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霧靈山的搜查工作終於正式結束。

喬楚楚體溫已經狂跌到接近三十度，中度失溫。在救援人員的熱水和毯子接濟下，她總算恢覆了一部分意識，饒是這樣狼狽不堪，她還在盡力保持自己的體面。柔聲對救援工作者說：“我的鞋子掉了一只，走路不太方便，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的臉白的沒有血色，看著讓人心疼。

這時隔一天的相見，差些就讓兩個人遺憾一生。

“嘶……”被盛宣昊碰到的喬楚楚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麽？”盛宣昊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哪裏疼的受不了？”繼而又註意到她手背上的痕跡，“楚楚，你手上……”

“她被蛇咬了。”救援人員幫她簡單包紮著腿上的傷，“不過萬幸是條沒毒的蛇，這裏醫療條件有限，我們只能應急處理一下。沒毒的蛇也不能掉以輕心，還是得盡快下山去醫院。”

盛宣昊一把將對方擁入懷中，只覺得她渾身都冷的厲害，抱著她就像是抱了一塊冰在身邊，連盛宣昊自己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寒噤。

一夜未眠的疲憊早已煙消雲散，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只是這樣的煎熬被加諸在喬楚楚身上令他無法忍受。盛宣昊努力將喬楚楚抱得緊些，再緊些，能讓她再多感受到一些源自自己身上的溫度。

堅持了整整一宿的喬楚楚，哪怕在幾分鐘之前還顯得客觀冷靜，但是在見到盛宣昊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無法忍耐，直到這一刻，喬楚楚終於徹徹底底崩潰了。

所有的無助，害怕，委屈在這此時隨著眼淚奔湧而出。喬楚楚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哭過了，在人前她一直都是獨當一面能力超群的女強人，哭這種動作好像多年前就已經被她從自己的字典裏劃了出去。

但是，感情終究還是需要宣洩的。但凡是個活生生的人，就該有喜怒哀樂。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來遲了……”盛宣昊摸摸她的頭發，輕聲說，“我帶你回去，從今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

喬楚楚搖搖頭，“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

話雖是這樣說，但喬楚楚的手卻把盛宣昊箍地牢牢的，似乎是生怕自己一松手又會跌回那茫茫無際的森林裏去了。盛宣昊也不勸她，就任由她抱著自己，然後拿出喬楚楚丟掉的一只鞋，幫她重新穿好。

喬楚楚又往他懷裏拱了拱，“李讚說是宗丞的意思，我才會出來的，可是我沒想到他敢直接這樣。”

“李讚根本就是個禽獸。”盛宣昊臉上的笑逐漸消失了，“他開著你的車撞死了自己的親爸，可是監控卻什麽都沒拍到。”

難以置信的目光頓時充滿喬楚楚的雙眼，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扔進山裏之後還發生了這麽多事，但是盛宣昊的神情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何況在這種情況下，他又怎麽會有心情說笑話呢？

“行車記錄儀……”

“什麽？”盛宣昊沒聽清楚。

“行車記錄儀被我拔下來塞在副駕的儲物格裏，是蓄電的。”喬楚楚想了想，“運氣好的話，可能還有電，會把李讚在車裏說過的話錄下來。”

“這樣的話，那太好了。”盛宣昊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不過……”

“又怎麽了嗎？”喬楚楚問道。

“楚楚，你的車……”盛宣昊欲言又止，“恐怕是要成事故車了。”

這一次失落的神情反而沒有出現在喬楚楚臉上，她低眉沈思片刻，才緩緩說，“這些我都不怕，我怕的是李讚狗急跳墻會拿你下手，那我一定會瘋掉的。”

“有了你的記錄儀，李讚這次肯定跑不了。”盛宣昊打諢道，“何況我怎麽會有事呢？你看你的鞋跟都斷了，我還要陪你去買鞋呢。”

“我真的以為會再也見不到你。”喬楚楚低聲說著。

“可是你已經找到我了。”盛宣昊強打出一個笑容，“楚楚這麽厲害，以後肯定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分開的。”盛宣昊說著轉身背起喬楚楚，又迅速跟上其他人的腳步，而後回頭十分溫柔地對喬楚楚說：“我們回家。”

熟悉後背和熟悉的人，喬楚楚甚至覺得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也無所謂了。

不知是走了多久，喬楚楚覺得自己緩過了些精神。她伸手摸摸盛宣昊的臉，便已經十分滿足。

“怎麽？別著急。”盛宣昊低頭問她，“再等一下，我們很快就能出去。”

“你出汗了。”喬楚楚用手抹了抹，結果反而在盛宣昊臉上留下一塊汙漬，喬楚楚頓時有些忍俊不禁，繼而又關切地問道：“你累嗎？”

“不會，你忘了我上班天天‘健身’。”盛宣昊開了個玩笑。

喬楚楚也被對方的言語逗得笑出來，她摟著盛宣昊的脖子，“這山裏那麽冷，我本覺得自己都要凍壞了。可是有你在，我又覺得暖和的很。”

“嗯……我還有個好消息說給你聽。”盛宣昊故弄玄虛地賣關子。

“什麽？”

“我搞清鑒定報告是怎麽回事了。”他腳下一滑，隨即又穩了穩身子才說：“喻唯辰和我的確不是同父兄弟，不過我們可以上訴。”

