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覺得,眼前的這座農家小院,有了一絲家的味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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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娘家時是做慣了家務的,此時嫁到秦家,燒火做飯也是十分拿手,她先是煮了一鍋菜粥,又是將昨日剩下的饅頭熱了熱,秦雲義畢竟是個男人家,又一直孤身過日子,竈房裏十分簡陋,就連家家戶戶留著早晚下飯的醬菜也是沒有的,如意在竈房看了一圈,也沒尋到醬菜壇子,心裏便是想著,若是能從鎮子上買些壇子回來,便可以讓她腌點雪裏蕻,蘿蔔幹之類的小菜,居家過日子的,沒有這些哪兒行。

吃早飯時,兩人起先都沒有說話,如意心裏惦記著醬菜壇的事,剛想和秦雲義開口,就聽秦雲義的聲音已是先她一步響了起來;“吃完飯,咱們去舅舅家一趟。”

聽了秦雲義的話,如意當下便是一怔。

秦雲義口中的舅舅,倒也姓秦,也住在西河村,離秦雲義家並沒有多遠。

如意還記得,就在一年前,秦雲義剛到西河村認親時,村人背地裏也是指指點點的,只道這外甥怎和舅舅一個姓兒,對於突然冒出的這麽大個外甥,秦大柱也是壓根不認的,直到秦雲義拿出了母親當年離鄉時,外婆為女兒繡的荷包,秦大柱才將信將疑,將荷包給老娘看了,秦家老太太年近八十,卻還是耳聰目明,見了那荷包,當即便是哭了起來,摟著秦雲義不住地哭喊,一聲聲的喚著女兒的小名。

秦雲義的母親,的確是西河村的人,當年因著家鄉鬧了蝗災,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秦老太太沒法子,為了保住兒子,只得含淚賣了閨女,閨女一走三十餘年,也不知是被賣到了何方,如今來了這般大的外孫,只讓老太太哭的天昏地暗。

☆、007章 去舅舅家

當下,老太太便是認下了這個外孫,只不過不論老人家如何打聽女兒的情形,諸如女兒當年被賣到了何方,嫁給了何人,如今身在何處,秦雲義都是一概沈默,就連問他為何要隨生母姓秦,他也是不說。

老太太倒還好,秦大柱的婆娘吳氏卻不是個善茬,她見秦雲義來路不明,又什麽也不說的樣子,便在背地裏說了許許多多難聽的話,諸如當年的秦二妹怕是被人伢子賣到了勾欄院,生下個兒子,連父親也不知是誰,不然,這好端端的,怎麽會隨母姓?

又或者,怕是被人家買去做妾,最後母子兩都被主母趕了出來雲雲。

秦雲義不曾理會舅母的話,只在西河村賃了兩間房子住下,平日裏也時常去舅家看望外祖母,而每逢他去,也從來不會空著手,就連前陣子秦老太染上風寒,也是秦雲義出銀子,為外祖母延醫問藥,日子一久,吳氏見他雖是不言不語的樣子,但對外祖母的確十分孝順,對舅舅也還算的上尊敬,便也隨著他去,不再計較他的來歷,只覺得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多個人隔三差五的往自家送米送面的,也是件美事。

是以如意此時聽聞秦雲義要去舅舅家,便曉得他是要去看外祖母,雖然她也想知道秦雲義的母親當年究竟被賣到了哪裏,他又為何要隨母親姓,可一想到秦家的人都不曾從他嘴巴裏問出什麽,自己便也是乖乖地閉上了嘴巴,聽秦雲義這般開口,她也是什麽也沒問,只點了點頭。

