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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嬌妻如意

作者:蘭澤

如意自小是在苦水裏泡大的,直到嫁給一個比自己年長十一歲的男人之後,好日子才算是開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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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章 “失貞”的新娘

深秋的天,分外蕭索。

如意拎著一籃子要洗的衣裳,剛走到村口,就見一些婦人三三兩兩的在那裏談天,瞧著如意走來,那幾個婦人頓時閉上了嘴巴,一道道目光卻仍是瞧了過來,不住地的在如意身上打量。

如意只覺無顏見人,不由得將腦袋低垂,拎緊了籃子,從村口默默走了過去。

“如意這丫頭也是可憐,打小沒爹沒娘,眼見著要苦盡甘來,嫁給那張秀才為妻,誰知又出了這等子事。”村子裏的周二嬸瞧著如意的背影,只是嘆息。

“可不是,那張家也夠絕情的,如意這邊剛出事,他家那邊就讓媒人來退了親,也虧得他們家還是讀書人,忒不厚道。”

“話也不能這樣說,讀書人最看重姑娘家的清白,如意出了這檔子事,那張家還能要她?若以後張秀才高中,如意難不成還要跟著當官太太?”

宋三嫂話音剛落,那幾個婦人俱是點頭稱是,其中一個只嘆道;“這倒也是,如意這丫頭被人臟了身子,別說張秀才那般一表人才的後生不願要她,怕就連咱們村的崔大也是嫌棄的。”

西河村的崔大,乃是十裏八村有名的懶漢,年近四十還沒討上媳婦,他若去誰家提親,定是要被人家指著鼻子罵的。

聽了這話,周二嬸皺了皺眉,道;“說到底,這事也不能怨如意……”

不等周二嬸說完,便被一個婦人出聲打斷;“不怨她怨誰?咱們村那麽多姑娘家,咋就偏她遇上了歹人,咋就偏她出了事?不是我說,你們瞧瞧她那雙眼,水汪汪的,怕是能滴下水來,她若是個老實本分的,那歹人能找上她?”

“就是,這老話兒說得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看她那嬌滴滴的樣,背地裏還不知怎生浪,說不準,她和那幾個歹人早有一腿哩。”

那婦人說完,便是吃吃的笑,再聽下去,盡是些不堪入耳的話,如意雖已走遠,可那些話卻仍是隨風鉆進了耳朵,讓人聽著,只覺一顆心如墜深淵,滿是說不出的絕望與難過。

如意走到了河邊,剛將籃子放下,眼淚便是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倘若沒有那件事兒,下個月初六便是她與張秀才的大喜之日,此時的如意,也定是在為出嫁做著準備,斷不會是如今這般光景。

如意輕聲抽噎著,即使無數次的想忘記,可那一日發生的事仍是清清楚楚的印在腦子裏,無論如何也忘不了。

那日,她如往常般起了個大早,去山中挖野菜,不料卻在山中遇見了三個歹人,那三個歹人俱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如意剛瞧見那三人,便是嚇了一跳,然而不等她跑開,當先一個歹人已是上前抓住了她,如意幾乎沒有看清那歹人是如何出的手,頸中便是傳來一股劇痛,繼而整個人都是人事不知的暈了過去。

當上山砍柴的人看見她,她已是周身赤裸的躺在草叢上,下身凝固著一攤血,一眼便讓人曉得發生了何事。

如意醒來時,已是回到了家,瞧見她醒來,嫂子不由分說便要上來打她,只讓幾個鄰家嬸子慌忙拉住,如意起先整個人都是懵的,剛一動彈,小腹便是傳來一股銳痛。她雖不懂男女之事,可瞧著那些嬸嬸的臉色,聽著嫂子的叫罵,即使她再不懂事,也曉得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如意只覺自己天塌了,不論旁人來和自己說什麽,她都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在那裏默默垂淚,一些嬸子瞧見她這樣,倒也不忍心再問個什麽,直到街坊們漸漸散了,嫂子沖著如意又掐又擰,口口聲聲的罵如意將整個宋家的臉面全給丟盡了,讓他們夫妻兩日後在村子裏都是沒臉見人。

