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報應

關燈
“只是今日的事, 朕也算是為你出面,勞累至此,連杯茶都不請我喝嗎?”

聽了燕臻的話, 陶令儀那一雙漂亮的秀眉幾乎擰成一個死結,“你……”

她想說, 你何時這般不要臉面了。

但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她究竟是要沒有將這話說出口,畢竟他的下屬就在後面跟著。

更何況方才見到那一幕,她心中對他破有些畏懼。

可她也不願意讓燕臻跟著她回房。

在她心中,兩人已經沒有半點關系了,她和燕臻之間, 早就結束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 燕臻偏偏不放過她,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要怎麽辦?

陶令儀皺著眉頭, 不知道該說什麽。

燕臻見她沈默, 也不再說什麽,只給連暉遞了個眼神, 示意他退到門外去等, 而後自己擡步上樓, “走吧。”

他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陶令儀所在的房間, 立定在門外, 看著被迫跟過來的陶令儀,“開門。”

聲音很輕,卻摻雜著幾分命令。

陶令儀聽著他這語氣, 莫名想到方才在刺史府的時候, 他也是用這般語氣去和梁家父子說話。

燕臻, 他終究不是他的表哥, 也不是那個待她事事溫柔的未婚夫。

他是九五之尊,生殺予奪。

今日,他將這般手段使在梁仲賀身上,只是因為他對她還有幾分喜歡,所以會為她出手解決,是為了幫她。

可若有一日,他對她厭了倦了,可會用這樣的手段去對待自己。

陶令儀不敢想。

她咬著嘴唇沈默半晌,輕輕推開了房門,燕臻對於她的乖順並不意外,他跟著走進去,也沒有往屏風後面看,直接就走到了窗邊的桌前坐下,仿佛真的只是為了討一杯茶水。

陶令儀看著他神態自若的模樣,走到屏風後面,看到了擠在一起的阿英和晴歲,兩個人如今都知道了燕臻的身份,也知道他和陶令儀的關系,心裏破有些畏懼。

陶令儀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們,從荷包裏翻出幾錢碎銀,交到晴歲手上,“給我燒些熱水,然後就先出去吧,拿著銀子出去逛一逛。”

晴歲兩人擔憂地看著她,“娘子……”

陶令儀安撫似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別擔心我。”

聽她這樣說,晴歲兩人也不能再說什麽,點頭應下,去燒水了。

這房間就這麽大,越過屏風,就能看見燕臻,但是陶令儀沒有任何要出去與他說話的意思,她就坐在床邊,倚著床柱,安靜地發呆。

直到晴歲燒完水離開,她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房間內只剩下陶令儀和燕臻兩人,陶令儀隔著屏風往外看,燕臻仍是坐在那,手邊放著一杯茶,好像沒有動過的樣子。

她如何瞧不出來燕臻的醉翁之意,可她無權無勢,拒絕又拒絕,仍舊反抗不了燕臻。

她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解開身上的披風,起身繞出屏風。

燕臻聽到她的腳步聲,擡眼望過來,正要開口與她說話,就見陶令儀立定在他的跟前三步,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深呼一口氣,而後緩緩跪在了他的腿邊。

燕臻一怔,連忙伸手去扶,卻慢了一步,她的膝蓋已經磕到了地上,是一個端正的,恭敬的姿勢。

“簌簌,你這是要做什麽?”燕臻忍著怒氣開口。

陶令儀就這樣乖順地跪在他的腿邊,仰臉看他,沈默半晌,又伸手去接衣領上的珠扣。

她行的每一步,都是在燕臻的意料之外。

他楞怔一瞬,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陶令儀的扣子已經解到了第三顆。

她今日穿得是一件窄袖對襟圓領短衫,原本就露著一大片脖頸,此時解開三個扣子,更是有溝谷半露,雪白勾人。

然而燕臻卻沒體會到任何情/欲滋味,他傾身攥住陶令儀的手指,手背因為強忍著怒意而青筋直跳。

“陶令儀,你這是做什麽!”

