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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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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令儀走在燕臻的身邊, 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不穩,忍不住偏頭去看他,“你, 怎麽了?”

燕臻也很快察覺到自己那一瞬間的失控,他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斂去眼底的晦暗, 上前兩步跟上陶令儀,“沒事。”

陶令儀狐疑地看他好半晌,燕臻若無其事地朝她笑笑,好似方才的不對勁只是自己的恍惚,陶令儀蹙著眉心轉回視線, 總歸自己和這人也沒什麽關系了。

別多管閑事, 她悄悄警告自己。

很快,他們到了刺史府的前院正堂, 陶令儀帶著帷帽落後燕臻幾步, 侍候的婢女不由得都悄悄看她。

在這種地方當差最不能缺的就是眼色,她們自然是知道燕臻的, 卻從沒見過他身邊跟過女人, 此時看著陶令儀婢女不像婢女, 娘子不像娘子的, 悄悄對視一眼, 下去回稟主子了。

梁觀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後花園尋歡,聽到下人來稟, 險些從女人身上摔下來。不過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到底也是見過些世面的, 慌亂了一瞬之後, 急忙吩咐人打水更衣。

兩刻鐘後,他匆匆走進了正堂,“臣梁觀參見陛下。”

他低頭行禮,餘光瞟見燕臻身邊還有個女人,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燕臻看著他不甚老實的模樣,眸光冷厲,面上倒是溫和,“起來吧。”

他在朝臣面前一向如此,陶令儀心裏卻是長嘆一聲,說不清是苦澀還是嘲諷。

她很清楚,燕臻他是天生的帝王,高高在上,五官精致銳利,丹鳳眼華美,眼尾開闊上揚,矜貴逼人。

這樣的相貌,很容易讓人生出無法接近的感覺,但或許是多年的磨礪和蟄伏,所以他很註意收斂自己的鋒芒,即便他如今已經是九五至尊。

他平日穿著常服的模樣,更像是一個風流俊逸的清貴公子,沒有半分帝王倨傲,可當他眉目微攏,眼尾挑起的時候,那股子強硬絕然的淩厲氣勢便顯露無疑。

他自然是強硬的、朝你笑的時候,或許心裏已經在盤算後續如何處置。

他實在太會做戲,連最淩厲的丹鳳眼也能勾出圓潤之態,看上去那般舒朗隨和,叫人如飛蛾撲火,傻傻地沖撞上去,最後卻只能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陶令儀曾經就是那只傻傻的飛蛾,當真以為他只是一個溫柔的書生,最後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品嘗了。

而梁觀是外放官員,這些年天高皇帝遠的,對於這位年輕的帝王了解不深,且前段日子的相處下來,倒覺得還算和善。

因此他心中沒有什麽忌憚,只有些奇怪地問道:“陛下,您今日駕臨,可是有大事示下?”

燕臻自幼便知帝王之道,恩威並濟,以寬服民,因此對於底下的朝臣,他很少擺出居高臨下的帝王架子。

此時他面上寬和,端起手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之後,才問:“令郎可在?”

梁觀先是一楞,而後連忙點頭道:“自然在,臣現在就讓他來給陛下請安。”

梁觀自己為官,雖然如今官職不算低,卻始終沒能入京城。而梁仲賀是他唯一的兒子,他望子成龍,自然希望兒子能有更好的前程。

因此燕臻初至饒州的那段日子,他幾乎天天把梁仲賀帶在身邊。

他是了解自己這個兒子的,靠祖上蔭庇入朝,到最後也就是六七品小官,走科舉之路,他又沒有這個本事。好在他雖然紈絝喜歡女人,平日裏騎射箭術還算出挑,若是被陛下看中,選在身邊做個貼身護衛,也算是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梁觀這算盤打得好,燕臻卻只當他那兒子不存在似的,在刺史府待了月餘,只當根本沒有那個人似的。久而久之,他也放棄了這個念頭。

