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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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急切地開口稟報“回王爺，王妃從皇宮出來後，便派奴婢幾人去城郊的小樹林等她，還下令不許任何人中途回府，誰若回了府，她將來就會派人牙子把誰領走，奴婢們所以沒敢回府報信，只能一直呆在小樹林裏，後來看下雨了王妃也不來，這才幾人商量著一起跑了回來”
姬廣宸半天沒吱聲，然後看向李起“從下月開始，宮中減了府中一半俸祿，那一半錢已養活了不了這麽多人，我記得賬上還有二百多兩銀子，一會兒，你每人給他們十兩銀子，都打發出府吧”
“王爺……，饒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了……”
粉黛等人嚇得連連叩頭，語無倫次地哀求，姬廣宸卻轉身回了自己的廂房。
這一晚，很多人都在尋找曲蘭卿，曲府，辰王府，謹王府，還有神秘的五安堂。可是，曲蘭卿就象平空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人查得到一點蹤跡。
姬廣瑞遷怒於葛婧婉，不顧丞相親自相求，執意休了葛婧婉。
姬廣宸卻暗中開始收集姬廣淵的把柄，本來他與世無爭，只想過自己逍遙自在的隱居生活，是姬廣淵處處緊逼，姬廣瑞時時挑釁，才讓他的生活重新陷入混亂。即如此，來而不往非禮也。
在宮中，姬廣宸選擇與曲蘭卿和離，本意是一時權宜之舉，他也以為姬廣瑞喜歡曲蘭卿只是針對自己，所以，他才想暫時讓曲蘭卿避避鋒芒，等姬廣瑞和葛婧婉都消停了，再接她回來。
他實在是低估了曲蘭卿的性子，以為她充其量就是縮回曲府，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大膽量，一個弱女子，敢獨自去闖天下，世道這麽亂，她真是不要命了！
姬廣宸真心沒有不要曲蘭卿的意思，對曲蘭卿，他雖不象喜歡葛婧婉那樣刻骨銘心，卻已是習慣了她的存在，而且，他很小氣，對自已碰過的女人，無論怎樣都不想讓她再與別的男人攪在一起。
沒有曲蘭卿的這幾個月，姬廣宸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沈。他不敢往深處想，曲蘭卿會遇到什麽事，展明已將全國五安堂的人都調動了，依然查不到一點線索，這代表了什麽？姬廣宸真不敢再往下想。
轉眼到了春節。宮中傳來皇上旨意，讓他們兄弟幾個年三十晚上一起入宮，跟皇上吃頓團圓飯。
姬廣宸托病不肯去，姬廣瑞也一樣稱病不去，後來，皇上發了火，二人才不得不依旨前去。
等人入了宮，姬贏方發現，四子姬廣瑞並未說謊，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竟瘦得脫了相，走起路來腳步都有些發輕，整個人晃晃當當，姬贏雖不喜歡他，但到底也是自己的骨肉，當下皺眉，看向姬廣淵“老四這是怎麽了？找太醫看過了麽？”
姬廣淵一臉沈兀“早就請太醫看過了，可太醫們個個都查不出病因，四弟這陣子都不怎麽吃東西……”
姬廣瑞眼睛呆滯，就象是在說別人，看他變成這個樣子，姬廣宸恨他的心也不由地淡了些，難道他當真對曲蘭卿有些情意？
他這般想著，姬贏已問出了聲“老四，你該不會還在惦記那曲家姑娘吧？”
姬廣瑞眼中猛然閃起亮光“蘭蘭？蘭蘭在哪裏？”