但還是沒忍住,燕臻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小女子,用了畢生的忍耐力才控制著自己沒有掐死她。

“陶令儀,你這是想做什麽?”他被她氣得不知說什麽,只好把方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陶令儀卻神態自然,甚至可以說是誠懇,她被燕臻按著手指,懂不了,只好歪頭看他,“這不是陛下想要的嗎?”

她的語氣是那般的懇切,漂亮的杏眸裏寫滿了純澈,她就那樣仰臉看著他,看上去無辜又可憐。

莫名的,燕臻竟生出一種無法言喻的難堪來。

他忍不住想,在她的眼中,自己到底是什麽人?

不待他問,陶令儀下一刻便給出了答案,“陛下,你喜歡我,不就是想要得到我嗎?”

“你是皇帝,這天下都是你的,我區區一個小女子,又怎麽能反抗的了呢?”陶令儀竟還能朝他笑笑,“陛下,從前是我不自量力,太看得起自己。”

“如今我想通了,總歸我們也做盡了那些夫妻間該做的事,陛下要寵幸我,是給我體面,我不該拒絕。”

“簌簌只求陛下一件事,能不能就把我當成一件衣裳,一塊破布。”陶令儀說著,眼眶不自覺地發紅,“陛下用完了,盡興了,就把我扔了吧。”

她聲音裏帶著隱忍的哭腔,卻還強忍著眼淚沒有讓它掉下來,字字句句都把自己貶低到了塵埃裏。

燕臻下意識糾正,“簌簌,別這麽說……”

陶令儀卻冷靜地反問:“難道不是如此嗎?”

“陛下說喜歡我,卻從來不把我當成一個人來看。”

“且不提從前在晴方園的時候,你那時尚且把我當成玩弄的棋子,後來我們成婚,你可還記得,是因為什麽?”

“因為你騙我,陛下,您騙我說您為了我而得罪了太子殿下,可我那時候哪知道,那對我情深似海的表哥,就是那位太子殿下。”

“你騙我成親,對我用藥,折磨我,囚禁我。”

“你分明知道我夜半難眠,卻故意將安神的藥撤去,藏在自己身上,讓我無法離開,也無法反抗。”

“還記得那時,你為了懲罰我,將我手腳束住,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掙紮著向你求饒。”

“還有一次……你給我灌下那樣的藥,眼睜睜地看著我難忍難耐,那時你又在想什麽?”

“你說喜歡我,可是在你的心裏,我連妃嬪侍妾都不如。”

“陛下,我實在不明白,這世上會有另一個如此對待自己喜歡的女子的嗎?”

她諷刺地看著燕臻,“只是我不是一只鳥,不能真的剪去翅膀,也不能真的敲碎骨頭。”

“陛下應該很可惜吧?”

燕臻下意識地搖頭,“簌簌,你聽我說,從前那些事……”

“或許我在陛下心中,連一塊破布都不如。但我寧可你將我剪碎,粉身碎骨,也不想再回到你的身邊,備受折辱。”

又說多了……

陶令儀有些懊悔地垂了一下頭,伸手撥開燕臻按在自己手背上的右手,“簌簌保證,無論今日陛下怎麽處置,都絕不掙紮,一切只隨您高興。”

“只求這一次之後,放我離開吧。”

說完,她俯身向下,竟是要給他磕頭。

燕臻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肩膀,順著這個動作,他也滑下椅子,半跪在陶令儀的面前,與她平視著,“簌簌,不要……不要這樣。”

他一向是能言善辯的,此時卻像是被什麽東西黏住的雙唇,張不開口,也說不出辯解的話。

因為陶令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從前總想著,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兩個人重新開始就好了。

可他竟忘了,從前的痕跡都刻在陶令儀的身上,所有的傷害都留在她的心裏。

只輕輕拂一拂,怎麽能過去呢。

“簌簌,從前的事,都是我錯了。”燕臻握著她的肩膀,與她平視著,“我不該騙你,欺負你,對你用那些手段。”

“簌簌,這些錯我都認,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

“從前的所有事,我都會彌補,無論你說什麽,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絕無二話。”

“能不能不要離開?”

