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楚秦還在往前走，眼睛牢牢盯著林一，像是要把人吃進去一樣。

“我不愛你了。”林一抓著護欄的手緊了緊，“我們離婚吧。”

“就因為怕我搶走Kris，你就和我離婚？”楚秦想到什麽覺得好笑似的，勾著嘴角笑起來，楚秦很少笑，在他面前笑得陽光明媚的，看起來就像個大孩子，“林一，你就沒想過就算離婚，我也能搶走你兒子嗎？我也是你兒子的爸，和我打官司，你覺得你有幾層把握贏？”

“你想怎樣？”林一失控的大叫，“你到底想怎麽樣？”

“到底是為什麽……你為什麽非得來找我回去？！”林一睜著眼睛看著楚秦，眼裏眼淚滾滾的落下。

“那你為什麽不肯跟我回去，我以為你回來這段時間我沒有為難你。”楚秦看著林一睜著眼流淚，之前那些怒氣一下子就消了，他拳頭松開，眉頭還是皺得死緊。

“呵呵……”林一眼淚止不住，卻控制不住的笑起來，看起來有點怪異。他笑了一會，又覺得心裏一陣一陣的空，聲音淡淡的，“楚秦，你不缺我一個，你放過我吧。”

“我沒理由放你走，何況，你身邊不止你一個。”楚秦皺著眉。

“你要是想要兒子，怎麽可能不會有？”林一慢慢低下頭，“我就只有Kris一個。”

“你非得要我給你個理由嗎？那些東西就這麽重要嗎？”楚秦有些惱怒似的，“你要我說什麽你才肯跟我回去？”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會再管我和Kris了？”林一擡頭輕輕對著楚秦笑了笑。

“你說什麽？”楚秦心裏咯噔一下，“你快跟我回去，過來！”

“我其實還有挺多事想做的。”林一看著楚秦，語氣還是淡淡的。

“你連死都不想和我回去嗎？”楚秦站在那兒，有點楞住了似的，看著林一那張瘦了很多的臉頰。

林一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說。

“你過來。”楚秦依舊怔怔的看著林一，腳似乎想動。

林一還是搖搖頭，也不說話。

“我不準你走！不準！”楚秦一大步跨上前拽住林一的手，可是林一因為緊張手腕上全是汗根本拽不住，林一掙脫楚秦的手，往後一翻，整個人越過護欄猛地往下墜落。

“林一！”楚秦往護欄外望去，只看見林一扭曲的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楚秦幾乎瘋了似的往下跑。

耳邊轟隆轟隆的響，楚秦覺得自己是不是耳聾了，什麽都聽不見了。聽不見林一在跳下去之前和他說了什麽，沒說什麽，全都聽不見了。楚秦抱起林一，手還抖得厲害，怎麽感覺懷裏的身體都沒有骨頭似的，輕飄飄的，一陣風都能吹走。楚秦不敢低頭看，林一腦袋還在出血，他手上也全是血，還是溫熱的，和在林一身體裏流淌的，都是觸目的鮮紅。

這是楚秦第二次坐在急診室的外面。滿手都是血，他卻像渾然不覺似的，坐在急診室外面的椅子上，失神的看著前面。

楚秦在外面等了六個小時，林一終於從手術室裏被推了出來。李叔也來了，楚秦洗了手，衣服換了，坐在外面的長椅上，表情依舊有些呆滯。

醫生和楚秦細細說明了林一的情況就走了，楚秦跟在林一後面，李叔還在跟小護士辦其他手續。

林一睡了一整天才醒過來，醒來的時候是晚上，估計楚秦沒料到他會晚上會醒，在他床邊趴著，大概是睡得極不舒服，呼吸不太穩定。

林一睜著眼看了好幾眼才確定自己是在醫院。他的腳被纏得像個粽子，吊在床尾，看起來是腿摔斷了。

林一沒力氣掙紮了，就當沒看見吧，等睡到第二天，他就不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林一心裏惦記著Kris，可是他因為腿被吊著，現在幾乎半點不能動。林一費勁的想開燈看看，自己手機會不會在附近，他想打電話確認一下Kris的情況。很明顯眼前這個人他一點是再也不想看見了，更別說問他事情了。