姬贏又氣又恨“老四你是不是真得了失心瘋？那是你的弟媳啊，你就不能有點羞恥心麽，天底下兩條腿的蛤螞不好著，兩條腿的女人隨手皆是，你為何非心心念念你的弟媳？”
姬廣瑞突然兩手捂臉，嗚嗚哭起來“父皇，兒臣也不想這樣啊，可是沒辦法，兒臣眼前天天只晃動著她的影子，耳朵裏聽到的全是她的笑聲，父皇，你殺了兒臣吧，兒臣真的不想活了”
“沒用的東西”姬贏氣得一掌拍在桌上。
姬廣淵急忙跪下“父皇，保重身子要緊，要不，將四弟送出城找個山清水秀之地讓他換換心思？”
姬贏沈思不語，良久，才淡聲道“他這樣出城焉能讓人放心？就呆在京都吧，好歹太醫們守著，讓你母妃多開導開導他，並盡快為他娶幾個妃子，有了新人，自然會慢慢好起來”
姬廣淵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姬贏面露不悅“太子莫非還有事？”
姬廣淵一橫心，沈聲說道“父皇，既然五弟與曲家女子合離，不如允諾四弟娶了那女子吧，省得再要了四弟的命”
“不可”姬廣宸搶先開口。
姬廣淵緩緩擡起頭，直視姬廣宸，眼中的寒意令屋中的氣壓都低了幾分。他從齒縫一字一字擠道“為何不可？難道你們沒有合離？”
“那倒不是，只是那日曲蘭卿已經說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也不會再與姬姓男子在一起，你總不會是想強迫她吧？再說，她現在人在何處，根本沒人知道”
姬廣淵不再理會姬廣宸，只是望著姬贏“父皇，難道四弟的命抵不過一個女人的快樂麽？”
姬贏眼神猶移不定。
姬廣宸站起了身“父皇，這事兒臣不同意，就算兒臣已與她各不相幹，也絕不會坐視不理她的死活”
姬廣淵也緩緩站起了身,怒視姬廣宸，目光如霜“在你眼裏，從來……都是女人比兄弟還重要……，以前是葛婧婉，現在是曲蘭卿，世上女人千千萬萬，可血脈相連的兄弟能有幾人？”
姬廣宸平靜地回望姬廣淵“太子說的一點沒錯，即然女人沒兄弟重要，為何老四還要與我爭？”
“夠了，老子的臉都要讓你們丟盡了，廣淵，你身為太子，這等小事也插手，將來怎麽處理國家大事？那幾處災區的事到現在你都沒處理妥當，朕對你真是失望之至，你們都退下吧，這頓飯不吃了”姬贏拍桌而起。
姬廣淵一臉惶恐地跪下，不住地告罪，姬廣宸則轉身離開，他知道，自己與太子已經勢不兩立。
☆、惡夢
這晚，姬廣宸做了一個夢，很長，而且不連貫，不過，每個片段都以曲蘭卿為中心。
一會是曲蘭卿被賣到紅樓，倍受汙辱的場面，一會兒是曲蘭卿在別人家做奴做仆，不停挨打的景像。最慘的那段是她被人買了做小，因脾氣不好跟大夫人頂嘴，結果被活活亂棒打死，臨死昂著頭，聲嘶力竭地叫著姬廣宸的名字，罵他害了自己。
姬廣宸一下從夢中驚醒，雪白的綢衫全被汗濕透，他從床上坐起來，曲膝支著腦袋，再難入睡。
“展明”
姬廣宸叫了一聲，隨之，屋中閃現展明的身影，“王爺，有何指示？”
“王妃還沒一點消息麽？”
“回王爺，全國各大府城已全部仔細搜遍，現在正往各縣城搜索，暫時……還未有消息”
“曲府、路府、顏府、謹王府，包括東宮，都密切關註著麽？”
“是，王爺，一直安排人盯著，除了謹王妃今早出了城，皆沒有異常”
姬廣宸猛然擡起了頭，暗夜中，眼放精光“謹王妃出城了？有人跟著麽？”
“是，王爺，司哲帶了兩個五安堂的手下跟著”
“司哲麽？”姬廣宸有些猶疑“你立即吩咐文田把他換回來，並讓文田及時把消息傳回來”
展明楞了一下，意會到王爺是擔心司哲跟葛婧婉婢女有情，忙應了一聲，下去安排。
姬廣宸推門，讓廊下的小廝把石兆喚來。石兆很快來到，精明的目光，就似根本沒睡覺一般。
“石兆，太子那兒一直沒什麽進展，你去加點料吧，把我二哥閑王的那點事抖給他”
“是，王爺”石兆領命而去。
