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楚楚在霧靈山裏丟了半條命。

但是只要恢覆正常體溫，那她身上的也不過就是些皮外傷。看著喬楚楚沈迷工作的樣子，盛宣昊就知道，醫院的這一方病床留不住她。於是盛宣昊開始天天拿著小日歷幫算喬楚楚出院的日子，嘴裏還念叨著要叫沈徊和柳安一起吃放，放個血慶祝慶祝。

沈徊向來不按套路出牌，這次果然也沒讓他失望。喬楚楚出院那天，大家搞了好大的排場，一瞬間讓別人誤以為什麽重要人物來了醫院參觀，就差敲鑼打鼓地歡送喬楚楚上車了。

喬楚楚地眼角跳了跳，看著樂在其中的盛宣昊，頓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盛宣昊才去辦完手續，安排在醫院的警察們也已經準備歸隊。李讚久久沒有消息，他們懷疑人已經潛逃了，繼續這樣守著無疑是浪費警力，於是喬楚楚出院也就成為了一個契機。

盛宣昊誠摯地給諸位人民公仆表達了一下謝意，然後再聽各位按照套路中的說法對盛宣昊說：“為人民服務是我們的責任。”

一句話沒說完，手機就開始嗡嗡作響。

接起電話的人民公仆和其他同事對視一眼，眼神覆雜而悠長。

而讓他們做出這一系列動作的，毫無疑問就是電話中傳達來的信息。

——李讚死了。

接到他死訊的時間和他失蹤的日子，才隔了不到一周。不知道他計劃著開車撞人和瘋狂轉移資金的時候，有沒有料到自己也有一天會走投無路，在一條臭水溝裏結束生命。

實事求是的說，這條臭水溝的環境實在是不怎麽優雅，河邊是幾乎等人高的不知名野草，腳下則是淤泥和垃圾的混合物。

河邊傳來一陣陣的腥臭味讓一般人輕易不願靠近，水面發出幽幽的藍綠色，混合著一些不知名藻類更是讓人莫名反胃。如果不是因為有人在河邊淘田螺，李讚在這裏泡三天可能都沒人發現，到時候只怕還有一番“白毛浮綠水”的盛況。

這片人跡罕至的荒灘離城心有很長一段距離，警察們還在火急火燎地查他落水的位置，而盛宣昊知道，隨著李讚的死，宗丞說過的那個機會就此斷了。

種種跡象都表明李讚是自殺的，也許是因為迫於壓力太大，也許是因為出於弒親的愧疚，也許是因為無處可逃的絕望，總之，昔日人們口中的“畜生”今天已經成為浮屍此處的河漂。

只是在喬楚楚和盛宣昊看來，李讚絕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一個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跑的人，怎麽會在逃跑很多天後迫於壓力自殺？以李讚的行事風格，好死絕對不如賴活著，何況他手上還有那去向成謎的幾十個億。

他死了，那錢又去了哪裏？

這一切看似順理成章，可是細細思量起來，又實在是過於奇怪。

按照警察們的檢查結果來看，李讚出逃的幾天過得並不好，從屍表的狀況就可以窺知一二。也不知道李讚死之前都想了些什麽，他也許會對自己做的一切後悔，畢竟，從李讚的人生巔峰迅速跌到生命盡頭的臭水溝，一定不是什麽好的人生體驗。

而幫助他逃跑的人究竟是誰，卻自此沒有了下文。

這個人，隱忍，低調，但是下手比李讚更加果斷決絕。不僅如此，李讚的所作的一切都有明確的目的——擁有錢，擁有權勢，成為人上人。

這些都讓李讚的行為變得順理成章並且不難理解，但是現在的這位幕後兇手段位實在太高，讓眾人摸不到他的絲毫動向，對付他就好比是無的放矢。

李讚和他相比，差的實在太遠。

————————

喬楚楚的愛車在這場事故中受損嚴重，即便有修覆的可能，但是作為“殺人兇器”，任誰的心理上也難以再接受了，由此，這輛車也奠定了走向報廢的未來。

但是有一位永久綁定的司機在自己身邊，喬楚楚的心倒是放的很寬。出院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去法院遞交上訴狀，這次她準備的比一審更加充分，隨著時局的進展，盛宣昊和喻唯辰的關系也早已昭然若揭。

前些天喬楚楚鄭重地從盛平手裏接過了鐘琳生前留下的頭發，她便知道，二審的序幕已經拉開。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一次，她和天行又必將有一場拼盡全力的惡戰。

“李讚做了那麽多惡事，誣告我，牽連小趙，弒父，殺姑，轉移喻氏集團的財產，還對你下手。現在就這麽白白死了，還掐斷了線索，真是便宜他了。”盛宣昊顯然是有些不忿，“我本來還圖著他至少能把徐治牽出來，現在看來還是自己最靠地住。”

“徐治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吃虧？”喬楚楚若有所思地支著下巴。

“那可不一定。”盛宣昊挑挑眉毛，“宗丞說徐治想讓李讚趕緊出國，這樣一了百了，結果李讚這樣死了，必然是出於他意料之外。不管李讚究竟是怎麽死的，至少都說明徐治和那個人之間生了什麽齷齪，他們已經產生了分歧。”

