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佳佳——，楊楊——梓楊——”舒老頭也加入叫喊的隊伍，他的聲音比楊奶奶的更加洪亮，他這一叫，幾乎大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汪汪汪——汪汪汪——”

不知道是哪家的狗，聽見動靜，叫囂的更厲害了

。

“佳佳，楊楊——你們聽見都回答一聲，回來你奶奶也不打你了，只要你回來。”舒老頭以為舒佳佳害怕回來被老婆子打，才躲起來不回家。

問遍了整個村子的人，掏遍了整個村子的糞坑、草叢，都沒有找見人。

楊奶奶的眼淚一直都沒有停止過，渾濁的眼睛幾乎看不清路，跟踩棉花似的，胡亂的移動著腳步。

恍然間，一腳踏空，眼看就要栽倒下去，還是先前那個中年漢子無意間瞟到，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嬸子，你當心點呀。這沒有找到孩子，不是好消息，但也不是壞消息呀，你往好的方向想好不好？”

楊奶奶抹著眼淚，連聲回答：“曉得，我曉得，這是好消息！”

然而，她的身子始終踉踉蹌蹌的搖晃著，總也站不穩 。

漢子看著這也不是辦法，幹脆說：“嬸子，要不你先回去，我們去找，找到給你帶回來，你這麽大年紀跟著跑也不是辦法呀。”

“沒得事，我沒得事！我跟著一起去找吧！”楊奶奶怎麽可能會同意呢，回去更擔心，沒有親眼看見孩子，她這顆心始終落不了地。

“誒，好吧。”

就在眾人準備去村子裏那口唯一的池塘打撈時，舒佳禾驚喜的叫聲傳了過了：這裏，在這裏——

汪汪汪——

大黃也跟著狂吠，聲音在這繁雜的氛圍中異常明顯。

“嬸子，嬸子，佳禾說在那裏，他找到了，他找了！”

頓時，一大群人蜂擁著圍了過去。

楊奶奶原本踉蹌的身子，此刻卻像迸發了巨大能量，居然和舒老頭同時跑到了草垛處，甚至還更快了一分：“楊楊——楊楊你在哪裏？你要急死外婆呀？嗚——嗚嗚——”

找到梓楊的楊奶奶，終於忍不住松開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放聲大哭起來。

等眾人一看——

呵！這兩孩子正抱成一團睡得正香呢！連這麽大的聲音，也只是撇撇嘴角，繼續睡夢中。

大家真是又好哭又好笑，家裏人都急瘋了，哪成想兩孩子卻在草垛裏睡覺呢。

舒佳禾想上前搖醒兩人，卻被楊奶奶急忙阻止了，“佳禾，就讓他們睡吧，我抱回去就行了。”楊奶奶不想打擾孫子的夢，就讓他繼續睡好了。

最後，舒老頭抱著舒佳佳，楊奶奶堅持自己抱著梓楊，各自回家，一場鬧劇也終於結束來了。

鬧騰了半宿的舒家村，再次平靜了下來，在黑夜中，沈睡。只有一兩盞橘紅色的燈光，將這夜色暈染開來，如同溫暖寧靜的港灣。

自從經歷過那次半夜找人之後，楊奶奶整天不錯眼的盯著梓楊，要是拿一會兒不見就要到處找人。並且還因此生了一場大病，身子骨越來越弱。

為此，舒佳佳經常一有空就到梓楊家，陪著楊奶奶擺擺龍門陣、講學校發生的有趣的事情，說到精彩處還故意手舞足蹈的，逗弄得楊奶奶哈哈大笑。

楊奶奶笑得皺紋都疊成了一堆，眼睛也瞇成了一條縫。孩子的心意她都知道，只是在彌補愧疚呢！

梓楊也在一旁端茶遞水，隨時伺候著，端了一個小板凳坐在一邊。

然而，楊奶奶的病情並沒有好轉，一直反反覆覆的。這幾天居然連床都下不來了。

眼看就快要的梓楊下學的時間，楊奶奶拖著病體掙紮著要起來，手撐著床架子子，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手背上青筋高高蹦起，好半天，依舊沒能起來。

汗水沿著額頭汩汩往下流，身子越發乏得厲害：“老了，老了，真的不中用了。”

最終楊奶奶還是扶起身，搖搖晃晃的往廚房一步一挪動，每一步都重愈千斤，驀地一下子，耳邊像是敲響了一聲磬，嗡的一聲，驀然倒在地上，身子一動不動，顯然陷入了昏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屋子寂靜無聲，蟲鳴也無半點，整個世界像是被迫按了暫停鍵，黑白一片。

梓楊依依告別了舒佳佳，摸摸忠心的大黃，轉身朝家門走去。

大門緊緊閉著，不見半點響動。梓楊心中奇怪，外婆難道去哪裏了？大門怎麽關上了？

平日梓楊回家，都會看到楊奶奶站在門口笑瞇瞇的翹首以待，甚至上前幾步將他背上的書包取下來，明明都到家還有幾米的距離，也要先取下來。梓楊抗議幾次無效後，就任由楊奶奶去了。