姬廣淵得知閑王竟在城外有大片田莊，又是驚異又是震驚，驚異的是二弟的母親出身低微，娘家只有一個哥哥，還是邊塞的一個小縣令，他如何能置下這麽大田產？莫非這中間有什麽隱情？但誰會支持一個瞎子上位呢？
姬廣淵獨自思索了一天，終還是於第二日上午將此事上報了宗正寺，他寧可錯估，也不能低估，來自於任何方面的危機。
禦書房。姬贏卻姬鑫兩兄弟相對而坐。姬鑫已將姬廣淵上報的消息稟報了姬贏，其實，這件事，姬鑫一清二楚，因為這件事還是他親手去辦的。
當年，姬贏痛怒下將二子遷出皇宮，幾年後，閑王的母親林貴妃因病過世，姬贏悄悄去了趟別宮，看到兒子孤單幼小的身影，當即便指使姬鑫為二子在城外置辦田莊，想以經濟彌補心中的歉意。這件事做得非常隱秘，一直沒被任何人發現和察覺。不成想，倒被姬廣淵發現了。
姬贏長籲了一口氣“瞧瞧，他這太子成天操的什麽心，不是為老四找媳婦，就是挖兄弟的底，你辦的這事多隱秘，他都能挖出來，這心機.....若是用到國家大事上，那災區的事還用拖到現在？”
姬鑫低頭不語。
“鑫弟，今天這是怎麽了？一聲不吭，莫不是受了老大的好處？”姬贏半真半假地問。
姬鑫這才擡起了頭“皇兄，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麽？在我眼裏，你那幾個皇子個個都是皇侄，一樣的遠近，沒有親疏，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你剛才的話，我若詬病廣淵，你會怎麽想呢？”
姬贏站起身，背著手在屋中踱了兩步“鑫弟，不妨對你明言，這段日子，我對廣淵越來越不滿意，不知你是否發現，他現在越來越象咱們大皇兄，在眾皇子中，他只認自己一奶同胞的兄弟，對其他兄弟恨不能趕盡殺絕，當初若不是父皇終於發現大皇兄的陰謀，你我兄弟現在只怕也跟三哥四哥他們幾人一樣，做了枉死鬼”
“是啊，大皇兄真是喪心病狂，一發現父皇調查他，竟立即給父皇下毒，父皇這才將他與五哥一起關進了海豐園”想起往事，姬鑫也是不住感慨。
“我最擔心的就是此事，當年我們兄弟十二人，現如今只落得你我兩個，我一直對廣淵他們兄弟嚴加看管，就是不想再發生這種事，可是現在………”
“皇兄，你也不可太過多慮，這些年，我謹遵你的旨意，一直沒放松對他們兄弟的監察，廣淵卻是沒有任何行差踏錯，至於其他幾個，也不過是名下有些財產，只要沒人來報，也便睜只眼閉只眼隨了他們去，老四跟當年的五皇兄兄不同，他跟廣淵走得並不多近，還不如老六跟廣淵近呢……”
“老六與廣淵是姨表親，走得近那也不妥”姬贏眉頭擰在了一起。
姬鑫沈吟一下，說道“皇兄，太子一位是天下之大事，臣弟建議，萬不可隨意動念，臣弟最近會多關註一下廣淵，再有什麽不當之處，再當別論，可否？”
姬贏緩緩松開眉頭“暫且依鑫弟之意吧，至於二子一事，你去告訴廣淵實情，再拿舊事暗裏提點他一下，莫讓他犯下大錯”
“是，皇兄”
姬鑫隨即便去找了姬廣淵，甚是苦口婆心，直接告訴他，要對各兄弟一視同仁，萬不可有私心，也不要天天盯著屑小瑣事，要多關心朝政大事。姬廣淵聽得出了一身冷汗，回到自己宮中，連喝了幾杯酒才壓下了心慌。
海豐園兩位皇伯的事姬廣淵早就聽母後講過，一直並沒當回事，他認為自己是板上釘釘的儲君，只要循規蹈矩，不犯錯，便會毫無懸念的坐上龍椅。
今天，他突然感到了不確定，那不確定的感覺讓他心慌意亂，坐臥不安。
姬廣淵著人拿來朝堂卷宗，看了整整一宿，姬贏聽到姬鑫的回稟，點了點頭“嗯，看來有所觸動，就看他接下來如何處理朝事了”
姬廣宸很快也得知了這些事情，石兆有些不解“王爺，屬下怎麽覺得咱加的料是不是起了反作用啊”
“那倒不一定”姬廣宸淡聲言道.