見她這般懂事,秦雲義念起自己的隱瞞,不免微覺歉然,然而一些事並非他不願說,而是實在無法說。

吃過早飯,兩人略略收拾了一番,秦雲義昨日去鎮子上時,除了置辦那些紅燭鞭炮外,還帶回了幾樣點心,其中兩樣留給了如意,另兩樣軟和點的,便是留著帶到秦家,給外祖母。

兩人出門時,就見村子裏已是有許多人在走動,看見小夫妻,也並沒什麽人前來打招呼,如意知道,自從發生那件事兒後,整個村子的人都是瞧不起她的,尤其是一些刻薄的婦人,還會指桑罵槐的說她活著就是不要臉面,帶累整個村子的名聲。

如意看著村人的那些目光,只情不自禁的將頭垂下,她知道,在村子裏,她是擡不起頭的。

一旁的秦雲義察覺到如意的低落,他一手拎著點心,另一只手則是握住了如意的柔荑,在村人的目光下,領著她向著秦家走去。

如意擡起頭,悄悄看了秦雲義一眼,不論村人如何說她,旁人如何罵她,可秦雲義,她的丈夫,卻是從來沒有看不起她。

如意念及此,只覺一顆心頓時變得溫暖而柔軟,就連村人那些讓人難堪的目光落在身上,也不覺得如何難受了。

兩人這般走著,沒過多久便是到了秦家。

看著秦家的大門,如意心裏有些慌張,她知道秦雲義和舅家的關系並不如何親密,平日裏的來往也不過是因著秦老太的緣故,可秦雲義畢竟是秦大柱的外甥,此番他也不曾和舅家商議,便花了二十兩銀子,娶了自己,娶了個失了身的女子,等她進了門,也不知秦大柱和吳氏又會如何看待她。

☆、008章 我在哪,你就在哪

秦雲義察覺到如意的不安,他停下步子向著妻子看去,“咱們只是去看看外婆,看過就走。”

如意睫毛微微顫著,她壓下心頭的慌亂,對著丈夫輕聲說了句:“我怕他們....會怨大哥....”

秦老太太年事已高,這個他們,指的自然是秦大柱和他的婆娘吳氏了。

秦雲義搖了搖頭,緊了緊如意的手,告訴她:“如意,我娶誰是我自己的事,無人能說什麽。”

如意一怔,心底倒是模模糊糊的有些不明白了,她看著面前的丈夫,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念頭,究竟是什麽樣的男人,才會有如此的胸襟,既能這般不畏流言,也不計較她失了身子?

如意雖自小長在西河村,沒見過什麽世面,可也曉得不僅是村子裏的男子,這世上的男子也都是將女子的清白看的比天還大,他們自己三妻四妾的沒什麽,可一旦女子失了貞,他們便會嫌棄的厲害,可秦雲義,竟無絲毫的輕視與慢待。

她上輩子是積了什麽福,今生才能遇到這樣的男人?

見如意仍是怔怔的樣子,秦雲義沒有再說話,只叩了叩門,未幾,便有人將門打開,正是秦大柱的婆娘,吳氏。

瞧見秦雲義和如意,吳氏臉色一變,同住一個村子,秦雲義迎娶如意的事他們早已知曉,聽得秦雲義竟出二十兩銀子為聘金,吳氏只在家破口大罵,當著秦大柱的面數將什麽難聽話都給罵上了,說來說去,也不過是二十兩銀子都夠他們家大虎二虎兩個兒子定親的了,秦雲義倒好,花這麽一大筆錢去娶這麽一個女子,討一個破鞋進門,也不怕人笑話。

秦大柱聽了婆娘的話只默不吭聲,吳氏仍是不依不饒,又在那冷嘲熱諷,只道秦大柱認了好一個外甥,娶妻這般大的事,也不曾和他這個舅舅知會一聲,自己就將婚事給辦了,他這眼裏究竟還有沒有秦老太這麽個外婆,又有沒有秦大柱這麽個舅舅?

