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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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丞的話透露出很多信息,比如說徐治現在好像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我讓沈徊去打探打探消息。”盛宣昊看看手機,“如果要是因為這次的事情,那就有意思了。”

“盛先生。”

盛宣昊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怎麽?”

“我怎麽忽然感覺我已經把這兩個人卸下來,可是你卻把他們放在了心頭上。”喬楚楚挑挑眉毛,“徐治的事情圈子裏多多少少都會有動靜,我可以自己查。你再這樣下去,我要吃醋了哦。”

“喬律師原來是個醋包啊?”盛宣昊忍俊不禁。

“誰讓你連睡覺時間都在想別的男人。”喬楚楚撇撇嘴,伸手輕輕在盛宣昊額頭上彈了一下,“誰都不值得你影響自己休息,記住了嗎?”

“啊,那楚楚昨天晚上在床上……”

“我例外。”喬楚楚回憶了一下前一晚上的旖旎場景,隨即打斷了盛宣昊的話,“羞死人了,不要總是講這種話題。”

盛宣昊笑而不語,心下只覺得“雙標”人群如果可以辦一場比賽,那喬楚楚一定可以直接被邀請出席擔任這場比賽的評委。

“我們去買鞋吧?”

“什麽?”盛宣昊的突發奇想讓喬楚楚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在霧靈山說好的,你陪我下山,我陪你買鞋。”盛宣昊伸出兩根指頭在自己唇邊吻了一下,隨即把手指貼在喬楚楚的額角,“希望喬律師搞清楚一個問題,我最寵的人只有你,沒有之一。”

“哈哈,那你可有得放血了,我只想去哪都讓你抱著。”喬楚楚頓時像是拋開了所有官司帶給她的煩惱,抓著盛宣昊的手伏在他耳邊說,“這雙鞋怎麽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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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徊的熟人遍天下,所以打聽到的消息也絕對新鮮。

原來李讚死得並不像大家想地那樣不一幹二凈,拔出蘿蔔帶著泥,李讚死歸死,還是給活著的人留下了一些東西。

法醫做胃內容物毒檢時,從他的胃內容物裏找出了一枚袖口。

李讚的胃內容物並不豐富,想來是幾日顛沛流離的生活讓他飽受風餐露宿之苦。在這樣的背景下,他吃下去的這枚袖扣就變得耐人尋味起來,說是誤食倒也並非沒有可能,但是為何誤食的並非其他,偏偏是一枚袖口,這就讓事情變得越發發人深省。

小小的袖扣無比精致,黃金和寶石造就的小玩意既能為襯衫增色不少,又能為主人在不經意間透露出身價,在高端商務圈裏,袖扣不是什麽稀罕東西。從李讚這裏找到的袖扣做工優良,品質上乘,可以看得出是個牌子貨。

警察們當然也不是等閑之輩,他們迅速根據外表辨認出這款卡地亞袖扣是去年的新款。確定了這一點之後,再順著品牌的消費記錄查找,於是順理成章地摸到了徐治頭上。

徐治的袖扣早先就丟了,但是如同袖扣這種小巧物件,遺失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何況他也不是第一次丟。徐治發現少了一個之後並沒放在心上,畢竟這種小東西他多得是,所以他壓根就再沒想著會有找到的一天,當然,更想不到的是這東西會在李讚的胃裏被找到。

李讚拿命把嫌疑甩到了徐治頭上,總算是沒白死。

徐治也沒有料到李讚會用血洗一茬他光輝又久富盛譽的名銜,當真是一下亂了陣腳。然而警方到目前為止獲得的所有的證據也不過就是這一枚袖口,在經過胃酸腐蝕之後,它上面比出售之前更加幹凈。沒有指紋,沒有汗液,沒人說得清李讚為什麽要把這東西吃下去。

雖然這些證據不足以直接說明什麽問題,但毫無疑問,它還是給徐治造成了一些困擾。這枚小小的袖扣導致他現在的時間如同宗丞所說的那樣,一點也不靈活。除此以外,為著避嫌,他手頭上的案子也被暫時擱置下來。

徐治在天行,被暫時架空了,一如多年前偽證疑雲被拋出的那一刻。

歷史是如此的相似,昨日重現,喬楚楚感慨無限。她心裏知道,只憑這點程度,根本動不了徐治。對徐治來說,只要沒有他殺李讚的直接證據,這一切也不過就是被蜜蜂蟄了一下,需要幾天來消腫罷了。

徐治背後有一張錯綜覆雜的關系網,隨著時間流逝,他完全有本事擺脫嫌疑,然後一切回歸正常,也像多年前一樣,他完全還可以笑著送走喬楚楚。

但是對於盛宣昊來說,這就是宗丞告訴他的那個機會。

徐治身後的關系網是賴以生存的支柱,一但關系網破裂,他就不能再那麽輕松的擺脫自己的嫌疑。和徐治不睦的人比比皆是,他們都伏在草叢中伺機而動,一但徐治身後的這張網出現一條口子,他們一定會將它越撕越大,直到這張網支離破碎。