這時，文田派了人回來送信，葛婧婉現在離京城二百多裏的文清府城，並找了客棧住下。
“繼續跟著，把她去的每一個地方，接觸的每一個人都記下來，每天報一次”姬廣宸沈聲吩咐，那名五安堂的人得令而去。
但接下來，一連三天，文田都沒再往回派人送消息。姬廣宸心中一凜“莫非出了什麽岔子？”
“王爺，要不屬下親自走一趟，我天亮前趕到，中午即能趕回來”展明請命。
“好，你速去速回”
展明連夜縱馬而去。
清晨，宮中傳來消息，今天是老六智王的生辰，皇後和智王母妃今天中午特在宮中擺了宴席，請他們幾兄弟一起入宮為老六賀生。
“不去，備份薄禮送過去即是”，姬廣宸惦記展明一會兒回來，哪有閑心給老六過什麽生。
李起有些為難“那陳公公說了，哪位王爺若是不到，便是對皇後娘娘有意見”
“這擺明是逼著讓人入宮啊”姬廣宸嘲諷地咧了下嘴角“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還有何話好說，只有去了，我倒要看看是擺的什麽宴”
姬廣宸一直拖到日上三竿，才不得不入宮，他交代李起，展明一回來，即刻讓他入宮尋自己。
☆、挺著大肚子
姬廣宸走進皇後設的宴廳，廳中如雲的美女讓他以為走錯了地方。
猶疑之際，姬廣淵已當先走過來與他打招呼“五弟，就差你一人了，快來入席吧”，姬廣宸沖他淡然一笑，在宮女的引領下落座，竟然一邊是姬廣淵，一邊是壽星姬廣皓，老二、老三及老七、老八在他們對面。
這大略一掃，姬廣宸發現少了姬廣瑞，並不想問，卻又不願被大家詬病，問了也知道大約是身體的原因。
姬廣宸尚未想好怎麽問，姬廣皓已迫不及待地開了口“五哥，沒發現少了四哥麽？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四哥這樣的癡情種，竟然被相思生生折磨得失魂落魄，那曲蘭卿也不知貓哪兒去了，若讓我逮著，非抓到四哥床前不可”
姬廣宸冷眼盯著他“別說大話，先把人找著再說”
姬廣淵□□來打圓場“五弟，看到場裏的眾家小姐了嗎？不僅個個貌美如花，且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千金呢，你跟六弟和七弟都好好瞅瞅，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只要有相中的，包在母後和皇兄我身上，一定把佳人給送進府去”
“是麽？”姬廣宸真是多坐一分都覺得是煎熬。姬廣皓倒很快跟幾位小姐打得火熱。
酒過三旬，歐陽鳳著人來叫姬廣宸。姬廣宸原本就一直在納著悶，名義上是皇後辦的酒宴，可她卻一直沒現身，也不知是什麽意思，現在著人獨獨叫自己進見，姬廣宸不覺有些戒備。
等見了面，姬廣宸不由暗自吃驚，才數日不見，歐陽鳳兩鬢竟全變白了，看著她盡顯蒼老之態，姬廣宸緊繃的面容不覺松弛“兒臣拜見母後”
“沒有外人，你不必多禮”歐陽鳳語氣有些虛弱。姬廣宸默然坐下。
“廣宸，哀家知道你心中一直對我有怨恨，若知今日，又怎會有當初啊，哀家真是悔之晚亦”
姬廣宸沈默著不接腔，他不可能因為歐陽鳳這麽一兩句示弱的話，就忘了喪母之痛，除了母妃生還，是怎麽都不能原諒的。
“廣宸，你四哥快不行了啊！”歐陽鳳說出這句時，發出一聲低沈的嗚咽，姬廣宸猛地擡起了頭。
歐陽鳳已是滿面淚痕“廣宸，哀家有時真想他就此死了算了，可是………可是這世上哪有真狠得下心的娘親啊!”
姬廣宸皺起了眉“太醫們都是廢物麽？”
“他自己不想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啊！”歐陽鳳掩面低泣。
姬廣宸一時倒不知該怎麽勸慰。他只想罵姬廣瑞是神經病，至於因為一個女人搞成這樣嘛，再說，曲蘭卿有那麽好麽？
“五兒，你全當救母後一命，讓你四哥娶了曲蘭卿吧”歐陽鳳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
姬廣宸半天沒吱聲，好一會兒，才慢慢問道“母後的意思，是找著曲蘭卿了是麽？”
“那倒也不是，只要你不再管這事，母後便派人尋她去，她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好端端就消失不見了”
“那……若是她自己不同意呢？”姬廣宸再問。
“母後會好言求她的，你放心，你四哥全指著她活命呢，母後絕對不會為難她”
“上次那回，母後應該多少有所了解吧，她性子很執拗的，她若不願意的事，任誰好言相求，也沒用”姬廣宸淡淡提醒。