放在一年前,他是決計說不出這樣的話的,可大約這一年來,認錯的話說了太多太多,他竟然說得十分順口。

說完,他竟有些不敢看陶令儀的眼睛,生怕她再度說出拒絕的話。

然而,他還是失望了,陶令儀毫不動搖地搖了搖頭,只又說了一句,“我什麽都不要,陛下請吧。”

請用她,還是請離開?

燕臻分不清,也猜不透,他只知道,陶令儀沒有被他的話打動半分。

房間內,兩人就這樣對視著,目光在半空中相交,似是一種無聲的較量。

燕臻本來以為,他的簌簌在外面受了欺負,心軟又膽小,連那個什麽勞什子蕓娘的孩子都願意救,何況是他呢?

只要他出手替她撐腰,誠懇的認錯,再與她說些好聽的哄一哄,她難免不會心軟。

再不成,他故意嚇一嚇她,就像從前那樣,她未必不會順從。

如今,她倒是順從了,卻是這般的姿態。

燕臻只覺得心口生疼,卻又說不出訓斥的話,最後看著陶令儀始終挺直的脊背,妥協地先退一步,“先起來。”

地板又硬又涼,簌簌的身子不好,哪裏受得住。

他伸手要去扶她,然而陶令儀卻避開他的手,自己撐著地板站了起來。

陶令儀看著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掌,忍不住開口:“自從離開長安之後,我的身子比從前好多了。”

燕臻一楞。

的確,這雖然是兩人重逢的第二天,但他早就發現陶令儀穿得衣裳明顯沒有從前那麽厚了。

若是往常這個季節,只怕夾襖外面還要套一件狐裘,如今卻只穿了一件對襟短襖,外面的披風也只夾了一層薄棉。

除此之外,她的臉色相較於從前也更加紅潤了一些。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簌簌離了他之後,仍然過得很好。

反倒是他,白日拼命將自己鎖在奏折裏,夜裏輾轉難眠,滿腦子都是女人。

當真是折在了她的手上。

燕臻輕嘆一聲,拂了拂膝上的塵土,“簌簌。”

他輕聲開口,“從前的事,都是朕做的不好,但是朕可以保證,朕對你的情意從未言虛。”

“或許你不信……”他說著,自嘲地笑了笑,“但是你離開之後,我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簌簌,是我離不開你。”

說完,燕臻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今日也是我不好,不該故意嚇你。”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香囊,遞給陶令儀,“裏面裝的是安神的草藥,你今晚泡一些,別再因為此事夢魘。”

陶令儀聽出他言語之間的安撫,楞了楞,但沒有伸手去接。

燕臻瞧出她眼底的防備,苦笑一聲,而後上前幾步,將那草藥擱在桌上,“你盡可以去找個大夫檢驗,簌簌,我總不會害你。”

於此同時,還擱下了一塊碧璽印章,陶令儀認出來了,那是燕臻的私印。

燕臻說:“簌簌,收下吧。”

陶令儀皺眉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這又是什麽計策,而後便聽燕臻開口道,“我會在三月之前回長安,簌簌,這一個月的時間裏,你再好好考慮考慮,若是哪一日改變了主意,便拿著這枚印章來找我。”

“無論什麽時候,我都等你回來。”

他深深地凝著陶令儀,說完這話,再沒停留,轉身走出了房間。

陶令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走到桌邊,去看他留下的東西。

那印章觸手溫潤,一看便是價值連城的好玉,她從前只見過它掛在燕臻的腰上,此時拿在手裏,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翻過來,上面刻著“燕行昭印”,字體勁瘦,看上去頗有風骨。

若是不知道的話,當真以為這是那個書生文人的印鑒,同燕臻實在很不相配。

她暗暗想著,將印章又擱回去,拾起了旁邊的那枚香囊。

如燕臻所說,裏面的確塞滿了草藥,陶令儀拆開囊口,傾倒出來一些,送到鼻尖輕嗅,氣味清甜,的確是安神所用。

只是,燕臻為何會隨身帶著這些東西?

