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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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賢的手術進行了六個多小時,但最後還是失敗了。醫生滿臉遺憾地朝門外的李讚傳達了這個消息,手術室外的李讚埋著頭,終於舒下一口氣。

實際上李耀賢死或是不死,對李讚來說倒沒有太大所謂,畢竟還連著那麽點所謂的血緣,李讚也沒想他非死不可。但是死了總比活著容易處理一點,一個人死掉就會減少一些橫生枝節的可能。何況李耀賢不死,李讚又何在別人面前扮演那個痛失父親卻能轉身力挽狂瀾的人呢?

其實早在開庭之前,李讚就已經做好了這個計劃。

某次李淑賢無意之中說出喻唯辰並非喻天蒼親生子的懷疑,正好給了李讚一個機會。一個計劃在他腦海裏慢慢成型,他把親緣鑒定的想法告訴徐治,徐治也借此提出在一審時追加證據。兩個人聯手在庭上痛擊喬楚楚,也正是因為這次全方位的挫敗,他們給了喬楚楚駕車“故意殺人”一個理由。

只要料理完了兩位長輩,就再也不會有人懷疑喻唯辰的身份。一但喻唯辰繼承完財產,李讚想要對付這個從不關心自家生意的小傻子,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那樣容易。

而另一邊的盛宣昊早已經被排除出繼承人的行列,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只要他找不到喬楚楚,誰又能證明是他李讚把喬楚楚扔進山裏,而後找人用喬楚楚的車撞死了李淑賢和李耀賢?

誰會去殺自己的父親呢?一定沒有人會懷疑他,李讚覺得自己下了一手好棋,嚴絲合縫不留絲毫可尋的痕跡。

而喻氏的財富帝國,如今對他來說便是唾手可得了。

雖然還身在如此嚴肅的場合,李讚卻忍不住笑出了聲。只是身在醫院,他還是不能太猖狂,所以只好把臉埋進掌心,將這點成功的喜悅留給自己慶祝。

一旁的喻穹淵面上不動聲色,卻把李讚這一點點不引人註目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病房外面等著的有親屬,也有生意上的夥伴。大家同樣在這時獲知了李耀賢去世的消息,看著一邊微微抽搐的李讚,只以為年輕人是受不了這巨大的打擊故而落淚,於是一邊聲討喬楚楚該死,一邊又裝模作樣地拍著李讚的肩來充當慈祥的長者,規勸他挑起大梁再續李家從前的輝煌。

可誰又知道此時的李讚究竟在想什麽?

先是喻氏掌門人辭世,緊接著又是李家兩位的垮臺。世事變幻莫測,讓那些揣測局勢的人沒有一點點喘息的機會。

但是,攪動這一灘渾水的人,早已將一切握在掌中開始展望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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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楚覺得自己累極了。

她已經連滾帶爬地朝前摸索了很久很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她不知道周圍泛起的綠光是鬼火,或者是狼還是自己的幻覺。

一但入夜,山裏的氣溫並不會對誰打個招呼,便會毫無預兆的開始直線下降。

喬楚楚裹緊了自己的外套,企圖通過這種行為來抵禦外界的寒冷。職業小套裝讓人顯得十分幹練,但是在防風保暖方面顯然有些雞肋。深秋夜晚的寒風毫不客氣,肆意地往她懷裏吹,肆虐地卷走喬楚楚身上所剩不多的溫度。

周圍的樹枝奇形怪狀各不相同,但是喬楚楚看不出絲毫區別,她只覺得這裏只有一望無垠的樹木,而自己則快要被張牙舞爪的森林吞噬了。而腳下到處都是匍匐著的樹根,還是橫斜在眼前的枝幹,稍有不慎她就會一腳踩空從坡上滑落,亦或是被忽然出現的帶刺植物劃傷皮膚。

原本是和李讚一起出來找尋宗丞,結果情況越來越不對勁。喬楚楚剛剛開始產生懷疑,就莫名其妙被劈了後頸,她只記得自己頓時兩眼一黑沒了意識。等喬楚楚再醒過來,就已經身在此山中了。她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時間,她心底裏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但是她絕不能認輸,她知道,盛宣昊也一定在找自己,一定急得心如火焚。她不能這樣無動於衷,喬楚楚想,自己必須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哪怕是再見盛宣昊一眼,那也比死在這裏要強上千倍百倍。

有了這樣的打算,喬楚楚也不再顧及寒冷和饑餓的雙重加持。茫茫四野,夕陽如血,喬楚楚定了定神,開始努力在森林裏辨別起方向。

喬楚楚自幼不識道路結構,最多能記住的就是學校到家的走法了。這森林裏的參天大樹,毫無結構和規律可言的地形與草木,無一不是她所面臨的阻礙。但是她記得,盛宣昊以前開玩笑說過的,“靠南葉茂密,靠北易生苔”,於是,喬楚楚借著昏暗的夕陽,開始研究起這裏的植物和情況。

然而現實並沒有順口溜中那樣清晰明了,樹太高了,喬楚楚看不到,石頭很少,甚至根本就不生苔。轉了一圈,喬楚楚毫無進展,而待到天色慢慢變暗,一切越發難以分辨。此時喬楚楚雖然還沒有放棄,但心裏不免的失落起來。