好在與他聯姻的孟家升遷晉升,在陛下面前頗得青睞,他便囑咐梁仲賀,近來多去江陵拜訪,少去尋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女人。

梁仲賀雖不長進,卻還算拎得清,這段日子往江陵孟家跑得很是勤快,在正房那裏留宿的時間也多了許多,

想必是孟公老懷欣慰,在陛下面前舉薦了仲賀。

梁觀忍不住想,自己這門親事當真是結對了。

沒一會兒,剛從江陵回來的梁仲賀走進正廳,進前行禮請安道:“草民參見陛下。”

然而,燕臻卻沒叫起,就那麽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不算淩厲的目光上下逡巡,莫名讓人脊背生寒。

梁觀也被燕臻這個態度弄得心裏不上不下,想要開口,卻見燕臻對身旁的那個女子柔聲說了一句,“簌簌,過來。”

這話一出,屋內的所有視線都挪到了陶令儀的身上。

原本並不想聲張的陶令儀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摘下了帷帽。

梁仲賀方才遠遠瞧著,就覺得她的身形有些熟悉,但也沒多想,此時看到她的廬山真面目,霎時一楞,竟忘了實在燕臻面前,驚愕地喚:“素……”

然而他剛說出來半個字,便聽得劈啪一聲脆響,握在燕臻手裏的瓷杯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彈得到處都是。

茶水潑在腳底的地毯上,洇出一塊深色的印記。

梁觀被他的突然發難嚇得一驚,再見自家兒子那副癡傻的模樣,連忙走過去使勁扯了他一把,跪到他的跟前,替他解釋道:“陛下息怒,定然是仲賀有眼無珠認錯了人,這才會在陛下面前失言放肆,還望陛下莫怪……”

“失言?”燕臻忽然笑起來,聽上去仍舊沒有什麽怒氣,可莫名讓人心頭發毛。

他撥弄著手上的青玉珠,“好,朕就當他是失言吧。”

說完,他看向一旁的連暉,遞了個眼神。

連暉會意,直接蹲下身子撿起燕臻方才摔在地上的碎瓷片,而後上前兩步,一把掐住梁仲賀的下巴。

梁仲賀早在看見陶令儀的那一刻就已經嚇傻了,雖然不知道她的具體身份,可是能和陛下平起平坐的,要麽便是親眷,要麽就是妃嬪。

無論哪個身份他都招惹不起。

好在他沒有真的做什麽。

梁仲賀惶恐之下又生出慶幸,只要他好好解釋,應當……

應當什麽他還沒想出來,便覺得下頜生疼,而後整個人都被人拎了起來。

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就那樣保持著一個佝僂難堪的意識,如一個剛被釣起來的蝦,而後被迫仰起頭,眼睜睜地看著連暉捏著幾片碎瓷往他的嘴裏送。

“不……不要……”

他被握著下頜,眼底全是恐懼,嘴巴被捏開說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瘋狂地搖頭。

但是這一點都不影響連暉的動作,他方才撿的都是形狀不大的瓷片,此時塞到他的嘴裏一點都不費力,又怕他會吐出來,所以沒隔幾個就停一停,直到將他的口中全部塞滿。

鋒利的瓷片輕易地割破口中的薄皮,嘴角也被撐破,裂開,鮮血汩汩淌過,順著下頜不住地往下流。

燕臻冷眼瞧著,終於開口制止,“夠了。”

連暉停住,退到了燕臻的身邊。

嘴裏填滿碎瓷,梁仲賀不敢張嘴更不能閉嘴,他更不敢私自拿出去,痛意和恐懼交織,淚水混著血水淌下脖頸,他拼命地磕頭,腦袋磕在地上發出沈重的悶響。

梁觀早在方才就被人架到一旁攔下了,此時被松開,膝蓋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耳邊都是自己兒子的嗚嗚求饒聲。

他往前膝行兩步,“陛下,陛下。”

“不知仲賀是銥嬅哪點冒犯了貴人娘子,是他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陛下看在老臣就這一個兒子的份上,饒了他吧,饒了他吧……”

眼看著他就要蹭過來抱住自己的腿,燕臻厭惡地收了下膝蓋,而後道:“放心,朕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他的語氣如方才一般溫和,可配上方才那可怕的手段,只讓人如置冰窖。

他起身走到梁仲賀的面前,擡手捏住他的下巴,輕聲問:“除了叫她素娘,還做過什麽?”