如意由著嫂子打罵,她自小沒了父母,一直跟著哥哥嫂子過日子,大哥性子木訥,嫂嫂脾氣暴躁,這些年來,如意也不知受了嫂嫂多少毒打,本以為等她嫁到張家,那張秀才畢竟是讀書人,往後的日子多少也有些指望,可沒成想,當張家曉得如意讓歹人毀了清白後,幾乎一刻也沒耽誤,便請來了媒婆,將這一門婚事給退了。

如意怔怔的望著河面,晶瑩的淚珠掛在蒼白的兩腮上,似她這般婚前失貞,又被男家退了親的女子,想來,倒也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便是死。

她緩緩起身,手指緊緊的攥著衣角,她曉得,嫂嫂定是容不下她的,而在這十裏八鄉,也是無人願意娶她,即使像崔大那般年紀足以做她爹的男人,也是嫌棄她的。

甚至…..嫂嫂見她換不來聘禮,為了銀子索性將她賣給人牙子,送到妓院也是有的。

如意心下悲涼,似是已經能預見自己今後的日子,她咬了咬牙,只鼓足了勇氣,向著河中一步步的走去。

深秋的河水冰涼,如意的腳踝剛一沾上河水,便是凍得打了個顫,許是年紀還小,望著眼前的那條河,如意心中竟是不由自主的生出兩分退縮之意。

原來,尋死也是要有極大勇氣的。

她回過頭,向著西河村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去,便是嫂嫂無盡的打罵,是被歹人毀去的清白,是村人的指指點點,是讓夫家退了婚,一輩子的擡不起頭。

念及此,如意求死的心又一次占了上風,她什麽也不想,只向前又是走了兩步。

河水漫過她的腳踝,驀然,原先波瀾不驚的河面卻是浮起陣陣漣漪,如意瞧著,便是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步子。

就聽“嘩”的一聲響,從河水中竟是探出了一個赤著上身的男子。

一眼看去,就見那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生的甚是英偉,在看清他的臉後,如意整個人都是楞在了那裏。

這個人,如意是認識的,曉得他姓秦,而當日在山上,正是這個秦雲義最先看見了如意,也是他脫下了自己的衣衫,裹在了如意身上,若不是這個人,想來如意早已凍死了。

如意不敢細看,她壓根不曾想到這樣冷的天,竟還會有人在河中洗澡,況且對方還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意回過神來,念起自己當日沒穿衣服的樣子全是落在了此人眼裏,又瞧著他如今亦是赤著上身,頓覺面紅耳赤,只慌忙上了岸,剛要落荒而逃,就聽身後傳來了一道男聲:“站住!”

那道聲音低沈,透著莫名的威勢,如意聽著,只覺心頭一震,竟是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步子。

身後傳來男子的腳步聲,如意不敢回頭,秦雲義上了岸,穿上了自己的衣裳,男人的銳目向著如意看去,見她的一雙繡鞋已是讓河水打濕,男子眉峰微蹙,與面前的少女道了一句;“你要自盡?”

如意一怔,擡頭看去,就見秦雲義一雙黑眸深邃,正在看著自己。

她不知要如何開口,這些日子,嫂嫂成日裏都會用那些汙言穢語來辱罵自己,而村子裏的一些長舌婦也是在背地裏罵她,只道她出了這樣大的醜事,竟然還不尋死,倒好像她不尋死,便是不知羞恥一般,如此,她又哪裏還能活下去?

☆、002章 嫁給比自己年長十一歲的男人

如意的眼瞳中閃著淚光,只強忍著不讓那些淚水落下,她張了張口,好容易才從嗓子裏吐出了一句話來;“我沒臉….再活下去了…..”