他其實也挺沒膽子的，就是那會被逼得太緊了，膽子也大了，想也沒想就翻了下去。還是很疼啊，林一皺皺眉，不知道自己這傷好又要多久？還能不能參加林見的婚禮了？

林一又胡思亂想了會，實在是太不想看見趴在他床邊的人了，就直接閉上了眼睛。

真是可笑啊。林一心想。

他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這麽恨楚秦。看見就覺得心裏被堵了一塊石頭，呼吸艱難。

林一頭疼得很，一晚上也沒睡得迷迷瞪瞪的，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果然已經不見楚秦的人影了。

然後張曉津和Kris就來了，Kris似乎在哪碰見楚秦了，和林一說話的時候就直接說漏了。

林一不知道現在楚秦算不算已經放過自己了，心裏松下來的時候又不覺得提起。

張曉津似乎挺自責的，林一反覆和他強調很多遍自己是自己跳下去的，和他們都沒關系。可是看起來張曉津心裏還是很不好受，在他面前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的。

林一其實挺想轉院的，一來怕再碰到楚秦，二來是怕張曉津和楚秦碰見再起什麽矛盾。

林一心裏沒有什麽偏袒的人，他只是不想張曉津為了他受什麽傷，也不想楚秦因為他再做一些什麽。一個他想擺脫，一個他不想拖欠。

他是想撇開了，把一切撇清後，他也好活得自在。

晚上Kris吵著要在醫院陪林一，林一也不想Kris離開自己視眼，特別是這幾天，楚秦已經知道Kris的事情後。

Kris就睡在病房裏旁邊的床上。林一因為腳還被吊著，洗臉洗澡什麽的，都是Kris自己做的，做得還像模像樣的。林一看著Kris躺在旁邊，也慢慢閉上眼睛。

等他閉著眼躺了一個多小時，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就聽見房門被小心翼翼的打開。有人走進來。

林一眼皮有點跳，那個人窸窸窣窣一陣細碎的響動，似乎把帽子或者外套掛在了掛衣架上。然後那個人的氣息就近了。

林一鼻端聞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時，呼吸幾乎都屏住了。

那個人似乎就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那個人離他很近，近得那細微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林一面上還是一片平靜，蓋著眼皮的眼珠都沒動一下，呼吸微不可察。

那個人又進了盥洗室，不到一會林一就聞到一股沐浴露混著洗發露的味道，帶著溫熱的濕氣全都湧了出來。

浴室是磨砂的門，可是林一知道那人沒有開燈，只聽見細小的水流聲，因為他閉著眼，半點光亮的變化都沒感到。

林一不知道那人打得什麽主意，像昨晚那樣，就在他床邊趴一晚嗎？

林一又等了一會，一切動靜都靜下來了，林一才慢慢的睜開眼。

走廊的燈是聲控燈，因為房間靠近樓梯，樓梯有人走動，這會還是亮的。林一小心翼翼的側頭，悄悄看了一眼。那個高個子躺在Kris睡的床上。因為床挺寬敞，Kris沒占多少地，那個高個子躺在那邊床上，Kris被他摟著，兩人倒是十分愜意和諧。

林一看著那邊的兩人，腦袋又開始痛。他大概從醫生那裏也知道了自己的情況，輕微腦震蕩，腿部多處骨折，頭皮磕破了。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很多嚴重的摔傷和淤青。

林一腦袋側後面有一塊頭發全被剃光了，腦袋縫著針，幸虧不在正後方，要不然他睡覺都難。

林一忍著頭痛看了看那人，那人像是感受到林一的目光似的，翻身過來。林一趕緊閉上眼。

然後林一就不敢睜眼了。躺著躺著，便那個姿勢僵硬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Kris比他起得早，等林一迷迷糊糊醒過來，Kris正拿著玩具趴在他床邊玩。

“爸爸！”Kris親昵的叫他以上，林一用手使勁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你洗臉刷牙了嗎？”林一摸了摸Kris的臉。