總不能真的是如他所說的那般,夜裏難眠吧。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的話,轉而又反應過來,這與她何幹?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將那香囊放了回去,同印章一起,擱進了抽屜裏。

今日見了那樣血腥殘忍的一面,她想沐浴,然而方才讓晴歲燒的水已經放的有些涼了,正猶豫著,忽聽得房門再度被人敲響。

她不自覺一驚,卻聽到阿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娘子,是我們。”

提起來的心落下去,陶令儀走過去給阿英開門。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阿英和晴歲根本沒有走遠,她們哪裏放心陶令儀和燕臻獨處一室,因此一直就在附近轉,一看到他下樓上了馬車,便忙不疊地回來了。

好在陶令儀看上去沒什麽事,陶令儀看著這兩人擔心的眼神,心中熨帖,笑道:“都說了,我沒事。”

她想到燕臻方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她不覺得感動,也沒什麽期待,只覺得莫名解脫。

她看向晴歲和阿英,溫聲道:“等三月,春暖花開,咱們便能離開饒州,去下一個地方了。”

從陶令儀所居的悅來客棧離開後,燕臻始終有些沈默,回到驛站之後,更是一片冷清。

他此次巡幸江南,之所以沒有住在朝臣的家中,就是不願人來人往地奉承打擾,可如今獨居在驛站,竟又莫名覺出孤單。

午膳的時間已經過了,燕臻沒叫人再傳,直接進了書房批折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日薄西山,連暉在外面輕敲了敲門,“陛下,可要傳晚膳?”

燕臻擡頭看一眼窗外,並沒有什麽胃口。

他想要將人打發走,想了想又改口道:“進來吧。”

於是,十幾個宮人魚貫而入,各式菜肴慢慢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燕臻扔了朱筆,走到桌旁,看著那琳瑯滿目的菜式,忽地問道:“有酒嗎?”

連暉一怔,而後立刻道:“屬下這就派人去買……”

“算了。”燕臻嘆口氣,“下去吧。”

沒叫人布菜,燕臻食不知味地隨便填了填肚子,便叫人把東西都撤了。

“把折子都發出去吧,朕今日有些累了。”

他甚少會將疲憊掛在嘴邊,連暉忍不住擡頭看他,只覺得自家主子始終挺拔的脊背,好似有些撐不住了似的。

莫非是因為賢妃娘娘?

他不自覺地想到那位單薄的小娘子,但轉念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怎麽會。

陛下是什麽人,定然是因為近來朝政繁忙,才會如此疲累。

燕臻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屬下在想什麽,他回房沐浴之後,早早就躺到了榻上。

二月初的天氣,總是江南也有些涼,他躺到榻上,綢面的被褥竟有些冰手。

燕臻穿著寢衣躺上去,雙手交疊搭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然而腦海中卻沒有半分睡意。

他今日說的自然都是實話,自從簌簌離開之後,他當真又添了一個失眠的毛病。

那條青色的矜帶始終藏在手腕上,藏在袖口中,邊緣都已經被他揉搓的發白。

直到最後,他幾乎夜夜都要睜眼到天明的時候,還是去找張醫正開了些安神的藥。

草藥剁碎制成香囊,擱在枕邊,就如同簌簌從前那般。

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從前他故意用這藥吊著簌簌,如今他自己也離不開了。

原本應該安放在枕邊的香囊剛才已經留給了簌簌,他本應該再去找張醫正去配一個,張醫正亦在隨行的隊伍中。

但他沒有,這是他活該經受的。

不知不覺,夜已過半,燕臻只感覺有人拿了個鐵棍,在他的腦袋裏不住地攪來攪去,神經都被攪成一團。

痛得太陽穴生疼欲裂。

他弓著身子輾轉,一片痛苦中,他忍不住想,是不是等他將從前簌簌受過的折磨,也一一地經受一遍,簌簌就會回到他的身邊了?