聞言,秦雲義的眸光微微一沈,如意被張家退婚的事,他也是有所耳聞,他在西河村過了這些日子,也曉得如意的嫂嫂脾氣暴躁,稍有不順便拿小姑撒氣,此時瞧著如意通紅的一雙眼,眼底滿含淒楚與苦澀,念起她如今的處境,男人的眉峰不由得蹙的更緊。

“這不是你的錯。”秦雲義開口,他的聲音沈穩而有力,聽在如意耳裏,卻猶如一道驚雷,令她睜大了眼睛,向著秦雲義看去。

兩人四目相對,秦雲義目光幽深,見她看向自己,又是定定的吐出了幾個字;“不怪你。”

如意的鼻尖頓時酸了,自出事至今,她不知是受了多少風言風語,村裏有說她活該的,有說她平日裏就愛勾引人的,不然,那幾個歹人怎生誰都不找,偏偏找上了她?

直到此時,從秦雲義口中聽到了這一句“不怪你”,如意的眼淚撲簌撲簌的掉了下來,說不清心裏是何滋味。

見她落淚,秦雲義眉目間浮起淡淡的不忍,只道;“你小小年紀,不要再做這種傻事,回去吧。”

如意垂下眸子,她無法可想,秦雲義的驀然出現,只讓她暫時打消了尋死的念頭,聽得男人開口,如意將自己腮邊的淚水拭去,依言拎起了自己的籃子,她的身形是消瘦而稚嫩的,一雙小手被凍的通紅,只轉過身子,向著西河村走去。

秦雲義看著少女的背影,見她踽踽獨行的模樣,似是要拎不動那籃子般,看著也是可憐。

“如意。”

身後的男子驟然開口,喚出了她的名字。

如意微怔,她停下步子,只不知道秦雲義為何要喚住自己。

秦雲義走到她面前,如意身量纖細,在身材高大的秦雲義面前,更是顯得嬌小柔弱,看著面前的男子,如意眸心中既是不解,又有赧然,一想起秦雲義曾瞧見過自己沒穿衣裳的樣子,便是羞臊的厲害,只得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我今年二十七歲,比你年長十一歲,不曾娶妻,家中並無積蓄,也無田地,你可願跟我?”秦雲義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如意聽著一驚,慌亂的擡起頭,小聲道:“跟….跟您?”

“不錯,”秦雲義目光沈靜的看不出絲毫風雨,他望著面前的少女,每一個字都是十分清晰;“你願意嗎?”

如意大驚,她聽懂了秦雲義的話,正因為懂了,才越發覺得不敢相信,她讓人毀了清白,任誰娶了她,都是令家門蒙羞的一件事兒,秦雲義大好男兒,又何故要娶自己?

“說話。”見如意只怔怔的看著自己,秦雲義皺了皺眉,吐出了兩個字。

“秦大哥…..”如意眼含熱淚,顫著聲兒吐出了一句;“我配不上您…..”

秦雲義打斷了她的話,“我只問你一句,你願意嗎?”

如意看著秦雲義的眼睛,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只有面前這個男子,他的目光真實的,聲音也是沈穩的,如意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過去了多久,她仿似才回過了神來,用力的點了點頭。

秦雲義送給宋家二十兩銀子,要迎娶如意的事一夜間傳遍了西河村。

村人聽說了消息,紛紛只道那秦雲義瘋了,在這十裏八鄉的,黃花閨女也值不了二十兩銀子,像如意這般失了貞的女子,便是白送怕也是沒人願意要的,他卻還花了二十兩,可不是傻?

秦雲義只對村子裏的閑言碎語充耳不聞,將銀子送到宋家的翌日,便來領人。

自如意出了事,宋崔氏巴不得能早日將小姑掃地出門,省的敗壞自家名聲,見那秦雲義送來了二十兩銀子,宋崔氏心底只樂開了花,倒好像生怕秦雲義會反悔似的,恨不得秦雲義當日就能把人領走。

別說宋崔氏怕秦雲義反悔,就連如意也是怕的,自那日她從河邊回來後,這兩日一直都跟做夢似的,直到秦雲義送來了聘金,她也還是不敢相信秦雲義真的會要自己。

這一夜,如意幾乎一宿沒睡,天色越來越亮,她的心也是越來越慌張,倘若秦雲義臨陣反悔,不願娶她了….倘若他突然醒悟,也如村人那般覺得出二十兩娶她是件傻事….倘若他索性離開了村子…..

