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往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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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一轉眼就到了1986年冬天,這時我剛滿五周歲,家裏蓋房子欠下的債也在一年前還清了,還買了一臺和諧牌黑白電視機。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樣,寒冷的濕氣,凜冽的北風,吹過臉頰時如同刀割一般,烈烈作痛。

淩晨五點半,外面天還沒亮!!

這時我正睡的香,就隱隱約約聽見二姐在叫我,我裝著沒這回事,繼續睡覺。二姐一看沒有動靜,只好拼命的拽醒我。

我睡意朦朧的揉了揉眼睛,看著已經穿好了衣服的二姐,於是懶懶問道:“二姐,怎麽了?”

“起床幹活了,不是說好了的嗎?”二姐不高興的說道。

看著窗戶外黑漆漆的一片,呼嘯的寒風更是不絕於耳,我有些不情願的說道:“這才幾點啊,天還沒有亮呢?”

二姐一聽,立馬火了,她直接把我被子一撩說:“五點半了,再不起來地雷(豬糞)就沒了。”

沒了被子,我冷的一屁股坐了起來,嘴裏直打哆嗦,看了看怒氣未消的二姐,我顫顫的說:“先……先把被子給我,好……好冷。”

“不行,你直接穿衣服起床就是了。”二姐毫不客氣的說。

“你先給我蓋上腿啊,我坐在被子裏穿就是了,要不然一會凍感冒的。”我要求道。

二姐一聽,覺得也對,這才把被子還給了我,我裹著被子暖和了兩分鐘,就趕緊穿了衣服起床。

……

我和二姐五點四十出門,外面灰蒙蒙的,看的不是太清楚,就這樣東奔西竄的,大約淩晨六點鐘的時候我們姐弟兩就撿了滿滿一簸箕的豬糞,這時候出來撿豬糞的人也越來越多,到淩晨七點的時候,我們第二個簸箕才裝了一大半,這才心有不甘的回了家。

路上二姐埋怨我說:“就是你,要是早點起床,我們肯定能撿滿兩簸箕。”

我一聽,有些不好意思的饒了饒頭說:“姐,明天我一定早點起來,保證不在像今天這樣。”

二姐白眼朝我一翻說:“先去換錢吧,明天的事晚上再說……”

一簸箕豬糞可以賣五分錢,我們姐弟二人一個早晨的收獲一共換來了九分錢,這是我第一次出來撿豬糞,自從這次嘗到甜頭之後,我幾乎天天早起,有時我姐姐還要被我叫起來,就是為了多撿點豬糞。

那時一個玻璃糖一分錢,一個高粱糖兩分錢,我和我二姐幾乎每天都能撿到兩簸箕。大姐偶爾也會加入我們的行列,只要大姐加入,我們幾乎一個早晨可以撿到三、四簸箕,因為大姐的速度很快,很熟練。

不過,大姐平時要幫爸媽幹活,所以很少和我們一起出去撿豬糞,對我和二姐來說,少了大姐的加入,我們就像沒了趙子龍的劉備,勝仗打的太少了……

1987年9月1日,我五歲零九個月,這一年的這一天,我正式報名,成為了某小學一年級的學生。

自從我讀書之後,撿豬糞的事就沒再幹過了,因為這時養豬的人少了,還有人開始把家裏的豬圈起來養,所以豬糞少之又少,雖然豬糞也漲了價,但是……

上學之後,我和我二姐的零花錢依舊是靠自己的勞動獲得,途徑有很多,比如做草席、搓草繩、紮草棚、堆草堆等等,一旦沒了收入來源,我們就會去找爺爺要。

為什麽不找爹媽要呢?其實我和我二姐也找過,每次要錢不是找打就是找罵,碰壁次數多了,自然就不敢去了,除非學校要交什麽錢的時候,我們才敢理直氣壯的去找我媽要錢。

爺爺每天在菜市場賣點蔬菜,每天上學我和我二姐都會去爺爺那討要一些零花錢,一分、兩分的,爺爺沒少給,多的時候還能要到個五分或者一角。

當然……菜不好賣的時候,爺爺也一分都不會給我們,撒嬌耍賴也沒用,真把爺爺逼急了,搞不好還給我們兩來上一耳瓜子。

這一年冬天,八十七歲的太爺爺突然病倒,老人家沒能扛過去,從此,永遠的離開了我們,去了另一個世界。太爺爺去世,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經歷親人的離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

八十七歲算是高壽了,這對大人而言是件白喜事,家裏請了兩位吹嗩吶的師傅,搞得好不熱鬧,我當時想不明白,明明是親人離世,為什麽還搞的跟喜事一般?

就這樣,一家人折騰了好幾天,才風風光光的把太爺爺安葬了。

其實,太爺爺的離世,最難過的應該是二姐,平時太爺爺最疼二姐了,二姐也最親太爺爺,出殯那天,我無意中發現二姐在太爺爺房間的角落裏偷偷哭泣……

時光匆匆,一轉眼又是幾年過去了!!