歐陽鳳臉色開始不大好看“說來說去，你無非就是不想讓她跟你四哥，你是要眼睜睜看你四哥死是不是？當年你跟婧婉要死要活，現在她自由了，你怎麽不去找她呢？你若嫌棄她年紀大了，外面那些年輕女孩子任你挑任你選，母後答應你，不管將來你娶誰，都送你一份豐厚的賀禮，還會讓你父皇恢覆你的俸祿”
眼見自己不答應，歐陽鳳就不肯放自己走，姬廣宸一則惦記展明該回來了，一則想曲蘭卿那脾氣指定不會同意，權益下想暫且糊弄她一下先行離開“即如此，便遵母後旨意吧”
歐陽鳳眼中一喜，目光下意識往屏風後掃了一下，姬廣宸敏感地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不由地站起身，往屏風那兒走了兩步。
這時，歐陽鳳疲態頓消，利落地擋在了姬廣宸眼前，一邊擠著一臉虛假的笑容“廣宸，既然已答應了母後，還不快些去外面挑你的王妃，小心被小六和小七他們把好的都搶了去”
姬廣宸緊緊盯著屏風，凝聚全身功力傾聽，卻似乎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姬廣宸緩緩收回視線，沖歐陽鳳拱了一下手，終於轉身而去。
歐陽鳳虛脫地跌坐在軟榻上，好一會兒，擡手吩咐宮女推開屏風，赫然，曲蘭卿咬著唇片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而且……挺著個大肚子。
“你都聽見了吧？從婧婉傷了他的心，他就沒再誰動過心了，你安心跟著廣瑞吧，他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廣瑞說了，不管你肚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他都會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相待”歐陽鳳壓制著滿腔的厭惡，好言好語勸慰曲蘭卿，曲蘭卿的脾氣她見識過，她還真不敢用強。
曲蘭卿用力抹了把不爭氣的眼淚，漸漸恢覆了平靜“皇後，我早就說過，即使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也不會再跟姓姬的男子有瓜葛，更何況現在我肚子裏還懷了上官家的骨肉，所以，除了我死，怎麽也不會跟姬廣瑞走到一起”
“哐當”
虛掩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姬廣宸站在門口，背對著日光，臉色似籠了一層陰雲，腳邊躺著兩名皇後的宮女。
曲蘭卿下意識退後了一步，手也保護性的擋在了肚子前面。
姬廣宸一步一步踏了進來，進到屋裏，卻讓人發現，他面色異乎尋常的平靜。
“母後，原來一直是你藏著她啊，讓曲家好找”
歐陽鳳已經擋在了曲蘭卿身前，面上盡是不自然的幹笑“廣宸，你休要誤會，她也是剛剛才被送到哀家這裏的，母後本該與你明言的，可又怕你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不痛快，雖然你們和離了，但剛和離，她就跟別的男人混在一起，你面子上總是不大好看……”
“母後，無妨，兒臣原本就沒當她是回事，兒臣回來是想稟報一聲，其實，兒臣這些年一直喜歡著一個姑娘，就是月仙樓的月仙姑娘，雖然她名聲不大好，卻是實心實意地對待兒臣，一會兒，兒臣就拐到內務府報備一下，下月納她為妃，以後兒臣的終生大事，也就不勞母後再費心了”
歐陽鳳大喜“一切全憑你自己做主吧，反正你父皇已發過話不再管你的事了，旁人自然沒人敢多嘴”
“謝母後，兒臣這就告辭去內務府了”
至始至終，姬廣宸都沒瞧曲蘭卿一眼。曲蘭卿幾次按捺不住想要開口說話，但眼中的火花終一點點熄滅，無數個等待的夜晚，無數個孤寂的時光，已將她熾烈的情感一點點消磨盡。
歐陽鳳沒有再逼曲蘭卿，但也沒放她走，將她留在宮中，想慢慢開導。
姬廣宸回到辰王府，已是夜色闌珊，他敲開了月仙的房門。
月仙驚訝地望著他“你竟然喝醉酒？不會吧？”
姬廣宸推開她，走到屋中，歪到床上“過來”
月仙乖乖走過去。
姬廣宸拍拍自己的肩“到這裏來”月仙心跳猛然加速，頭也有點暈眩。卻毫不遲疑地跳到床上，靠進姬廣宸懷裏，把頭輕輕擱到他肩膀上，血液瞬間便沖到了腦門上。
姬廣宸鼻息間聞到月仙身上傳來的脂粉味，完全不同於曲蘭卿甜醇的體香，幾乎失控地想將她甩開，可是眼前一下閃現出曲蘭卿挺著肚子的模樣，厭惡的心頓時有種痛快之意。