然而梁仲賀早已無法回答,他的嘴巴裏全是碎瓷和血沫。

“朕忘了你說不出來話。”燕臻善解人意似的點點頭,“那朕說,你聽,如何?”

說完,他擡手朝連暉勾了勾,而後一把抽出了他的腰間佩劍,抵在他的肩膀上。

再側開一點,就是脆弱的脖子。

“陛下——陛下不要——”

梁觀尖叫著想要撲過去,卻被人再度攔住,梁仲賀抖得如篩糠,面色慘白如紙,他想磕頭請罪,卻不敢動,更何況身後還有人強拽著他的腦袋,不許他偏開視線。

劍尖抵在他的肩膀上,同燕臻不冷不熱的語氣一樣,陰測測得駭人。

“汾陽酒樓,你碰了她的肩膀。”

說完,他手腕一轉,長劍噗呲一聲捅進他的肩膀,能清楚的聽見剮蹭血肉的聲音。

而後,他又抽出來,染著鮮血的長劍下滑,停在他的手腕上,“這裏,你摸了她的手背。”

說完,劍光一閃,梁仲賀的左手被直接砍斷,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燕臻深色的袍角之上,並不顯眼,更像是開了一簇鮮艷的紅梅。

他的神色淡然,沒說一句,就要在他的身上砍上一劍。

沒一會兒下來,梁仲賀就已經被捅成了篩子,到處都在冒血。可又偏偏沒有致命的傷口,他疼得死去活來,臉上的冷汗堪比瀑布,卻就是不能暈過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長劍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的傷口。

終於,燕臻算完最後一筆帳,指間一松,染滿鮮血的寶劍鏘的一聲掉落,連暉適時喚人送來一盆清水,燕臻慢條斯理地洗凈了手,又拿帕子擦幹,而後看向一旁早已嚇得昏死過去的梁觀,皺眉道:“潑醒。”

於是,那盆沾染著點點血跡的溫水劈頭蓋臉地潑了梁觀一身。

下一瞬,梁觀顫巍巍地醒來,正對上燕臻冷靜的鳳目。

“子不教,父之過。”燕臻語氣很淡,好像方才那個殘忍的閻羅不是他一般,“朕只是小懲大誡,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看向仍坐在那裏的陶令儀,輕笑一聲,踩著梁仲賀被削下來的斷手,目不斜視地走過去,“簌簌,嚇到了?”

陶令儀握著桌角的手指緊了緊,再看向燕臻的時候,眼神裏不自覺帶了些許的畏懼。

她早知道燕臻手段狠絕,卻從未親眼見過。

今日這一幕對她來說過於殘忍,可她也知道,燕臻是為了給她出氣,更何況是在他的臣子與下屬面前,她自然不會出聲阻止。

但心裏終究有些怕。

燕臻看見她的神情,毫不意外,只溫柔地說:“先送你回去。”

陶令儀這回沒有拒絕,她默默起身,跟著燕臻上了馬車。

一路回到陶令儀所居的客棧,燕臻卻沒離開,而是跟著一起下了馬車。

陶令儀有些怕他,縮了縮肩膀,問:“你不是說,了結此事之後,就放我離開嗎?”

燕臻點頭,“朕是說過。”

他答得坦然,可還不等陶令儀松口氣,就又接著道:“只是今日的事,朕也算是為你出面,勞累至此,連杯茶都不請我喝嗎?”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嚇唬老婆的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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