秦大柱經不住婆娘挑撥,心底也是對秦雲義生出幾分埋怨,秦雲義雖說不是在他跟前長大的,可村裏人都曉得他是自己的外甥,如今外甥娶了這般個女子進門,連帶著他自己也是面上無光,在村子裏都有些擡不起頭。

吳氏看著兩人,當下就沒有好顏色,如意見吳氏這般臉色,心頭便是惴惴,在吳氏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的覺得理虧,只覺得自己讓秦雲義丟人了,心裏十分難受。

“如意,來見過舅母。”看見吳氏,秦雲義牽過如意的手,將她從身後帶到自己的身邊。

“舅母.....”如意小聲的喊了一句,可不等她說完,吳氏便是翻了翻白眼,出聲打斷:“這一聲舅母我可不敢當,我說雲義,你自個進來行,可甭讓不幹不凈的人進門,沒的汙了我家院子。”

聽了吳氏這句話,如意的小臉頓時一白,那一句“不幹不凈”猶如一把小刀般,刺的人心眼發涼。

如意忍住喉間的酸澀,見吳氏不許自己進門,她不願讓秦雲義難為,只垂下眼睫,對一旁的男人小聲說了句:“大哥,你進去看外婆吧,我先回去了。”

如意說完,轉身就要走,秦雲義卻是一個用力,將她拉了回來,如意一驚,不解的看著秦雲義,就見他眸子深黑,與她一字字的開口:“你是我的妻子,我在哪,你便在哪。”

如意心底一顫,整個人都是怔在了那裏。

語畢,秦雲義向著吳氏看去,他的身形挺拔,聲音沈穩而有力,“舅母不許如意進門,便是不許雲義進門,既如此,咱們不再來便是。”

說完,秦雲義握緊如意的手,作勢便要帶著如意離開,見他要走,又說日後也不再來,想起秦雲義之前送來的那些東西,吳氏心裏頓時慌了,縱使心裏不情願,也還是立馬開口挽留:“舅母不過這麽一說,你咋就當真了?”

☆、009章 外婆

吳氏說完,睨了如意一眼,方才見秦雲義帶著如意上門時,她本想著拿拿樣子,既為難一下如意,也趁機在秦雲義面前擺一擺架子,倒不曾想秦雲義會這般維護媳婦,秦雲義來了西河村的這一年,雖不曾和他們同住,可她也曉得丈夫的這個便宜外甥向來說一不二,壓根不是個好拿捏的,眼見著他大有翻臉之勢,吳氏倒是當先讓了一步,若真把秦雲義給惹惱了,於他們秦家也沒絲毫好處,畢竟面子是虛的,秦雲義送來的那些米面糧油和白花花的銀子才是實實在在的。

見吳氏這般說來,秦雲義也不曾廢話,直接領著如意進了院子。

聽著動靜,秦大柱也是從屋子裏走了出來,看見外甥,秦大柱面上倒還沒什麽,瞧見一旁的如意,秦大柱的臉色頓時變的難看起來,要說如意也是打小讓他看著長大的,在如意沒出事前,對這個乖巧懂事的丫頭秦大柱心裏也有幾分長輩的憐憫,可自從如意出了那件事,秦大柱心裏不免也有些看不起她,當日聽聞秦雲義娶了如意,秦大柱心裏本就不痛快,此時又見外甥將她帶進了家門,那張臉便更是難看了。

秦大柱本想說個什麽,可剛看見秦雲義,便在外甥的眉宇間看見了幾分長姐的影子,想起姐姐,秦大柱的心頓時有些不是滋味,原先憋在心裏的那些話,便全是咽了回去,他瞅著眼前的這對小夫妻,終是嘆了口氣,只對著秦雲義囑咐:“你外婆在裏屋,進去瞧瞧吧。”

秦雲義聞言,便是與秦大柱道:“雲義此番娶妻,也不曾與外婆舅舅商議,今日攜妻特地向外婆與舅舅賠罪。”

秦大柱聽了這話,便是沖著外甥擺了擺手,眼見著如意已經進了家門,生米已是煮成了熟飯,便只說了句:“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要緊。”

秦雲義聞言,便是與一旁的妻子道:“如意,來見過舅舅。”

如意站在秦雲義身邊,聽到丈夫的話,便是鼓起勇氣,對著秦大柱喊了一聲:“舅舅.....”

