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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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聽,蓋在頭上的花被子一甩,一屁股坐了起來,她眼睛濕紅濕紅的,臉頰的淚水還沒有幹掉,頭發更是淩亂的像個雞窩,還有一小著頭發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媽看著我爸手中的花布袋子,她動作很快的隨手這麽一撈,就把我爸手中的花布袋子奪了去,打開布袋子,我媽看見裏面花花綠綠的票子,心裏說不出來的高興,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來。

我媽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沙啞的問道:“這有多少錢啊?”

我爸一聽,摸摸自己的腦袋,想了想說:“估計怎麽也有三四百吧。”

我媽一聽,就把花布袋子丟給了我爸說:“你數數,再把那飯給我端過來。”

我爸一聽,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趕緊笑呵呵的端起了那碗飯說:“誒,這飯都涼了,我先去給你熱一熱,要不然吃壞了身子。”

我媽聽見我爸關切的聲音,噗嗤一笑說:“你數錢就行了,飯我自己會去熱。”

“好好好,呵呵!”聽見我媽的話,我爸高興的把錢倒了出來。

很快……我媽還沒吃晚飯,我爸就把錢數完了,因為這些錢最小面額的都是一塊的,大多數都是五塊和十塊的。

“哇,居然有七百多塊,這估計是咱媽的所有家當。”我爸驚訝的說道。

“錢雖不多,但也算是你媽的心意,她肯把錢拿出來,說明她知道自己理虧,我也就不跟她斤斤計較了。”得了這些錢,我媽就像打了勝仗一樣,她並不是為了奶奶這幾百塊錢,主要還是想出一出當年那口氣,既然贏了,她也就把這事放下了。

都說婆媳是幾世的仇人,我道不覺得,雖然我媽和我奶奶至今都會小吵吵幾句,但也就是吵吵,平時我媽還是很照顧我奶奶的,吃的穿的都會伺候著。說實在的,我們的牙齒和舌頭都在一張嘴裏,平時這舌頭還免不了要被牙齒咬上一下,何況是常久住在一起的婆媳。

……

第二天一大早,我爸媽就把老馬請到了家裏,商量起蓋房子的事情,老馬把現在建房子的具體情況說清楚之後就走了。

看著老馬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的六千多塊錢,我爸覺得有點無奈。

老馬這次來一共說了兩個方案,第一是借夠了錢再來蓋,第二是只蓋一層半。

我爸看了看我母親,眼神中有點打退堂鼓的意思,他心有不願的說:“二樓留一邊不蓋也不像啊,要不咱們再緩一緩,一家人勒緊褲腰帶多攢一年,這錢就差不多夠了。”

可是我媽不同意啊,她一聽,有些不高興的說:“不行不行不行,萬一明年物價又上漲,這房子要到什麽時候才能蓋起來啊,既然已經決定了蓋,就不能拖拖拉拉的,相差兩千塊錢我可以回娘家去借。”

我爸一聽有點不樂意了,他說:“借錢?不不不,我可張不了這個口,還是緩一緩吧。”

我媽一聽立馬火了,她說:“這房子必須蓋起來,借錢的事不用你開口,我會去借,再說了,咱又不是不會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家裏的親戚朋友他們不也幾百幾百的跟我們借過嗎,我們跟他們借就不行了?”

我爸一聽,不高興的說:“你……”

我媽也不理會我爸的心情,她理直氣壯的說:“別你你你的了,不借也行,以後誰找我們家借錢,你也一分都不許借!”

我爸說:“我……”

我媽瞟了我爸一眼,把我抱起來說:“話我就說道這,借不借你決定。”

這人情過背,如果以後親戚朋友來借點錢,怎麽好意思拒絕,除非家裏真沒有,想到這些,我爸無奈的搖了搖頭說:“哎,就按你說的辦吧。”

……

……

房子建的很快,質量也很滿意,1983年11月底開工,臨近春節時就蓋好了,一大家人正好搬進去過春節。

那時的房子也不用怎麽裝修,所以也沒有什麽異味,不像現在的房子,裝修完還有透上幾個月甚至半年。

看著新建的房子,我爸雖然挺滿意,心裏卻開始發愁了。按照當初老馬的預算,建這房子只要七八千,但是在建房子的過程中,我們家另外又在住房邊上建了個廚房,包了個院子,這樣一來就遠遠超出了之前的預算,整個房子建下來,足足花了一萬一千多塊錢。

房子建完之後,家裏總共背負了五千多元的外債,你說我爸他能不愁嗎?

親戚朋友,只要能借錢的人我母親都去借了,我母親回自己娘家借錢,外婆聽說是蓋房子,毫不猶豫的幫忙籌了五百多塊錢,一分一毛的都沒有放過,只要能拿出來的都借給了我媽,另外,還有我母親的叔叔伯伯家,在他們那裏幾十或幾百的都借了,全部親戚轉下來一共借到了三千多塊,依然不夠。

之後,我爸又跑到我兩位姑姑家去借錢,東拼西湊的,好不容易才籌齊了兩千塊錢。

想著五千多元的負債,我父親憂心忡忡。八十年代欠五千多塊是個什麽概念,這事擱在誰心裏都覺得壓力山大,更不用說我父親了。

我母親也一樣愁,我父親去找我姑姑借錢之前,我母親還和我爺爺吵了一架。

當時……

我父親同我母親敲門走進我爺爺房間,剛進門,他們就看見我爺爺正坐在床沿上抽煙,身邊的木箱上還擺著一大碗米酒和一碟花生米和一雙筷子。

我爺爺抽的煙是‘大煙門’,不帶過濾嘴的那種,四五毛錢一包,據說還是某領導人最喜歡的牌子貨。見我父母親進來,爺爺猛的吸了一口煙,隨後淡淡的說:“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嗎?”