“我今天給內務府做了報備，下月迎娶你為辰王妃”姬廣宸合著眼，懶洋洋地說道。
月仙身子猛然一緊，撲天蓋地的喜悅立即將她淹沒，聰明如她，知道一定有事情發生，可是誰管他呢，只要掛了他的名，即使只有一天，她也死而無憾。
月仙側起身，伸臂將姬廣宸緊緊抱住，喃喃低語“我終於成了你的女人”
姬廣宸實在忍受不了撲鼻的脂粉氣息，不著痕跡地將月仙推開“我有點頭痛，先回房歇息，一會兒，見到展明他們，你通知他撤回所有的人，不用再找曲蘭卿了”
月仙半坐在床上，面色漸漸沈下，竟然是因為曲蘭卿麽？
☆、“真相”
姬廣宸睡到正午，方起身，打開房門，一眼看到展明渾身是傷地跪在門前，身後則是文田和石兆。
“王爺，屬下該死，王妃讓人給擄走了”展明沈痛地告罪。
“起來吧，本王已見過她了，這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許再在本王面前提她一個字”姬廣宸一甩袍袖，往荷池的方向走去。
“王爺，你還沒用膳呢”李起跟在後面提醒。
“本王不餓”
月仙遠遠看著，等姬廣宸消失在假山後面，走過來，問文田“到底出了什麽事？”
文田身上的傷也不輕，聞言，按捺著渾身的傷痛，仔細回答“屬下跟隨葛婧婉到了文清城，晚間，有人來與她匯合，然後，那人帶著她來到一家畫苑，說葛婧婉要找的人就在這裏，但人一直在內府活動從不出來，要想接近只怕很難，葛婧婉並沒說什麽，拿出一盒首飾遞給那人，那人打開逐一檢驗，見無異便離開了，看樣子，是江湖中人，收了葛婧婉的珠寶來替她找人。
接下來，葛婧婉每日都到畫苑裏轉悠，想了各種法子要進入內府，卻終是不得法子，第三日晚上，她花重金雇人到畫苑放火，這下，那府裏的人便全都跑了出來，自然有王妃在內，但那時屬下並沒認出她來，就連葛婧婉也沒認出來，王妃挺著大肚子，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根本認不出來，但綠竹我們都認識的，我當時大喜過望，就要奔出去相認。
葛婧婉已搶先奔了過去，拽著綠竹大聲喝問她王妃在何處，綠竹與葛婧婉撕扯不休，問她找王妃幹嘛，葛婧婉說，她懷了王爺的骨肉，她要與王爺成親，要王妃還回王爺的玉如意。那時，王妃被一位年輕男子扶著就站在旁邊。本來一直不吱聲，聽到這兒，她掀開袍子，露出臉來，葛婧婉認出她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王妃扶著身邊男子的胳膊，從脖子上扯下玉如意，遞給葛婧婉，並說，她現已成婚，並有了相公的孩子，當時走得急，忘記了這塊玉如意，正好讓葛婧婉帶回給王爺，葛婧婉楞怔得一直說不出話，拿到玉如意便轉身而去。
聽了王妃的話，屬下一時倒覺得不好出去相見了，最好還是問問王爺的意思再做決定，一邊安排人回京覆信，一邊安排人盯住王妃，葛婧婉一早便匆匆離開，這時，展護衛也來了，聽我回報了情況，也覺得最好等京裏來信後再說。
哪知，還未過一個時辰，一隊黑衣人走入了畫苑，強行要帶走王妃，王妃那位……新相公與他們講理，一下便被人打傷在地，若不是王妃發狠，只怕那些人會將畫苑的人跟綠竹全部殺死，展護衛怕王妃出意外，便出面攔阻，那些人根本不與人講理，直接便與展護衛動起了手，且招招想要致人於死地，我見他們人多，特意把當地五安堂的人都叫了來，可那些人也不知是什麽來歷，武功高強，出手狠辣，殺了我們好多人，若不是展護衛，就連屬下我這會兒也早變成死鬼一個了。所以，展護衛也未能及時趕回來報信，回到王府，也才知道，我日日派回來的人一個都沒回來，只怕是都給人殺了”
月仙越聽越驚異“王妃竟然嫁人了？”
展明不吱聲，文田小聲嘟嚷了一句“瞧著有點象”
“能有這麽快？”月仙歪著頭凝著眉，一臉不能置信，她不得不概嘆，姬廣宸的王妃真是太另類了。也終於明白姬廣宸為何這麽不開心，想想倒也理解，前腳剛分手的夫妻，後腳女人就上了別的男人的床，擱什麽樣的男人，都得不痛快。不說傷感情，至少臉面上總是不大好看。
“嗯，我看這事也是到此為止比較好，另外，葛婧婉那瘋女人的事，你們也不要跟王爺提了，省得再招王爺心煩”
展明和文田都點了點頭。
說了不讓別人提，但沒過兩天，姬廣宸自己倒提了起來，“展明，你找個時間到坤寧宮探探，看曲蘭卿還在不在哪兒？若不在，到謹王府探探，看她是否是自願與謹王在一起”