秦大柱沒吭聲,只一點頭,也算是認下了。秦雲義雖和他一個姓,但到底不是他們秦家的人,都說兒大不由娘,又何況是外甥?秦大柱念及此,也壓根不想去管小夫妻的事。

秦雲義領著如意,進了裏屋。

秦老太太雖已年近八旬,身子卻還算健朗,聽的外面的動靜,已是顫顫巍巍的從裏屋走了出來,一面走,一面問道:“可是雲義來了?”

秦雲義見狀,頓時上前攙住了老太太的胳膊,秦老太看見外孫,渾濁的眸子裏頓時浮起幾分光亮,她年紀雖是大了,卻不糊塗,這兩日吳氏在家罵的那些話,老太太也是曉得的,吳氏和如意的嫂嫂宋崔氏本就不睦,當日如意出事後,吳氏也是當著婆母的面幸災樂禍的把如意失身的事給說了,是以秦老太當日聽聞外孫娶了如意,心裏也是一個咯噔,有心想把外孫喚來問個幾句,可一想起當年是她自個將閨女賣了,如今她這吃的用的也多是仰仗外孫,秦老太又覺自己沒那個臉面去過問外孫的婚事。

是以此時看見秦雲義領著如意上門,秦老太也是認了,又瞧著如意怯生生的站在那裏,念起她遭的罪,老人家的心也是軟了。

“如丫頭,來,到外婆這來。”秦老太向著如意招了招手,她這一聲“外婆”,便等於是告訴了兒子兒媳,她已是認下了這個外孫媳婦。

如意依言走到了秦老太身邊,秦老太待人和善,對小輩慈祥,在西河村也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兒,只不過如意在未出嫁前,因著嫂嫂和吳氏的過節,宋崔氏向來不許如意和秦家人有來往,偶有碰見,如意也只是恭恭敬敬的喊一聲“秦奶奶”,其他的倒也不曾說過什麽話兒。

此時聽著秦老太的這一聲“外婆”,如意曉得秦老太已是認下了自己,心裏一陣感激。

秦雲義扶著外婆在堂屋坐下,自己則是二話沒說,向著秦老太跪了下去。

見他跪下,如意也是立時跟著跪下。

“快起來。”秦老太說著就要顫巍巍的去扶。

“是雲義不孝,娶妻之事也不曾向外婆商議,還請外婆恕罪。”

秦雲義雖是跪著,卻仍是肩寬背挺,極具氣勢,秦老太看在眼裏,心底便是嘆了口氣。

這個外孫雖對自己的來歷守口如瓶,可她畢竟也是活了一把年歲,秦雲義即使什麽也不說,她也曉得自己這個外孫定是有些來歷的,此時聽外孫這般說來,秦老太知道,他是真心孝順自己。

是以,秦老太看著面前的外孫,開口道:“外婆曉得,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外婆只有一句話,想要囑咐你。”

“外婆請說。”

秦老太看了眼一旁的如意,與外孫緩緩出聲:“如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她自小無父無母,跟著兄嫂過日子,也是吃盡了苦頭,你既娶了人家,就要善待人家,莫要因著旁人的話嫌棄她。”

☆、010章 來自老男人的憐惜

如意不曾想到秦老太竟會這般叮囑秦雲義,當下便是怔住了,瞧著秦老太慈祥而和藹的面容,想著老人家的這一句話,心裏便是湧來一股溫暖,鼻尖卻是悄悄兒的酸了。

“外婆放心,雲義明白。”秦雲義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幹脆利落。

秦老太微微頷首,趕緊讓孫兒和如意一道起身,老人家性子溫和,拉過如意的手,對如意失身的事只字不提,只與如意閑話家常,說了些尋常過日子要留意的事兒。

如意十分用心的聽著,先前在娘家時,那些家務活兒全要靠她自己摸索,宋崔氏從不曾教過她什麽,但凡她哪裏做的不好,便是一頓毒打,而此時秦老太卻是耐心而溫和的教著如意,秦老太畢竟是活了一把歲數,吃過的鹽都比如意吃過的米要多,老太太顧念著小兩口自己過日子,家裏也沒個長輩的幫襯,便是揀了一些過日子的小竅門說給了如意聽,只讓如意受益匪淺。