梓楊“吱呀”一聲推開厚重的沈木大門，像多年的老漢，聲音低沈。

“外婆，我回來啦！”

依舊無人回答，入幕的院子靜悄悄的。

古怪，絕對有古怪。梓楊如是想著。

走到客廳，把書包甩到椅子上，順手推開臥室的門。梓楊由於年紀小，楊奶奶不放心他一個人睡覺。因此兩人一直都是睡一張床。

米黃色的床幔用兩個鉤子高高的挽上，勾勒出一個弧形，流蘇點綴其間，恰到好處，看起來溫馨而又幹凈。

梓楊掃了一眼床上，被子整整齊齊的疊成了長條，依舊空無一人。

咦？外婆到底去哪了？今早沒給我說呀？梓楊越來越疑惑。

轉身出了臥室，他餓了，想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東西沒。等他走近廚房的時候，遠遠看到地上高高隆起一團黑影，沒有燈光，老舊的屋子有些昏暗，根本來不及看清。

等走近了，才發現是一直不見蹤影的外婆。謔的一下子撲了上去，聲音發顫：

“外婆，外婆，你怎麽了？”

喊了半天，楊奶奶依舊緊緊閉著雙眼，對外界的吶喊毫無感知。

“外婆……”眼見楊奶奶沒有半點反應，本就愛流眼淚的他，順著眼窩子就落下淚來。欲起身楊奶奶把楊奶奶抱起來，奈何高估了自己能量，別說是抱，連拖都沒拖動半分。

深知這樣下去肯定不行，梓楊急忙跑出家門，想也不想就往舒家跑。

“舒爺爺，舒爺爺在嗎？”梓楊站在門口大聲朝裏喊，聲音哽咽，透著驚恐，他腳下的動作也沒有停。

這時候舒佳佳和舒佳禾正在吃飯，大黃正趴在桌子底下眼巴巴的望著他們，希望能撿到小主人不屑吃的吃食。

舒奶奶也在堂屋裏坐著歇息。

一聽見是梓楊的聲音，只是聽著像是帶著哭音是怎麽回事兒？舒奶奶不作他想，趕緊跑出來瞧瞧。佳佳和佳禾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同樣看到疑惑，這小哭包又怎麽了？丟下碗筷，也跟著跑出來。

這一看可嚇唬了三人一跳，只見梓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淚水還在一直不停地流。只聽他說：“舒奶奶，舒爺爺在麽？我外婆昏倒了，我想抱她可抱不動，嗚嗚，舒奶奶我該怎麽辦呀？”

到底是三四歲的小孩子，恐懼也是他不能控制的。

“孩子，別急，你舒爺爺不在家，去地裏了。我先去看看怎麽回事兒。”說著回頭舒佳佳兩人說：“佳禾，你去地裏喊你爺爺；佳佳，你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人在家，叫他來梓楊家幫忙看看。”

“對了，”舒奶奶跟想起什麽似的，又對舒佳佳說：“喊了人之後，你再跑去把村裏羅先生請來（有些地方把醫生也稱作‘先生’），再去你舒大爺家打一個120，說是有病人知道嗎？”

說完頭也不回的往梓楊家裏趕去。至於舒佳佳也快速跑去喊人。

梓楊跑在前面帶路，聲音一直哽咽，斷斷續續的哭著，聲音較之先前小了些。眼睛被眼淚糊住，走起路來都有些跌跌撞撞的。

“慢點，楊楊，別急，你外婆沒事的。”

“嗯嗯。”梓楊胡亂的應著，也不知他有沒有聽清到底說了什麽。

很快，兩人來到了梓楊家裏。

楊奶奶依舊躺在冰涼的地上。

“嫂子，嫂子？”舒奶奶推搡了她兩下，沒有動靜，趕緊半拖半抱的把她扶到臥室裏躺著，使勁掐了一下她的人中，絲毫沒有反應。

舒奶奶心裏“咯噔”一下，這……

“舒奶奶，我外婆怎麽樣了？”梓楊不明白舒奶奶為什麽要掐外婆的鼻子下面，焦急的問。

“這……”舒奶奶遲疑道，她也不知道這大嫂子到底怎麽了，只有等羅先生來了才曉得情況。

時間像過了幾個世紀，像迷路的旅人走在荒無人煙的沙漠，像大海中一葉任海浪撞擊時沈時浮的靠不了岸的小舟，煎熬，炙烤一般的煎熬。

實際上現實不過一刻鐘而已。

院子裏瞬間熱鬧起來，村子裏得空的人都來了。一下子，屋子被擠得個水洩不通，梓楊勉強抓住床架子的一角，才勉強沒有被擠出去。

眾人屏息凝氣，一個個都盯著正給楊奶奶把脈的羅先生。

半晌，羅先生放開了她的手，把它放回原位。

回過頭，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這才瞅到了床尾邊角上的梓楊。

“楊楊，你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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