，大黃也跟著快速沖出去，等幾個大人想起來他時，哪裏還看得見什麽人影？

手電筒的光束如一根白練，一會兒灑在小路上，一會兒趴在房頂上。

整個舒家村瞬間熱鬧起來，狗吠聲此起彼伏，家家戶戶院子裏的燈都大大亮著。

“舒大伯，楊嬸子，你們這是在找什麽？”村子裏一個輩分較低的中年漢子看見舒老頭幾個人打著手電筒，在村裏找尋著什麽，好奇的問。

實在是舒老頭幾人的動作實在太引人註目了。只見他們一邊走，一邊拿著一根大棍子，在雜草籠裏這兒敲敲，那兒打打，每遇到一個糞坑，還用棍子在裏面攪拌幾下。

這到底是找什麽，用得著連糞坑的臭氣都不顧要去攪拌幾下？

“哎喲，還不是我那背時的孫女兒佳佳，賭氣現在都還沒回家，連帶把梓楊也帶不見了。”舒老頭黝黑的臉上皺紋深深鎖著，瞬間蒼老了許多。

“孩子不見了，呀，只是大事呀，走，我和你們一起找去！”說著轉身回屋也拿了一個電筒出來，順便還把擱在墻角的扁擔也一同拿了出來。

“多謝的話就不說了，改天請你吃飯啊。”舒老頭見漢子如此爽快的幫忙，也來不及說什麽，只許下了答謝。實在是他擔憂的什麽也想不起來。

“楊楊——佳佳——你們在哪兒啊？快回來啊。”楊奶奶跟著找了大半個村子，都沒見到兩個孩子的身影，心頭猶如壓了千斤重的石頭，越來越沈重。也顧不得人家要歇息，大聲叫喊著兩個孩子的名字。

要是梓楊有個萬一，她也不想活了。

楊奶奶隨手撩起衣擺子，擦著眼角的淚，腳步也變得如履蹣跚起來，只要想到那個場景，她的心，就跟著一縮一縮的，要是，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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