畢竟還要在饒州城再住一段日子,第二日,陶令儀讓晴歲再去打聽了一下有關蕓娘的消息,不出所料,當日難產崩逝了。

至於蕓娘的那個女兒,燕臻早已命人將她送走,並且讓人送來了一個地址,但是陶令儀沒有去看。

對於她來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梁仲賀被燕臻懲治得半殘,他是梁觀的獨子,他這一出事,整個梁家都像是垮掉了一般,再沒有什麽耀武揚威的力氣了。

但就算如此,燕臻後續也沒有留情,緊跟著便命人徹查江南道幾個州縣,不出意外地搜刮出了千萬兩貪銀。

自古以來,江南都是一個富得流油的地方。

搜出來的貪銀一半填充國庫,另一半當時就撥去了隴南和隴右兩道。

這兩個地界緊挨著幾個附屬小國,常年不太平,打仗要銀子,百姓過活也要銀子。

燕臻在隴南送來的折子上斟酌了幾筆,而後合上摞在那一大堆折子的最上面,然後習慣性地再去翻下一本。

結果摸了個空。

今日的折子又批完了。

燕臻皺眉看向連暉,“沒有折子了?”

連暉聽出他言下的不滿來,卻也無法,這幾天燕臻幾乎徹夜不休,廢寢忘食地處理政事,積攢了幾天的折子很快就被搬空了,如今上哪再去找。

可事實雖如此,他卻不能直接這樣說,斟酌了一會兒,委婉勸道:“陛下,您近來勞累,要不要出門走走,饒州城的風光大好,不比曲江池差。”

出門……

燕臻不自覺想到陶令儀。

自從那日給她留下期限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去打擾過她。

然而五六日過去了,她也沒有任何要回頭的跡象。

燕臻閉著眼睛沈默片刻,吩咐道:“去準備馬車吧。”

這饒州城這麽大,或許還能在街上碰到呢。

他抱著這樣的念頭,吩咐連暉將馬車行到鬧市之中去,然而繞著最繁華的幾條街巷逛了好幾圈,也沒有看到半個熟悉的影子。

直到連暉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已經過了午膳的時候了,您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一坐?”

倒是有些餓了,燕臻道:“隨便找個酒樓停下來吧。”

“是。”

見他答應,連暉總算是松了口氣。

馬車又往前走了半條街,終於找到了一處還算安靜,並且看上去不臟亂的酒樓,他勒著韁繩停車,“主子,您……”

然而話說到一半,他的餘光忽然瞥見街對面的一家書鋪,有幾個年輕的郎君正圍著一個人站在門口。

而被圍著的那個人,身形是那樣的熟悉。

後半句話忽然就卡在了嗓子裏,他也不知是該讓陛下看見,還是不該讓他看見。

然而燕臻何其敏銳,早在他頓住的下一刻,就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撩開車簾下車,而後順著連暉的視線看過去——

一身杏黃襦裙的陶令儀被幾個年輕郎君圍在其間,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什麽,陶令儀抿唇輕笑,眉眼彎彎,鬢邊垂下的珍珠流蘇都在悠悠搖晃。

燕臻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陶令儀這般的笑容了。

對著自己,她永遠都是敷衍的,奉承的,亦或是諷刺的。

可是一不在他的跟前,面上的笑就又多了些。

意識到這一點,燕臻心口一窒,又將視線挪到她周圍的幾個人身上。

是三個年輕的郎君,各個長身玉立,氣質翩翩,一看便是讀書人。

因為如今朝廷重科舉,輕世家,因此許多權貴出身的郎君想要進入朝堂也都要走科舉這條路。

所以很多書生學子不再是窮苦出身,而且世家的嫡出郎君。

不僅有世家大族才有的矜貴氣質,還有著不同於一般紈絝子弟的溫潤如玉。

其中一個離著陶令儀最近的,穿著一身竹青色的長衫,身量挺拔如青竹。

燕臻瞇眼看著他,不知怎麽想到了從前的自己。

剛與簌簌相識的時候,他也常做這樣的打扮,簌簌每每見他,眼底都會流露出若有若無的傾慕之情。

那時他看著她的眼神,只覺得十分得意。

如今想來,她其實也不是非他不可。

這世上有那麽多如玉書生,她會留在他身邊,不過是因為他出現得早而已。

可是現在,他已經不在她的身邊了。

她的傾慕之心,又會留給誰?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emo狗子

晚了點,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