如意的心“撲通撲通”跳著,直到聽見嫂子在外面說話,如意心下一驚,剛進院子,就見那裏已是站了個身材挺拔,相貌英武的青年男子,正是秦雲義。

見他如約而至,如意悄悄松了口氣。

秦雲義聽見腳步聲,便是回眸看去,就見如意倚著門框立在那裏,她的膚色蒼白,許是因著熬夜,眼圈下泛著微微的青色,看著自己時,那一雙眸子盈盈,透著小心翼翼,只一眼,秦雲義便是曉得,到了如今,她也還是在害怕,怕他會不要自己。

秦雲義沒有說話,只徑自上前,將如意手中的包裹接過,另一只大手則是將如意的小手握在了手心。

如意一震,見他這般牽起了自己的手,一張臉頓時燒了起來,她的心跳的那樣快,只垂著腦袋,不敢去瞧他。

宋崔氏瞧著這一幕,便是暗暗翻了個白眼,若按往常,她那個性子怎麽也要擠兌個幾句的,可一想著秦雲義送來的那二十兩銀子,便是硬生生的將難聽話都是咽了下去,只道了句;“秦家小哥,我們可是將妹子交給你了,出了咱家這道門,如意就是你的人了。”

一旁的宋稱心眼圈微紅,他的性子向來懦弱,但凡媳婦在的地方,他都是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的,此時見著妹子要跟人走了,方才啞著嗓子,對著秦雲義說了句;“秦兄弟,勞煩你好生照顧如意。”

如意聽著兄長開口,鼻尖也是酸了,忍不住擡眸,沖著宋稱心喚了一聲;“哥哥…..”

“聽話,日後要好生和秦兄弟過日子。”宋稱心念起妹妹遭的罪,一語言畢,眼睛裏也是湧上了淚花。

秦雲義不欲與如意兄嫂廢話,只牽著如意的手,領著她離開了宋家,二人剛走出大門,就聽“咣當”一聲響,門已是讓宋崔氏從裏面關上了。

一些村人都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瞧著秦雲義和如意從宋家出來,便是悄悄嘀咕著,不用聽,也曉得他們會說些什麽。

秦雲義目不斜視,他的脊背筆直,只將如意護在身後,領著她向著自家走去。

如意一路聽著村人的那些流言蜚語,只覺擡不起頭來,她悄悄擡眸,就見秦雲義走在她前面,他的肩頭寬闊,似是能為她擋住所有的風雨,他一直緊握著她的手,仿佛在告訴她,不用怕。

便是這樣的一道背影,只讓如意的心莫名的感到踏實。

秦雲義的家在西首,說是家,其實也不過就是兩間茅草屋子,雖不能與那些家境殷實的人家相比,但好歹也算有個歇身之處。

秦家也如宋家那般,壓根沒有辦喜事的樣,到處都是冷冷清清的,如意倒是不曾在乎,她自己的處境自己明白,秦雲義願意娶自己,已是她前世修來的福氣,她又哪裏能有什麽奢望?奢望自己能風風光光的出嫁?

進了院子,秦雲義停下了步子,他回頭看了如意一眼,並沒有說什麽,只徑自走進了屋,等他出來時,如意清楚的瞧見,男人的手裏竟是拎了一掛鞭炮。

如意看著那掛鞭炮,眸心便是微微一怔,她想起了宋崔氏的話,嫂子只道她出了這般醜事,哪裏還能去辦喜事?又哪裏還有臉面,去放鞭炮?

此時見秦雲義將那鞭炮掛好,仿似要放的樣子,如意動了動唇,喊了他一聲;“秦大哥。”

秦雲義向著她看去,眼見著如意仍是穿著舊衣,一點兒也沒有新嫁娘的樣子,男人的眼瞳微微暗沈,只與她說了句;“別怕。”

如意心頭一顫,她看著面前的男人,一時間不知要說什麽。秦雲義收回目光,剛將那炮仗點燃,“劈裏啪啦”的炮竹聲頓時震天動地響了起來,如意嚇了一跳,然而不等她害怕,已是有人護住了她,繼而便是一雙粗糲而溫暖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是秦雲義。