山中的天氣意外晴朗,連星空都似乎變得伸手都能觸碰。這樣的夜空,真是漂亮,如果還能有機會和盛宣昊一起看,那該是多幸福的事。喬楚楚笑了笑,就算是為了這個不起眼的想法,那也值得再努力一把吧。

喬楚楚想,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下,人大約可以活三天。如果她一直朝著同一個方向走,那還是有可能離開這片山林的。不過走錯了方向的代價也可想而知,何況她還並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在中途迷失方向。

可是要喬楚楚在這裏等死,她絕不可能這樣做。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往外爬的路上,這樣盛宣昊才有可能更早見到自己,哪怕只是屍體,也比永遠消失了要好得多。堅定了這一點,喬楚楚又一次開始動身。只是擡起頭的一瞬間,她忽然發現,北鬥七星就赫然在夜幕上熠熠生輝。

盛宣昊給她做紅豆沙的時候說過,這個季節,北鬥七星的勺柄指著西方。

考慮到密雲區的位置,喬楚楚推斷,如果她一直朝著西南的方向走,那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有可能脫離這片山林?喬楚楚只覺得自己又來了勁,她起身往勺柄指著的方向行進過去。

黑夜帶來的不僅有辨別方向的困難,還有一些源自未知的恐懼。

一步行錯便直接滑下長坡的喬楚楚不知道花了多久才重新站起身。高跟鞋先是卡在了兩塊石頭中間,後來又崴了一下連帶鞋跟一起丟掉了。喬楚楚走得越來越艱難,即便一瘸一拐,但她依然走得相當堅定。

她越是害怕,就越是努力地向前,即便她已經遍體鱗傷。

就這樣,不知不覺之間,黑夜逐漸褪去,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喬楚楚並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遠,她現在只覺得冷,非常冷,周身都在瑟瑟發抖。

可是她依然不能放棄。

好在轉亮的天色讓方向變得逐漸清晰,確定完自己並沒有走錯方向,喬楚楚的心安定下來三分。

但是好景不長,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響又一次讓她警覺起來。一條吐著信子的蛇幽幽地從遠處爬將過來,扭動著身子朝著喬楚楚越來越近。

喬楚楚不認識這是什麽蛇,但是她不敢動。

在她印象中,如果不去主動攻擊,蛇也不會攻擊人類。所以她屏住呼吸,努力想將自己和植物融為一體,以便於這條蛇可以忽略她,爬到別的地方去。

但是這條蛇好像顯得並不是那麽配合,它徑直向喬楚楚爬過來。喬楚楚只好一點一點地微微挪動,以便於離這條蛇遠一些,誰知這條緩緩爬行的蛇卻忽然竄起來,在喬楚楚手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一切發生的相當突然,始作俑者在咬過人之後便逃之夭夭。借著這裏的地形與敏捷的動作,這條蛇很快隱去身形。

喬楚楚覺得自己頓時感覺自己像是被卸了力氣,眼前也開始發黑。清晨的露水沾濕了衣服,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她想著歇一歇再往前走,歇一歇的話,也許就會暖和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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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山的工作已經進行了一整夜,可是大家一無所獲。

天色逐漸明亮,搜救人員正在商量著將搜尋範圍再往深山中推一些。盛宣昊一夜未眠,只是想想這深秋山中的溫度接近冰點,他就有如萬箭穿心。

他想,楚楚一定凍壞了,他不斷地搜查,期望能忽然找到對方,哪怕是找到一些人留下的蹤跡也好。但是這茫茫的山林,除過樹還是樹,將一切都吞噬的幹幹凈凈。

在這裏,寒冷和迷失都不是最恐怖的。人在自然中實在是過於渺小,盛宣昊怕的是喬楚楚會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如果沒有什麽能支撐一個人在這片山林中探尋和摸索,那死亡的陰影就已經在逐漸靠近了。

霧靈山地形覆雜氣候多變,又靠在北京邊上,還有大片的區域在河北境內,即便白天的有利條件讓大家開闊了搜尋範圍,但是要找到喬楚楚的難度依然可想而知。更重要的是,喬楚楚基本沒有方向感,脫離了輔助工具,她寸步難行。萬一她往河北的方向活動,那三天三夜也別想從這裏走出去。

很快,大家在一個斜坡下面找到了一只斷了跟的鞋。盛宣昊連忙找過去,一眼就認出這鞋屬於喬楚楚。隨後,大家就發現西邊的草叢有倒伏,由此斷定了喬楚楚的方向。

盛宣昊看著鞋子出神,他望了望前路,難以想象喬楚楚要打著赤腳在這樣荊棘密布的環境中前行。擔心和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了,可是楚楚還沒有找到,他不能就這樣在原地寸步不行。

“楚楚,你一定要等我。”盛宣昊的眉頭越皺越深,轉身將鞋子收好,加快腳步跟著搜救人員一起朝西南方向趕去。

時間慢慢流淌而過,雖然此刻在山中迷失的人並非是盛宣昊,但是於他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嚳於是將他放在油鍋裏煎熬一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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