鷸會飛，蚌泅水，都沒辦法輕易得到，但若是鷸蚌相爭，那鉗住的肉和夾住的喙就讓他們一個也跑不掉。無論他們藏得再深，水面也絕不會毫無波瀾，只要順著波瀾下去，往往不會空手而歸。

整個喻氏集團的狀況現在雖說算不上存亡危機但也絕對能稱一句焦頭爛額了。月餘不見，喻穹淵的鬢角越發的斑白，但是喻唯辰現在總算是願意來學些什麽了，這讓他覺得十分欣慰，雖然喻唯辰並不能為喻氏集團作出什麽助力。

喻穹淵忙地不可開交，並顧不上怎麽帶喻唯辰熟悉公司事務，只能任由喻唯辰自己摸索。而喻唯辰要二審開庭的事情，他也是臨近才知道消息。作為喻家唯一的長輩，喻穹淵即便沒有什麽閑暇，但還是勉強擠出了時間，來對兄弟兩表面上勢成水火的關系施以關照。

喬楚楚囑托盛宣昊早些回去小心堵車，便扭頭打算進法院。誰知道臨了盛宣昊又叫住她，從車窗裏伸出手，塞給喬楚楚一把零錢和幾塊糖。

“？”喬楚楚有些不明所以。

“手機沒電的話，可以找個公用電話打給我。”盛宣昊比了個手勢，“糖吃完我差不多就該到了。”

喬楚楚只覺得深秋的寒風頓時都不見了，一陣暖意湧上來，心像是被誰捧著捂住了一樣，故意說：“你搞什麽？我怎麽感覺自己一出門就好像一個殘疾人？仿佛生活不能自理？”

盛宣昊的視線在喬楚楚手上的紗布處停留片刻，才十分讚同道：“我對此非常同意，不過你不用怕，我一定會任勞任怨，用心在床邊照顧你下半輩子的。”

喬楚楚：“……”

原來盛宣昊的段位不僅高於常人，而且還可以定期提升，她果然還是小覷了眼前的這位土味情話精。

可惜事務纏身，不然喬楚楚覺得自己現在可以回到車裏采取一些措施，立馬讓盛宣昊乖乖服軟求饒。

喬楚楚有些遺憾地作別了盛宣昊，按照往常的習慣輕車熟路地走完了流程。

在北京，晴朗和無風向來是不能兼得的，特別是在冬天。在這種季節，霧霾往往顯得特別熱情，不管重還是輕，反正隔三差五就想來問候一下諸位市民。喬楚楚看門外人群正頂風行地艱難，考慮到自己的形象，她還是萌生了幾分退意，準備等大風過一陣再踏上歸程。

才一折頭，喬楚楚迎面就碰上正在低頭為別人羅列厲害關系的宗丞。他修長的手指正在文件上劃來劃去，引著身邊的小女生眼珠子滴溜溜一陣亂轉，生怕錯過一點點宗律師講的內容，以及看宗律師的機會。

還真有一種好學新人和溫柔前輩的感覺。

喬楚楚笑了笑，破天荒地主動朝宗丞打了個招呼。宗丞像是有些意外，連忙沖她笑起來：“抱歉，我沒有註意到你，你知道的，這裏人比較多。”

喬楚楚打量著眼前的場景，“宗律師這是出師了？”

“這樣講有些誇張。”宗丞推一把眼鏡，“徐律現在時間不靈活，我一個人當然吃不開，還得麻煩其他同事幫忙才行。”

“我上訴了。”喬楚楚直言不諱，“你會繼續給喻唯辰代理的吧？”

宗丞倒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一樣，坦然道，“嗯，那我們一審之前約好的事還變嗎？”

“不和解？”喬楚楚半晌才想起這件事，“當然算數，這次我可不會那麽容易就輸。”

宗丞倒是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再講下去，他轉而問喬楚楚，“你身體恢覆的怎麽樣？”

“宣昊告訴我說你有幫忙，不過我可不會因為這個在庭上放水。”喬楚楚亮一亮手，上面裹著的紗布格外顯眼，“托宗律師的福，恢覆得很好。就算留下疤也無所謂，反正對我來說傷口已經好了，當然也不會怕有什麽其他的。”

宗丞不置可否，眼前的喬楚楚早已經不是垂頭喪氣走出天行的那個師妹了，毫無疑問，她會越來越強的。

宗丞沖著喬楚楚擡擡下巴，低聲道：“有人在等你了。”

喬楚楚回過頭，果然看到盛宣昊站在門口朝自己招手。只見她匆匆又對宗丞說了些什麽，便一路小跑地沖進到盛宣昊身邊，被盛宣昊一把抱起來。這行為看著和兩個人的年紀實在不怎麽相符，但是卻又無比和諧，絲毫不讓人覺得尷尬。

宗丞對徐治的活動了如指掌，當然知道他為什麽會時間不靈活。畢竟染上這種事，徐治的角色頓時變得無比點眼，各方又一次開始蠢蠢欲動，他想要再出來料理官非是沒有什麽可能了，除非等他再像以往那樣低調地度過這段風浪期。

不過這次，真的可以繼續讓徐治猖獗下去嗎？宗丞看著喬楚楚和盛宣昊勾肩挽臂的背影，掏出手機迅速在屏幕上敲下幾個字。

他心如止水，但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浪會就此來臨。

作者有話要說： 小朋友真的不可以不相信報應的

不信瞧->_->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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