如意看著他的目光,鼻尖驀然酸了。

炮竹聲響了許久,為這一片小天地添了幾許喜慶。

待炮竹放完,秦雲義領了如意進屋,剛推開門,如意便瞧見案桌上竟是擺了一對紅燭,紅燭旁,散落著幾張通紅的囍字,顯是還沒來及貼。

如意瞧著這些,心裏已是明白了,秦雲義為何沒有在昨日就將自己領走,原來,他是去了鎮子上,置辦了這些東西。

☆、003章 給婆婆磕頭

如意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紅燭,與那些囍字,心頭便是湧來一陣溫暖,看向秦雲義的目光中,滿是感激之色。

“事出匆忙,你看缺個什麽,我們再一道去鎮子上置辦。”秦雲義開了口,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卻透出淡淡的溫和。

如意聞言,連忙搖了搖頭,“不缺了,有紅燭和囍字,我就很滿足了。”

聽著她的話,秦雲義眸心微動,他看著如意的眼睛,見少女眼眸清澈,清晰的映出他的影子,秦雲義沒有再說話,只與如意一道將那些囍字貼在了窗戶與墻壁上,待將紅燭點燃,屋子裏雖是簡陋,卻也有了洞房的模樣。

如意看著那些紅彤彤的囍字,只覺生出幾分恍惚,自從發生那件事,讓夫家退婚後,她心知在這十裏八鄉的,她都是嫁不出去的,即便嫁了,怕也不是瘸就是瞎,但凡是個好手好腳的,又有誰願意娶她這麽一個被人臟了身子,又讓夫家退了婚的女子?

想到此處,如意不由自主的悄悄看了秦雲義一眼,就見他一語不發的站在那裏,他的肩頭寬闊,身形筆直,五官雖不是那種白面書生的俊美,但卻是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周身上下,滿是青年男子的剛骨氣。

這樣一看,如意倒是驚覺,原來,秦雲義是好看的,他的這種好看,既不是張秀才那般的文弱,也不似山野村漢的粗獷,他的好看,是陽剛磊落的,是英氣勃勃的,是男人的那種好看。

見如意呆呆的看著自己,秦雲義迎上她的目光,問了一句;“怎麽?”

如意一驚,立時回過神來,想起自己這般瞅著他,當下便是有些臉紅,她不敢說什麽,只垂下了腦袋,念起他這般體面的一個後生,竟是娶了自己,不由得越發覺得對不住他。

秦雲義也沒有追問,只領著如意來到了案桌前,如意擡眸看去,就見案桌上供奉著一個人的牌位,她不識字,壓根不知牌位上寫了什麽,直到一旁的秦雲義開口,與她道;“咱們跟母親磕個頭。”

聽秦雲義這樣說來,如意才知道,原來,那是婆母的靈位。

如意尚且懵懂,見秦雲義跪下,便是趕忙隨著他一道跪了下去。

秦雲義眸色深斂,眸心深處有痛色一閃而過,他看著母親的靈位,沈聲道;“母親,孩兒今日成親,娶妻宋氏,攜妻來與母親磕頭。”

說完,他便是俯下身,在母親靈前深深的叩首,一旁的如意瞧著,也是隨著他一道做了,這幾個頭,如意磕的是心甘情願,甚至有幾分欣慰,她曉得,進了夫家的女子都是要給祖先磕頭的,也只有與夫君一起磕了頭,才算是真正進了夫家的門,秦雲義此番領著她像母親叩頭,便是等於夫家認了這個媳婦,秦雲義他…..終究是沒有嫌棄自己。

磕過頭,兩人一道起身,秦雲義看著面前的小媳婦,如意因著一夜沒有睡好,眼底下泛著些許的烏青,她察覺到秦雲義的目光,只窘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秦雲義心知她剛過門,怕是不慣與自己相處,便也不曾說什麽,念起她從早至今怕是滴米未進,徑自去了竈房,為如意端來了飯菜。