展明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姬廣宸又叫住了他，“算了，不與本王相幹的事，管她做甚”
展明木頭樁子一樣重新站回原位，姬廣宸不由怨了他一句“你呀，忠心誰也比不過，可就是個悶葫蘆，這點不如成恩”
展明擡起了眼，悶聲道“王爺，這回在文清，若不是成恩幫忙，屬下恐難活著回來了”
“哦？他怎麽也會去哪兒？是跟著葛婧婉麽？”
“是，不過，是偷偷跟著的，聽他說，葛婧婉現在丞相府很是落魄，很……可憐”
姬廣宸楞了下，吐出一句“自找的，活該”。
一日，有人給姬廣宸送來一封信，約他到城東的小茶館見面，說有要事相談。
姬廣宸本不欲去，但到了約定的時間，他又鬼使神差的去了。找到約好的小包廂，姬廣宸推門走入，屋中已坐了有人，是位蒙著黑紗身著黑衣的女人，看到姬廣宸，擡手一拉，黑紗落下，露出葛婧婉那張天姿國色的玉顏。
姬廣宸站在門口，便不想再往裏走。
葛婧婉伸出左手，掌心放著一枝晶瑩剔透的玉如意。姬廣宸面色一沈，緩步走了進來，在一旁坐下。淡聲問“這玉怎會在你手中？”
葛婧婉柔聲回答“這是你母妃的遺物，我見那日她帶著，走時沒還你，然後就失了蹤，這玉一定還在她身上，她現在已別嫁他人了，這玉她自然不配再擁有”
姬廣宸伸出兩指從她掌心將玉捏過來，就象捏著什麽臟東西，他默默在心中跟母妃告罪“母妃，是兒臣不好，沒有看管好你留下的遺物，讓它白璧生灰，就此讓它隨了母妃去吧”
姬廣宸兩指一松，那玉如意哐當一聲摔落地面，登時碎了。
“宸，這是你母妃留給你的念想啊”葛婧婉驚呼！
“就你不配提我母妃”姬廣宸起身，用手在並無灰塵的衣上撣了撣，便要離開。
葛婧婉好容易得了這個機會，哪裏肯放他走，不顧一切撲上去，緊緊抱住姬廣宸，眼淚瞬間流了一臉“宸，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再不好也比你府中那煙花女子強啊”
姬廣宸懶得與她爭辯，只冷聲喝道“松手”
“宸，我可以什麽名份也不要，只要讓我陪在你身邊，即使為奴為婢我也願意”
姬廣宸厭煩的皺起眉頭“葛婧婉，你連我對你的最後一絲美好印象都給驅沒了，說實話，你這點還真比不上曲蘭卿，她至少比你有種”
葛婧婉難以忍受這種羞辱，突然冷聲大笑“你應該說她比我賤才對，你怎麽不想想為何她剛跟你分手，就能立即找到合適的人選嫁掉呢？那是因為你還跟你在一起時，就已經跟那人混在一起了”
猶如有團火猛地在姬廣宸體內點燃，對曲蘭卿嫁人這事，他一直克制著不去深想，但內心其實隱藏了許多疑慮。葛婧婉的話就象一個火種點燃了他許多的不解，但這“真相”真的讓他怒了。
姬廣宸掰開葛開婉的手，捏著她的腕子將她扯回座上，兩人並排坐下，肩並肩，頭碰頭，外人若瞧見，一定會以為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在說悄悄話，但若聽到二人的談話，便會目瞪口呆了。
“你了解得倒透澈，說來聽聽”
葛婧婉帶著妒恨，毫不遲疑地說道“你當我怎麽有本事能找到曲蘭卿？幾個府的力量都找不著，我一個過氣的相府小姐又如何能找到？不過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命的罷了。與姬廣瑞合離後，原本我一直悶在王府，那日父親又狠狠責罵我，母親也不幫我說一言，我想著你的冷漠與疏離，心中難過至極，便一個人走出王府，原打算去城外山上的尼姑庵出家。
路過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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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廣宸半天沒吱聲，然後看向李起“從下月開始，宮中減了府中一半俸祿，那一半錢已養活了不了這麽多人，我記得賬上還有二百多兩銀子，一會兒，你每人給他們十兩銀子，都打發出府吧”
“王爺……，饒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了……”
粉黛等人嚇得連連叩頭，語無倫次地哀求，姬廣宸卻轉身回了自己的廂房。
這一晚，很多人都在尋找曲蘭卿，曲府，辰王府，謹王府，還有神秘的五安堂。可是，曲蘭卿就象平空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人查得到一點蹤跡。