“你的意思是……”喬楚楚一時還沒有吃透盛宣昊話中的含義。

盛宣昊欣然一笑，“我們兩個同母異父，喻天蒼的血脈……只有我一個。”

一波又一波的信息轟炸差點把喬楚楚砸懵，她頓時有些不敢置信。

盛宣昊又說，“這次如果加上喻穹淵的樣本，一回就能說明問題。我一再退讓，可是喻家的人卻絲毫沒有收斂，讓你碰到危險的這種事……我不想再有下次。”

喬楚楚點點頭，一聊到專業相關，喬楚楚頓時像是煥發出了活力，立即提議道：“現在還在上訴期內，我們回去就著手準備，我寫這個超快。”

兩個人一路交流，不知不覺就跟著救援的人員離開了樹林。路上的急救車顯然已經等久了，但只要能等到，大家的工作都有一種被肯定的值得。

李讚在一審勝訴之後就已經開始自我膨脹，過度的自信終究會讓他功虧一簣。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嚴絲合縫，卻沒想到喬楚楚車裏會放著行車記錄儀，更不會想到他精心策劃的血緣鑒定根本就沒有隨著喻天蒼和鐘琳的離世而成為永久的秘密。

盛宣昊在下山路上和警察說明了相關情況，案件的來龍去脈也隨之逐漸清晰。

喬楚楚瞥了一眼窗外，心裏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上車之後她反而顯得倦倦的，像被忽然抽空了之前的活力。盛宣昊想讓她休息會，就讓她躺在自己懷裏睡，只是喬楚楚輾轉反側，意識模糊了，人卻似乎還沒有睡著。

盛宣昊忽然碰到了喬楚楚的手，只覺得她滾燙異常。

“楚楚？”

可是喬楚楚只有滿臉不耐的表情，其他的，似乎什麽都沒有聽到。喬楚楚的額狀況果然還是令人擔憂，盛宣昊才剛剛放下的心不禁又懸了起來。

“我真想從此把你關在我心裏，這輩子再也不放出來。”盛宣昊在她額頭吻了吻，一路抱著她再也沒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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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楚的情況並不好，她的體溫在逐漸回升之後並沒有穩定於正常水平，而是一路飆升然後開始發燒。冰火兩重天的感覺實在不怎麽樣，喬楚楚並不舒服，她只覺得頭疼欲裂。

人已經燒到了三十九度，體溫像是在報覆前一夜的寒冷，喬楚楚的臉色也因為體溫開始發紅。

“楚楚就拜托你……”

“安啦！”柳安拍拍盛宣昊的肩膀，“我和盛叔叔輪流看護，保證完成任務，有情況的話我就打電話給你。”

盛宣昊心下感到一絲欣慰，不禁笑了笑，“謝了，你和沈徊這次幫了我大忙。”

“甭客氣，這都是我們應該的，沈徊那邊已經打好了招呼，你直接找他。”柳安回以微笑，“我現在先去病房，喬律師我一定幫你照顧好。不過耗子你也要記得抽空休息一下，否則身體會垮的。”

盛宣昊點點頭，匆匆作別柳安，轉而去了沈徊所在的機場。

“你有什麽新消息？”盛宣昊伴著一陣涼氣走到沈徊身邊。

沈徊被凍的下意識裹裹外套，“我才發現，海燕姐的金主就是你要找的那個李讚，我剛聽說海燕姐出關了。”

“你消息倒挺快。”

“拜托一下海關的小妹妹，小case啦。”沈徊搖搖頭，大有深藏功與名的意思，“李讚腳底抹油，他相好的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國，你就說讓人奇怪不奇怪吧？”

“她八成知道李讚的下落，說不定兩個人約好一起出國。”盛宣昊看看時間，準備動身去找人。

“我已經聯系過警察了。”沈徊晃一晃手機，“可別說哥們兒我不幫你，盯了一宿監控，眼睛都快瞎了。”

“怎麽？”盛宣昊冷笑一聲，“想要個游少坦給你挖雙眼睛？”

“免了免了，我可不姓段。”沈徊一個激靈，“不過我沒開玩笑呢，李讚從家裏出來上了輛沒牌照的車，老子扒著那段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連個疑似的影兒都沒找著。我就奇怪了，他還能蒸發了不成？”

“我覺得他後面至少還有一個人在推波助瀾。”盛宣昊沈思片刻，“按他做事的性子，雖然心狠手辣，但是考慮的畢竟還是不那麽全面。他要是有本事給自己留這麽個全須全尾的後手，那他能幹出前面的那麽個爛攤子來？”

“你不覺得那個叫宗丞律師很奇怪？”沈徊支著下巴，“他哪來那麽準確的一手消息就知道喬律師在山裏？要說他是擔心喬律師，也沒見他和我們一起來找人啊。”

“宗丞……”盛宣昊腦海裏印出了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孔，繼而又想起宗丞明裏暗裏幫忙也不是第一次，他不禁有些遲疑，“應該不至於……”

“我聽說這宗丞還是那邊的辯護律師，這跟李讚的關系肯定不一般，說不定連這些損招都是他給李讚出的。”沈徊回想了一下，“他昨天晚上聯系過來的時候，說話說地太冷靜了，有條不紊邏輯清晰，一看就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沈徊的感覺不無道理。

盛宣昊想，是時候化被動為主動，他也許該主動找宗丞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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