☆、004章 熱騰騰的飯菜

如意的確是餓了。

原先在家時,都是哥哥嫂嫂和侄兒侄女們先吃,如意在一旁候著,等著兄嫂和孩子們吃完了,如意才能上桌,揀些旁人吃剩的殘羹冷飯混飽肚子,是以如意今年雖已是十六歲了,骨架卻仍是細弱,瞧起來就跟十三四歲似的。

見如意只瞅著自己,也不來吃飯的樣子,秦雲義想起自己曾聽聞村民說過,如意在娘家受盡嫂子欺淩,不許她同桌不說,就連飯也不許她吃飽,念及此,秦雲義看了眼如意瘦瘦小小的身子,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邊坐下。

如意小手冰涼,整個人都是不知所措,直到秦雲義將一雙筷子,和一塊饅頭遞到她手裏,她才回過神來,她看著自己面前那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看著自己手裏熱乎乎的白面饅頭,淚水便是毫無征兆的,從眼眶裏滾落了下來。

她真是不知有多久,沒吃過這般熱騰騰的飯菜了。

“秦大哥,我不是故意要哭的.....”如意一面拭淚,一面慌忙開口,她心知,在這大喜的日子,她是不能流淚的,她臟了身子,秦雲義娶自己已經足夠晦氣了,她又這般哭哭啼啼的,豈不是更觸黴頭?

秦雲義看著她梨花帶雨般的一張臉,念起她這些年受的苦,念起那些歹人讓她遭的罪,男人深邃的目光中浮起幾分憐惜,他的目光黑亮,伸出了手指,為如意將腮邊的淚水拭去。

“如意,之前的事已經過去了,你今後是我秦雲義的妻子,我會好好照顧你。”

男人的聲音低沈有力,聽在如意耳裏,剛剛忍下去的眼淚又有泛濫之勢,如意看著面前的男人,因著剛流過淚的緣故,少女的雙杏眸在此時顯得尤為清澈,她吸了吸鼻子,就那樣迎著秦雲義的目光,很小聲的和他說了句;“我也會好好照顧大哥的。”

秦雲義聽了這話,心中便是微微一動,看著如意的目光中亦是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他點了點頭,只說了一聲;“好。”

這一頓熱騰騰的飯菜,於如意而言,是從未有過的香甜。

晚間。

如意坐在床沿上,她帶來的小包裹早已收拾好,裏面不過是幾件半新不舊的衣裳,都是平日裏宋崔氏穿剩下的丟給了如意,也虧得如意手巧,改一改也還能穿在身上,先前和張家定親的時候,張家也曾讓媒人送來了幾匹布,留給如意做新衣裳,只不過日後發生了那件事兒,張家來退親時,又是逼得宋崔氏將那幾匹布全退了回去,如意這次出閣,莫說是衣裳首飾,哪怕是一根線,宋崔氏也不曾給小姑準備,如意瞧著自己這一身舊衣,眼瞳便是慢慢黯淡了下來。

衣裳舊了,許也沒什麽要緊,可要緊的是,不僅衣裳舊,就連她這個人也是“舊”的,今夜,是她的新婚之夜,可她卻沒有一個清清白白的身子,去面對自己的丈夫。

如意念及此,心裏便是難受極了,秦雲義待她越好,她便越是愧疚。

聽得男人的腳步聲,如意擡起頭,就見秦雲義推開了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005章 新婚之夜

看見他,如意有些緊張,她知道,嫁了人,就是要和丈夫一塊吃飯睡覺的。在旁人眼裏,她雖是讓歹人欺負過的,已不再是黃花閨女,可於她而言,對男女之事她卻還是一點兒也不明白,在娘家時,宋崔氏也只會讓她不停的操持家務,女兒家的閨房事卻什麽也不曾和她說過,此時驀然要和秦雲義同床共枕,哪裏能不慌張?

“秦大哥.....”如意心跳的快了起來,滿是無措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秦雲義沒有說什麽,只打來了熱水,擰了一把汗巾子,遞到了如意面前。

如意不解的看著那塊汗巾子,並沒有伸手去接,秦雲義見她一臉懵懂的模樣,心下便是無奈,索性自己出手,為如意擦了一把臉,擦完,又是握住了她的手腕,連帶著將她的一雙小手也是擦了擦。

如意怔怔的看著秦雲義,看著他英挺的劍眉,高而直的鼻子,看著他神情專註的為自己擦著手指,她就這麽看著,眼眶卻是不知不覺的紅了起來。

秦雲義擡眸,見自己的小媳婦眼圈通紅,他微微蹙眉,只問道;“怎麽了?”