午飯,是在秦家吃的。

如意本想著去竈房幫著舅母做活,秦老太卻拉住了她,沒讓她去,只吩咐了兒媳,讓吳氏多做兩個菜,吳氏心裏雖不甘願,可對婆婆的話又不敢不聽,只得去了竈房,又在那裏指桑罵槐的沖著秦大柱呵斥了幾句,老太太也權當沒聽見。

吃飯時,秦家的兩個兒子大虎二虎也是回來了,秦家的這兩個兒子自小也是與如意相熟的,此時瞧見了如意,也都不陌生,大虎年紀和如意差不了多少,瞧見了如意,多少有些尷尬,倒是二虎年紀尚小,看著如意還親親熱熱的喊了聲“嫂子”,待吳氏將飯菜擺上,一家人便都是坐了下來。

秦老太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和兒孫向來是同桌不同食,此時只端了一碗熬得軟糯的米粥在那吃著,吳氏為人吝嗇,又加上有秦雲義和如意在,更不會做什麽好菜,不過是將家裏的鹹菜從壇子裏取了出來,切了一盤,又從自家地裏摘了幾根胡瓜,放了一丁點的油炒熟,最後便是擇了一把青菜,做了一大鍋湯。

瞧著這點菜,還是秦大柱自己看不過去,將竈房房梁上曬著的肉切了一塊下來,勒令吳氏又做了一個菘菜燉肉,並讓她將肉多燉一會兒,好讓老太太也能吃些。

而這快肉,還是之前秦雲義送來,留給秦老太燉湯喝的,吳氏自是舍不得留給婆母吃,只將這肉用鹽腌上了,掛在房梁上,打算留著過年時候吃。

平日裏雖說吳氏嘴巴碎一點,可若秦大柱當真發飆,她也還是怕的,此時見男人發火,吳氏只得老老實實的將肉燉了,待將那菘菜燉肉送上了桌,肉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裏鉆,要知道在西河村,尋常的莊戶人家一年到頭都是吃不了幾頓肉的,大虎二虎又都是長身子的年紀,一瞧見那肉便是饞的厲害,一個勁兒的吞口水。

待秦大柱將肉先夾給秦老太之後,兩個小子頓時不客氣了,你爭我搶的吃了起來。如意不敢和他們搶,只夾了幾根鹹菜,配著碗裏的米飯吃,直到自己碗裏突然多出了兩塊噴香的肉,如意一怔,擡眸看去,便對上了秦雲義深斂的黑眸。

“吃吧。”秦雲義低聲叮囑。

如意望著秦雲義,心裏便是湧來一股熱潮,她看著那香氣四溢,晶瑩剔透的肉,說不想吃也是假的。

上一次吃肉,還是前年過年的時候,兄長趁著嫂子不註意,悄悄兒的在她的碗裏捎了一塊紅燒肉,這樣久的日子,如意幾乎已經要忘記,肉是什麽滋味了。

她悄悄向著四周看去,許是難得見到葷腥,秦家老小都在一心一意的吃著飯,那一鍋菘菜燉肉已是被搶了個幹凈,見無人留意到她,如意松了口氣,只將秦雲義夾給自己的兩塊肉夾出了一塊,送到了秦雲義碗裏。

秦雲義一震,就見如意眼瞳澄澈,那個眼神似是再說,讓他也吃。

秦雲義黑眸微動,他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如意見他點頭,心裏便是踏實了,她小心翼翼的將肉夾了起來,剛咬了一小口,頓覺唇齒留香,讓人無限滿足。