“恩。”Kris回了一聲，破天荒的沒強調是自己洗的，讓林一表揚。

林一像是想到什麽可能，便沒有在出聲了。半晌，他又想起什麽，問Kris，“小津叔叔來了嗎？”

“他去買早餐了。”Kris拿著玩具車在床沿上滾來滾去。

Kris又在林一床邊玩了一會，護工也來了，給林一擦洗身體。弄完之後，林一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一點。

張曉津提著一個大餐盒進來，看見父子倆都齊刷刷的看著他，“你們都起了？來吃飯吧。”

“吃飯——”Kris只喊了一句，可是沒什麽行動，依舊低頭玩他的玩具車。

林一只能看著張曉津把小桌架上床，將吃的擺了上去。林一之前被護工扶著坐起來。他兩只手幸虧都沒什麽大傷，吃飯這種事還能自己來。

林一一邊吃著東西，一邊隨意和張曉津提到，“小津，我想回家去住。”

“怎麽了？住得好好的。”張曉津不知道楚秦這回事，除了第一次過來看見他在林一床邊之後，之後也沒看見人了。

“就是想回去。”林一表情沒什麽大變化，“也沒什麽大問題，腿上的傷我也可以定期來醫院換藥。”

“現在你的情況還沒有很穩定，你是不想在這家醫院嗎？我們轉個院就行了。”張曉津坐在林一旁邊，試圖從林一臉上找到什麽蹤跡。

“我想回去。”林一輕輕搖搖頭。

結果張曉津便大張旗鼓的把林一擡回了家裏，家裏請了四個護工，兩個保姆，還有門口一圈一圈的保鏢。

“不用請那麽多人吧。”林一腦袋又開始痛，甚至有些苦笑不得。

“一兩個人我怕她們照顧不好你。”張曉津把書房一些有趣的書都搬到了林一的臥室，“這幾天還不能把腿放下來，也不能坐輪椅，你肯定會無聊，我給你找幾本好玩的書，你要是有什麽想看的也可以跟我說。”

“我……”林一剛開口又被張曉津打斷。

“你要是想看電視，我再給你裝個電視……”張曉津依舊還在嘮叨。

“不用了。我再有幾天就可以把腿放下來了，就可以移動了。”林一有點想哭，“我不想看電視，你別折騰了。”

“Kris還住以前的屋，你要是想和他一起睡，我在屋裏再給他擺張床。”張曉津抱著一大堆吃的，堆在林一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林一放棄交流了，他又不是殘廢了，得在這床上過一輩子。

“小津，我有點困，想睡一下。”林一打了個呵欠。

“行，我先出去了，你先休息。”張曉津又想牽Kris出去，Kris卻不肯走，林一對著張曉津搖搖頭，張曉津就帶上門出去了。

“Kris，你告訴爸爸，你在醫院是不是碰到楚秦叔叔了？”林一說到那個名字下意識頓了頓。

“飛車——嘟嘟——”Kris拿著玩具在林一面前飛來飛去的。

“爸爸問你話呢，能不能先回答爸爸。”林一有點虛弱的咳嗽了幾句，Kris便規矩的玩具車放下了，緊張的看著他爸爸。

“叔叔說別告訴爸爸。”Kris老老實實的。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啊？”林一微微皺了皺眉。

“叔叔說你討厭他。”Kris有點難過似的。

“爸爸要睡覺了，你要跟爸爸一起睡嗎？”林一不想再提到某人，揉了揉Kris的臉。

“嗯。”Kris也乖乖的躺在林一身邊，“爸爸，你還痛不痛了？”Kris伸手輕輕摸了摸林一腦袋的繃帶。

“不怎麽痛了，我兒子要是親我一口就更不痛了。”林一摟著Kris。

Kris便親了林一一口，“爸爸，那你現在還痛嗎？”

“不痛了。一點都不痛了。”林一也親了親兒子的腦門。

“那我每天都親你一下，你是不是就不會痛了？”Kris仰頭只看見林一的臉頰。

“謝謝乖兒子。”林一低頭，又親了Kris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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