如意慌忙搖頭,生怕自己這般哭哭啼啼的樣子會讓秦雲義不喜,她忍住淚,很小聲的說了句;“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

秦雲義聞言,心頭頓時湧來一股難言的滋味,他看著面前的小媳婦,眼底亦是浮起幾分憐惜之色,他沒有說話,只伸出粗糲的手掌,撫上了如意的發頂。

他的掌心溫暖,寬厚,如意自有記憶起,便是跟隨著兄嫂過活,崔氏性子暴躁,別說對如意這麽個拖油瓶的小姑,就連對著自己親生的孩子也是非打即罵的,如意在她的手底下討日子,過得可想而知,這麽些年來,如意可謂是在苦水裏泡大的,而後又讓歹人毀了清白,以這幅身子嫁了秦雲義,卻見他對自己竟這般好,哪裏還能忍得住,只恨不得能撲在他懷裏,將委屈全給哭出來。

如意擡眸向著秦雲義看去,就見他也在看著自己,兩人四目相對,如意鼻尖酸酸澀澀的,只不知是從何處得來的勇氣,竟是讓她從床上站起了身子,撲在了秦雲義的懷裏,淚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秦雲義先是一震,他低下眸子,就見如意白凈的臉龐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她沒有哭出聲,只如一個孩子般小聲抽噎著,秦雲義看在眼裏,終是舉起手,在如意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都過去了。”秦雲義對著懷裏的小媳婦開口,他的聲音低沈,卻溫和。他的目光深迥,徐徐出聲;“日後,再無人能欺負你。”

如意哭了一會兒,便是漸漸止住了哭泣,秦雲義為她拭去了淚珠,燭光下,少女的面容顯得分外嬌美,秦雲義眸心暗沈,為如意褪去了外間的衣裳。

翌日清晨。

如意在秦雲義的懷裏睜開了眼睛。

看著自己身邊的男人,如意眸子裏有淺淺的恍惚之色,繼而想起,她昨日已是嫁了人,做了秦雲義的媳婦。

☆、006章 為什麽來西河村

又見自己只穿了一件裏衣,而秦雲義則是赤著上身,如意的臉龐便是燒了起來。

昨夜裏,秦雲義為她將外間的衣裳褪去,抱著她上了床,將她安頓好後,便是摟著她睡去,如意壓根不懂什麽是洞房,只知道秦雲義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在這寒冷的深秋之夜,讓她生出無限的依戀之意。

秦家的房子雖舊,但尚能遮風擋雨,如意先前在娘家時,朝陽的屋子自是哥哥嫂嫂住的,她睡得屋子潮濕而陰冷,如意每回睡覺,都是蜷縮著一團,凍得不敢伸腿,而今身旁有個男人,被窩裏卻是暖和和的,剛進被窩時,如意的小腳冰涼,秦雲義便是將她的小腳勾了過來,用自己的身子捂了好一會兒,如意起先有些赧然,又擔心會冰著他,試了幾次,也不能將自己的小腳抽回來,便只能作罷。

未過多久,如意只覺自己渾身都是暖了起來,比起先前自己一個人睡時簡直是一天一地,如意漸漸困倦,只乖乖的蜷在丈夫的懷裏,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這一覺便睡到了天亮。

此時看著男人的睡容,如意壓下心中的羞怯,她知道,自己已是嫁給了他,成了秦雲義的女人,不論她之前發生過什麽,既然秦雲義沒有嫌棄自己,那她便不能辜負了他,將日子過好才是要緊。

她悄悄起身,輕手輕腳的穿上了衣裳,推開門去了竈房。

待她走後,秦雲義睜開了眼睛,他早已是醒了,此時見如意起床,自己亦是起身,剛進院子,就見竈房頂上已是飄起了一道炊煙,顯是如意已經做起了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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