見她連一塊肉也舍不得吃的樣子,秦雲義心裏湧來一陣憐惜,瞧著她單薄纖瘦的小身子,倒是想著以後的日子,定是要讓她吃好才是。

☆、011章 老秦心疼了

吃完飯,小夫妻兩並未在秦家待太久,兩人別過秦老太,便是離開了秦家,向著自家走去。

路上刮起了風,深秋的風吹在身上滿是涼意,如意剛被那涼風一吹,便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旁的秦雲義見狀,則是伸出胳膊,將如意小小的身子攬在了臂彎,為她擋住了秋風。

剛觸到秦雲義的胸膛,便是一股青年男子身上獨有的陽剛味闖入了鼻腔,如意臉龐有些發燙,又擔心兩人這般樣子,會讓村人瞧見,雖說他們已經成了親,可在外頭這樣摟摟抱抱的,定是要被人笑話的。

“大哥。”如意昂起腦袋,小聲喊他。

秦雲義低眸,向著她看去。

“旁人看到,會說閑話的。”如意聲音越發小了,倒不是她不識好歹,只不過她在婚前畢竟是沒了清白,比起尋常女子已是矮了一截,若這剛成親就讓那些長舌婦瞧見自己和丈夫這般親密,還不知要在背地裏將她編排成什麽樣子。

“我從不會在乎別人的閑話,”秦雲義聲音沈穩,凝視著如意的眼睛,告訴她;“你也別放在心上。”

如意聽著丈夫的話,先是一楞,繼而整個人都仿佛是醍醐灌頂似的,突然間想明白了,日子是他們自己的,管旁人說什麽?秦雲義都能不在乎那些流言娶了自己,她又何必要放在心上?那些風言風語已經逼死了她一次,若那天不是在河邊遇見了秦雲義,想來她早已是死了,又如何能有今時今日?

“嗯,我都聽大哥的。”如意點了點頭,暗暗下了決心,再不去理會村人在背後說個什麽,鄙薄也好,輕視也罷,她只盼能和秦雲義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兩人回到家,還是冷鍋冷竈,秦雲義畢竟是個男人家,竈房裏有許多東西都不齊全,如意收拾了一番,暗暗記下,只想著尋個機會和秦雲義說說,待他再去鎮上時,能否帶些必要的物事回家。

然而不等如意開口,秦雲義已是發話了;“明日,咱們去一趟雲水鎮,置辦些東西。”

如意只沒想到他竟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她向著丈夫看去,輕聲道;“我也想和大哥說,家裏缺兩個菜壇子,若能有,我可以腌些小菜,早晚可以就粥就饅頭吃的。”

秦雲義聞言,便是點了點頭,溫聲道;“你看著缺什麽,咱們明日一道買回來。”

許是秦雲義的聲音溫和,給了如意吃了一顆定心丸,她鼓起勇氣,又是開口道;“家裏的面也不多了,若能買一袋回來,我會做饅頭,花卷兒,還可以蒸包子的。”

秦雲義頷首,只道了一個字;“好。”

“還有油也快沒了,要打一瓶回來。”

“行。”秦雲義又是一個點頭。

見他這般好說話,如意心裏湧來一股雀躍,倒有幾分當家做主的感覺了,活脫脫一個小主婦的模樣。

見自己不過是答應買了幾樣過日子必要的東西,就讓小媳婦高興成這樣,連帶著那張蒼白的小臉也是透出了可喜的紅暈,秦雲義看在眼裏,心裏驀然一軟,他看著眼前的如意,忍不住伸出手指,撫上了她的發頂,又是溫聲說了句:“再給你扯塊布,做兩身新衣。”

如意一怔,先是不解的看著秦雲義,繼而回過神來,便是連連擺手;“不用的,我有衣裳穿的。”