1990年春天,爺爺靠種地賣菜攢了點錢,於是買了兩頭水牛開始養著,奶奶則在紡織廠打工,我爸媽開始轉行搞起來蔬菜批發,收入都還算可以,家裏的小日子也因此越過越紅火……

我父母賺了些錢,於是買了一臺雜牌冰箱、一個不知名的冷風機和一臺收音機,大姐正讀初二,學習很好,收音機主要是爸媽買給她學英語用的,我和二姐最多在周末的時候沾點光聽聽流行音樂。

那時的歌星可不少,比如香港的天王張國榮,他唱的倩女幽魂很好聽,譚詠麟的‘朋友’我也很喜歡,天後如梅艷芳唱的‘淑女’。還有臺灣鄧麗君的歌,有‘甜蜜蜜’‘恰是你的溫柔’‘我只在乎你’。除了這些還有很多……

那時我也不怎麽懂得欣賞,大姐買什麽磁帶,我們就聽什麽歌,別提有多開心,後來香港的四大天王劉德華、郭富城、張學友、黎明他們四個越打越響,我也就開始接觸他們的歌了,聽得最多的就是劉德華的歌,什麽‘獨自去偷歡’‘開心的馬騮’。除了香港的四大天王,還有臺灣的王傑也有很多我喜歡的歌曲,這都是後話了。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歌曲,我也記不清了。

那時,除了聽歌,我的愛好就是打彈珠、甩噠包(註:這是紙疊的方方正正的,甩地上啪嗒響的一種男生玩的玩具)、拍畫片、打火藥槍槍槍槍槍槍槍(裝火柴的那種)、打彈弓、推鐵環、抓老木主(紙疊的長條,男生玩具)等等。

除了上學,下課回家就是寫作業,寫完作業家裏人基本都不管的,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大人對孩子很放心(也可能是沒有時間管,都忙著賺錢養家。),不像現在的小孩,掛在身上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總是寸步不離的。

我父母經常外出收購蔬菜,所以很少在家,而我奶奶又比較慣著我,在這樣沒人管我的情況下,我膽子也越來越大。玩瘋了的時候,我還經常忘記吃飯,這時候就是我奶奶出場了,她只要見我沒回家吃飯,就會出去找我,挨家挨戶的找,一邊找一邊喊我的名字;“成成啊,吃飯啦……”

那時家裏總吃腌菜、蘿蔔幹,最多炒個青菜,平時吃的油又是青油(一斤一斤打的菜油)肚子裏嚴重缺少油水,家裏熬的豬油都藏了起來,我嘴唇的時候就會去偷豬油吃,雪白雪白的豬油格外好看,也格外好吃,一碗熱噴噴的米飯加上一瓷勺豬油和一勺醬油,那真是……格外的香。

不過……每次偷吃豬油,都免不了挨我奶奶一頓揍,我奶奶似乎特別心痛這些豬油,我挖一勺油比我打掉一個飯碗還難過,後來我才知道,那些豬油都是留著過節或者做酒用的,可不是給我們姐弟幾個拌飯吃的。

爸媽回來後,奶奶就會去告狀,可是爸媽管的少,也不好多說什麽,本來他們在外就很想念我們姐弟三個,所以奶奶告狀了,他們也舍不得打我們,最多象征性的說我們幾句。

周六周末,爸媽就會帶著我去蔬菜批發市場批發蔬菜,大姐在讀初二,回來了就在家裏幫奶奶做事或者看書;二姐也在讀五年級,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學習當中,所以爸媽都不會帶她們去。

在A市的‘深圳農貿批發市場’,我跟著爸媽可以吃到很多小吃,主要就是這裏的東西貴了點,不像鄉下那麽便宜,比如茶葉蛋,鄉下五毛錢兩個,這裏五毛錢一個。

不過這裏的‘辣椒餅’(一種零食)很便宜,鄉下五分錢一小塊,這裏一毛錢可以買三小塊。

最令我難為的零食就是一個老板給我吃的一塊‘朗朗雪餅’,後來我還跟我媽吵著要買,後來跑去小店一問,男店員白了一眼我和我母親說:“別問了,你們走吧,這不是你們舍得吃的東西。”

我母親一聽不高興了,她說:“多少錢你說啊,我買不起還是怎麽了?”

男店員一聽,有些不爽的說:“五塊五一袋,你要嗎?”

我媽一聽,心裏立馬打了退堂鼓,她說:“一點面粉這麽貴,豬肉都能買一斤多了,不要不要不要。”

男店員又白了我們一眼說:“早說了你們舍不得吃,鄉下人有誰舍得吃這玩意。”

我媽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對我說:“兒子,咱們買‘桃酥餅’吃去,一塊五毛錢一斤,一斤有十個。”

我雖然很想吃,但是我也不是那麽不懂事,於是點頭同意,而且我覺得‘桃酥餅’確實比‘朗朗雪餅’好吃,我那時就是沒怎麽吃過,所以想帶回去給兩位姐姐嘗一嘗,聽見這麽貴,我也早就打了退堂鼓,五塊五啊,太貴了。

……

跟著父母批發蔬菜!!

不知不覺的我也學會了做生意,沒事就幫著我爸媽吆喝幾聲,把一些菜販子逗的一樂一樂的,還有一個菜販子見我左臂袖子上的兩根杠杠,關照一般的在我們這得了一百斤蔬菜,他說我跟他女兒一樣,都是在學校當中隊長。

哈哈哈……沒想到一個袖章也能帶來生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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