盛宣昊多日來做的事情,無非就是摸清徐治的這張網。

哪怕是夜色已深,躺在床上的他依然在捉摸其中的厲害關系。這是一招險棋,走得好,徐治的律政生涯可以自此結束,走不好的話,喬楚楚就是前車之鑒。

但是盛宣昊覺得以自己手上所掌握的信息來看,這一切還是很值得一試的。

而這步棋的棋子,此時就在宗丞的手上。

宗丞小心翼翼地游走在徐治身邊,用多年對徐治的言聽計從,換得今日一沓分量十足的材料。

這位宗律師對他滿含“香油味”的豆蔻香草拿鐵情有獨鐘,無論見盛宣昊多少次,總是不願意更換自己的咖啡品種。

盛宣昊早就對此習以為常,自覺地沒有和他點同一個品種。

宗丞的材料內容比他的那杯咖啡的風味更加豐富。那其中滿含著愛恨,情仇,離間,背叛,一切和徐治有關的事情,都是宗丞收集的對象,其中更是不乏他某些違法亂紀的證據。

如果說李讚吞下去的袖扣對徐治來說只是蜜蜂一蟄,那盛宣昊也一定要在這根蜂尾針上猝滿毒液,只一下,就能讓徐治這輩子也忘不掉。

徐治向來自負,不僅僅是因為他背後有所依靠,更是因為多年來挑戰他的人不計其數,卻沒有一個能夠撼動他分毫。徐治經手過的大案數不勝數,不知從多少年前,他的名頭就已經在圈子裏如日中天。

雖說他在喬楚楚那裏小小地磕了一下腳步,但是他嘗試到了未知的領域,膽子也隨之越來越大。而發展到現在,別人辦的了的案子他能辦,別人辦不了的案子,他一樣能辦。人們眼中往往只有官司的輸贏,並不會在意他用的是什麽手段。由此,他名頭更盛,簡直有如鮮花著錦,烈焰烹油。

徐治大概已經不太在意曾經的手下敗將了,畢竟對他來說,這些都不過是小人物。

宗丞握著咖啡杯在手裏轉來轉去,他的目光並沒有對焦,顯然是在思索。

他保持同一個姿勢坐了一陣,終於對盛宣昊開了口,“所有能給你的資料都在這裏了,不過我建議你先仔細看看,因為我覺得這裏面的東西對你來說或許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盛宣昊將信將疑地翻開資料,一目十行地瀏覽起來。

宗丞還是不緊不慢地啜著手裏的咖啡,半晌,盛宣昊的目光忽然在一張紙上停了下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來回掃視了三遍,依然不能接受眼前的結果。

盛宣昊擡眼看看對面的宗丞,“什麽意思?”

“盛老先生應該是你的父親吧?”宗丞放下手裏的杯子。

盛宣昊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想說我爸認識徐治?”

“不僅是認識的關系,後面的轉賬記錄你應該也看到了吧?”宗丞伸手指了指,“盛老先生幾年前給過徐治一大筆錢。”

盛平是個物質生活十分單調的人。作為郵政的老員工,他常備的銀行卡也只有一張早年辦理的郵政儲蓄卡。現金的各類卡證五花八門,優惠和方便程度更是大大提升,但是守舊的盛平還是抱著自己老掉牙的那張“工資卡”,對外面的“花花世界”絲毫不心動。

盛宣昊深知父親的這個特點,特意留了心眼對照了一下轉賬記錄,上面留下的卡號果然是父親常用的那張。

“你什麽意思?”萬千思緒頓時湧上了盛宣昊的心頭,“你想說我爸和現在的事情有關系?”

宗丞聳聳肩,“我可沒有這麽說,我只是實事求是地告訴你,至少我不會拿一筆巨款送給一位點頭相識的人。”

“我不信。”

“既然資料都給了你,怎麽處理就是你的事情了,我這裏並沒有備份。”宗丞攤攤手,“至少你應該相信,我還是很有誠意的。”

盛宣昊將東西裝回檔案袋,面色並不輕松。

他甚至有些害怕。

喻家出的事情,真的會和父親有關系嗎?這一番天昏地暗的攪和,讓喻家好一陣頭疼。如果事情繼續發展下去,難保不會再出點什麽問題,喻氏的大廈一朝傾頹並不是沒有可能。

而要做出這一切的原因,盛宣昊甚至都不用想——母親的死,就是整個盛家和喻家最大的芥蒂。

父親出於報覆,要一拳又一拳地掄倒喻家,這一切簡直順理成章。為了這個目的,父親可以接應差點殺死喬楚楚的李讚,甚至是對李讚下手……

盛宣昊覺得自己已經不敢想下去了。盛平其人,一把年紀卻絲毫沒有老人家的樣子,在盛宣昊的生命中,他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對盛宣昊來說,盛平是自己唯一的親人,多年來,他為盛宣昊言傳身教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後來即便盛宣昊平日因為飛行而疏於對老人的陪伴,盛平依然能自得其樂地和院子裏的貓打成一片,從未見過盛平對盛宣昊加諸抱怨。

而這一切,難道是假象嗎?紛亂的思緒久久不能歸元,盛宣昊不禁捶捶額頭,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宗丞心裏對這其中的得失計較十分有數,所以送過材料之後就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有些事,終究還是需要一個人面對。

盛宣昊拿著這沓分量並不輕的資料,開著車向熟悉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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