秦雲義瞥了一眼小媳婦身上的舊衣,黑眸中便有憐意一閃而過,察覺到秦雲義的目光,如意也是在自己的衣裳上瞅了一眼,她今日穿的是宋崔氏的不要的舊衣,袖口已經磨損的厲害,宋崔氏五大三粗的,縱使如意手巧,改了又改,可穿在身上仍是顯得晃蕩,即便如意長在鄉下,也覺得自己這一身寒酸極了,怕是連一些逃荒要飯的,穿的也比她要強些。

可秦雲義為了娶她,已是給了宋崔氏二十兩銀子,他花了這麽大一筆錢,娶回來一個失貞的女子已經夠吃虧了,況且宋家也不曾陪嫁過一針一線,如意又哪好意思,讓秦雲義給自己扯布做衣裳?

瞧著如意窘迫與焦急的樣子,秦雲義微微蹙眉,只問道;“旁的女子都想要新衣,你不想要?”

如意搖了搖頭,她看著秦雲義的眼睛,有些歉疚的囁嚅道;“大哥因為我,已經花了很多銀子了,我不能....再讓大哥破費了。”

聽了這話,秦雲義心中一動,他不知該說什麽,只是輕輕撫了撫如意的發頂,低聲嘆了三個字;“傻孩子。”

他的聲音透著淡淡的寵溺,聽在如意耳裏,只讓她的眼眶瞬間熱了起來,她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聲很小聲的開口;“大哥讓我有熱飯吃,有暖屋住,我很知足了。我不要新衣裳。我只求大哥.....不要嫌棄我。”

那最後一句話,軟軟的女兒腔,帶著幾分輕顫,聽在人耳裏,只覺無限愛憐。

秦雲義眼瞳深黑,他什麽也沒有說,只伸出胳膊,將如意嬌嬌小小的身子抱在了懷裏。

☆、012章 小媳婦進城

這一晚,如意仍是依偎在秦雲義的懷裏睡著了。

秦雲義攬著她瘦弱的身子,望著她因著沒有滋養,而顯得蒼白的一張秀臉,男人眼瞳微暗,為她將被子掖緊了些。

因著今日要去雲水鎮上趕集,兩人這一日都是起了個早,吃完早飯,夫妻兩便是出了家門。

雲水鎮離西河村並不遙遠,走路也不過大半個時辰,一路上如意都是十分高興,先前在娘家時她也是時常跟隨嫂嫂去鎮子上趕集的,只不過每次趕集,她都要背著一大筐東西,此外還要看顧侄兒,走的稍微慢些,宋崔氏便要破口大罵,比起如今,自是一天一地了。

見如意高興,秦雲義唇角也是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如意說個兩三句,他便會搭上一句,兩人這般說著走著,倒是不知不覺便來到了雲水鎮。

鎮口邊有賣茶水的攤子,走了這一路,如意早已口渴了,看著那茶水攤,如意便是悄悄咽了口口水,一旁的秦雲義察覺到如意的目光,作勢便要帶著如意向著茶水攤走去,如意一驚,趕忙拉住了丈夫的胳膊,小聲道;“大哥,鎮子裏有井水的,咱們別去買。”

如意曉得,像這樣的茶攤,都是留往來的客商歇腳用的,哪是他們這種小百姓喝的起的?

秦雲義聞言,並沒有說什麽,只上前問老板要了一碗加糖的茶水,遞到了如意面前,與她道;“喝吧。”

如意望著那一碗茶水,擡眸,便見秦雲義神色溫和地看著自己,她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頓覺甘冽清甜,她的眼眸明亮,很稀罕的朝著秦雲義開口:“大哥,你快嘗嘗,這茶水是甜的!”