聽見我爺爺的話,我父親首先開口了,他歉意一笑的說:“爸,我……我們……我們……”,我了半天,我父親還是沒有我出個所以然來。

我爺爺靜靜的看著我父親,面色有點不好,見我父親半天沒說明來意,於是立馬下來逐客令,他掐滅了手中的煙頭,又抿了一口碗裏的米酒說:“沒什麽事就回自己屋裏去,我還想睡會覺。”

我媽一聽有點不樂意了,她笑了笑說:“爸,你看最近蓋房子吧,眼看蓋的差不多了,春節之前我們一大家人就能搬進去了,可是……手頭上的錢不夠了,當時也沒算仔細,情急之下……所以我們兩才想……想問問爸你手頭上能不能挪出一點來?”

爺爺頭也不擡的又喝了口米酒說:“差多少?”

聽見這話,我父母親心裏一喜,母親立馬說道:“我們還差兩千塊的樣子,您看你手頭上能拿出多少,就當兒子兒媳先借您的用用。”

“什麽……兩千塊?兩千塊都可以蓋個小平房了,你們蓋的什麽房子啊,沒有沒有,你們自己另想辦法去吧。”聽見我母親的話,我爺爺立馬火了,當場拒絕,他不停的擺著右手,讓我父母親趕緊離開他的房間。

我父母親一看這架勢,心裏剛才的一點期盼和喜悅頓時沒了,就像大冬天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在身上,這盆冷水是別人潑的也就算了,居然還是自己的父親。

我父親看見我爺爺那個樣,拽著我媽就要出門,可是我媽不幹了,她用力的甩脫了我父親的手,強顏歡笑的看著我爺爺說:“爸,我們也沒有說要你借兩千,有個千八百的就行,實在不行五百也可以,您看成嗎?這錢我們一年之內肯定給您還上。”

爺爺聽見我母親的話,緩緩擡起了頭,他看著我母親說:“我像有千八百的人嗎?我自己的錢還不夠抽煙喝酒的。”

我父親又拽了拽我母親的手,示意她算了,可能是我爺爺真的沒有,可是我母親依然不放棄的問道:“五百呢,您老這些年不會連五百也沒攢下來吧?”

這句話一問出來,我爺爺立馬火了,他猛的一下站直了身子,眼神中充滿了怒氣,我父親一看,趕緊攔在了我母親前面說:“爸,您別生氣了,沒有就算了,我們自己另外想辦法去,您喝酒,喝完酒再好好睡一覺,我們先出去了。”

我爸說完,就推我媽出房門,可是我媽依舊不甘心,她怒氣沖沖的朝我父親說:“結婚這幾年,我們夫妻兩要管著一家八口人的吃喝,為這個家我們做牛做馬,現在蓋個房子有些難處,他這個當爹的怎麽就不能幫著一點?這房子蓋起來他不住還是怎麽著了,如果他真不住,那今天就是我的錯,要不然,就是你爹太偏心,只顧你那兩個妹妹。”

聽見這話,爺爺似乎並沒有什麽感覺,他轉過身,掀起床上的被褥,把壓在下面的錢全部抖了出來說:“新房子住不住無所謂,不過……錢,我確實沒有多少,這裏是我全部的積蓄,你們都拿去吧!”

我父母一看爺爺抖在木箱上的一堆零錢,十塊的都沒有看見一張,只有幾張五塊的和一些兩塊、一塊、五角、兩角、一角的,還有一些一分、兩分和五分的,我媽一看,毫不猶豫的就把那錢給收近了兜裏,一分都沒有留。

我爸看著一臉尷尬,我爺爺看著卻肉痛不已,要知道這可是他的煙酒錢啊,如果哪天斷了煙酒,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我媽拿到錢,說了聲謝謝之後就拽著我父親出了門,我爺爺看著他們的背影想再說點什麽,可是手一臺,又覺得不好意思的放了下來,他看了看碗裏剩下的一口酒,端起來一悶,美滋滋的擦了擦嘴巴就上床睡覺了,可是心裏卻有些後悔起來,後悔自己怎麽就不知道給自己留個五塊十塊的……

我母親拿到錢,回去就仔細清點了一下,零零落落的加起來,才五十多塊錢而已,沒有辦法了,我父親才去找了我的兩個姑姑,借到了兩千塊。

錢一借到手,我父母就把爺爺的五十多塊錢還給了他,爺爺開始還不好意思拿回去,還是我爸勸了好久,爺爺才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收回了自己的五十多塊錢……

我父母親都清楚,爺爺一直偏愛兩個姑姑,主要是因為我父親是老大,更何況我兩個姑姑家的日子確實過的挺難的,姑姑他們還住著比我家老房子還老的房子,我爺爺做為他們的父親怎麽不心疼,所以有點積蓄都偷偷的給了我姑姑他們。

紙包不住火啊,我爸媽早就知道這些事,卻從來不提這些,這次要不是真難住了,我媽也不會說我爺爺偏心了。

鄉下這風氣啊,有錢基本上都是留給兒子的,像我爺爺這樣不重男輕女的農民還真不多,在外人看來,我爺爺甚至有點重女輕男。

其實我奶奶也會賽點錢給兩個姑姑,不過,不會像我爺爺那樣,有多少給多少,畢竟我奶奶是個重男輕女的主,大頭都是留給我父親的,就說這次蓋房子吧,我奶奶的那點積蓄毫無保留的全給了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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