秦雲義搖了搖頭,說了一聲:“我不渴。”

說完,便是示意如意將茶水喝完。

如意小口小口吸著甜水,只覺得心裏美極了。

瞧著她嬌憨的模樣,秦雲義眼底微微一柔,待她喝完,秦雲義付了茶錢,領著如意進了鎮子。

兩人先是去了集市,先將如意一直惦記的泡菜壇子給置辦了,一大一小買了兩個,大點的可以腌些雪裏蕻,豆角之類的鹹菜,小的可以泡些脆蘿蔔和小辣椒,早晚留著下飯吃,酸爽開胃的。

買了菜壇子,如意的心頓時踏實了許多。秦雲義將兩個壇子用繩子捆好,一手便是拎了起來,如意瞧著兩個壇子太重,擔心會勒著他的手,便是要將那小一點的壇子拎在手裏,秦雲義只是不讓,付過錢,便是帶著如意向前走去。

如意悄悄打量他,見那兩個壇子被他拎在手上就跟玩兒似的,方才微微安心了些。

集市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兩人尋到了糧油鋪子,先是買了一袋子面粉,然後又打了一瓶香油,白面和香油在農家來說都是十分緊俏的,如意仔仔細細的在油瓶外包了好幾層紙,才小心翼翼的將那瓶油擱在了籃子裏。

眼見要買的東西都是辦了齊全,如意悄悄舒了口氣,只覺心滿意足。

☆、013章 老秦出手護妻

秦雲義看著小媳婦因著高興,滲出紅暈的一張小臉,他沒說什麽,只伸出手指,為小媳婦將耳邊的碎發捋好,繼而便帶著如意穿過集市,路過布莊時,男人停下了步子。

如意不識字,自然也不曉得布莊的門匾上寫的是什麽,只瞧裏面進進出出的人都是穿戴齊整,一些婦人還帶著首飾,一瞧就知是城裏人。

見秦雲義竟是要往裏面進的樣子,如意嚇了一跳,趕忙向著丈夫說了句:“大哥,這裏面的東西怕是都很貴。”

秦雲義聞言,便是說道:“無妨,這家料子多,自己去選一塊喜歡的。”

說完,秦雲義便是握住如意的手,將她帶進了布莊,剛進鋪子,就見那一塊塊布料整整齊齊的碼在櫃臺上,五顏六色,應有盡有,如意哪曾見過這樣多,這樣好的料子,當下便是傻了眼,只怔怔的站在那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店鋪裏的夥計正忙著不可開交,看見如意,便是皺了皺眉,只上前驅趕道:“哪裏來的叫花子,去去去!趕緊給我出去!”

然而不等他的手沾上如意的身子,手腕便讓人以一道強勁的力氣給扣住了,那人手勁極大,夥計頓時疼的齜牙咧嘴,擡頭看去,就見那穿著寒酸的小媳婦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男子,那男子目露寒光,令人心驚。

“這位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夥計疼的滿頭大汗,不住說著好話,只怕面前這個男子稍微再用些力氣,他這只手便是要保不住了。

聽到動靜,掌櫃的也是趕了過來,生意人最是講究和氣生財,一見這情形,掌櫃的便是趕忙向著秦雲義拱手作揖,“客官息怒,這小子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兩位,還請客官高擡貴手,饒了這小子。”

一旁的如意看著那夥計疼的慘白的一張臉,心下也是害怕,只怕這夥計若真有個好歹,秦雲義怕是要吃官司,於是也是在一旁勸道:“大哥,你快放了他吧。”

秦雲義看了如意一眼,松開了自己的手。

那夥計頓時後退兩步,吃了這麽一個虧,又見秦雲義身材高大,氣宇軒昂的站在那裏,那夥計再不敢嚷什麽,只讓旁人扶著,去了後堂。

“敢問客官,倒不知兩位想看點什麽?”掌櫃的瞧著秦雲義雖是一身布衣,但周身上下卻透出一股難言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

“給我娘子扯塊布,做兩件新衣。”秦雲義向著掌櫃開口。

掌櫃聞言,目光便是落在了如意身上,就見眼前的女子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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