姬廣瑞遷怒於葛婧婉，不顧丞相親自相求，執意休了葛婧婉。
姬廣宸卻暗中開始收集姬廣淵的把柄，本來他與世無爭，只想過自己逍遙自在的隱居生活，是姬廣淵處處緊逼，姬廣瑞時時挑釁，才讓他的生活重新陷入混亂。即如此，來而不往非禮也。
在宮中，姬廣宸選擇與曲蘭卿和離，本意是一時權宜之舉，他也以為姬廣瑞喜歡曲蘭卿只是針對自己，所以，他才想暫時讓曲蘭卿避避鋒芒，等姬廣瑞和葛婧婉都消停了，再接她回來。
他實在是低估了曲蘭卿的性子，以為她充其量就是縮回曲府，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大膽量，一個弱女子，敢獨自去闖天下，世道這麽亂，她真是不要命了！
姬廣宸真心沒有不要曲蘭卿的意思，對曲蘭卿，他雖不象喜歡葛婧婉那樣刻骨銘心，卻已是習慣了她的存在，而且，他很小氣，對自已碰過的女人，無論怎樣都不想讓她再與別的男人攪在一起。
沒有曲蘭卿的這幾個月，姬廣宸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沈。他不敢往深處想，曲蘭卿會遇到什麽事，展明已將全國五安堂的人都調動了，依然查不到一點線索，這代表了什麽？姬廣宸真不敢再往下想。
轉眼到了春節。宮中傳來皇上旨意，讓他們兄弟幾個年三十晚上一起入宮，跟皇上吃頓團圓飯。
姬廣宸托病不肯去，姬廣瑞也一樣稱病不去，後來，皇上發了火，二人才不得不依旨前去。
等人入了宮，姬贏方發現，四子姬廣瑞並未說謊，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竟瘦得脫了相，走起路來腳步都有些發輕，整個人晃晃當當，姬贏雖不喜歡他，但到底也是自己的骨肉，當下皺眉，看向姬廣淵“老四這是怎麽了？找太醫看過了麽？”
姬廣淵一臉沈兀“早就請太醫看過了，可太醫們個個都查不出病因，四弟這陣子都不怎麽吃東西……”
姬廣瑞眼睛呆滯，就象是在說別人，看他變成這個樣子，姬廣宸恨他的心也不由地淡了些，難道他當真對曲蘭卿有些情意？
他這般想著，姬贏已問出了聲“老四，你該不會還在惦記那曲家姑娘吧？”
姬廣瑞眼中猛然閃起亮光“蘭蘭？蘭蘭在哪裏？”
姬贏又氣又恨“老四你是不是真得了失心瘋？那是你的弟媳啊，你就不能有點羞恥心麽，天底下兩條腿的蛤螞不好著，兩條腿的女人隨手皆是，你為何非心心念念你的弟媳？”
姬廣瑞突然兩手捂臉，嗚嗚哭起來“父皇，兒臣也不想這樣啊，可是沒辦法，兒臣眼前天天只晃動著她的影子，耳朵裏聽到的全是她的笑聲，父皇，你殺了兒臣吧，兒臣真的不想活了”
“沒用的東西”姬贏氣得一掌拍在桌上。
姬廣淵急忙跪下“父皇，保重身子要緊，要不，將四弟送出城找個山清水秀之地讓他換換心思？”
姬贏沈思不語，良久，才淡聲道“他這樣出城焉能讓人放心？就呆在京都吧，好歹太醫們守著，讓你母妃多開導開導他，並盡快為他娶幾個妃子，有了新人，自然會慢慢好起來”
姬廣淵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姬贏面露不悅“太子莫非還有事？”
姬廣淵一橫心，沈聲說道“父皇，既然五弟與曲家女子合離，不如允諾四弟娶了那女子吧，省得再要了四弟的命”
“不可”姬廣宸搶先開口。
姬廣淵緩緩擡起頭，直視姬廣宸，眼中的寒意令屋中的氣壓都低了幾分。他從齒縫一字一字擠道“為何不可？難道你們沒有合離？”
“那倒不是，只是那日曲蘭卿已經說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也不會再與姬姓男子在一起，你總不會是想強迫她吧？再說，她現在人在何處，根本沒人知道”
姬廣淵不再理會姬廣宸，只是望著姬贏“父皇，難道四弟的命抵不過一個女人的快樂麽？”
姬贏眼神猶移不定。
姬廣宸站起了身“父皇，這事兒臣不同意，就算兒臣已與她各不相幹，也絕不會坐視不理她的死活”
姬廣淵也緩緩站起了身,怒視姬廣宸，目光如霜“在你眼裏，從來……都是女人比兄弟還重要……，以前是葛婧婉，現在是曲蘭卿，世上女人千千萬萬，可血脈相連的兄弟能有幾人？”
姬廣宸平靜地回望姬廣淵“太子說的一點沒錯，即然女人沒兄弟重要，為何老四還要與我爭？”
“夠了，老子的臉都要讓你們丟盡了，廣淵，你身為太子，這等小事也插手，將來怎麽處理國家大事？那幾處災區的事到現在你都沒處理妥當，朕對你真是失望之至，你們都退下吧，這頓飯不吃了”姬贏拍桌而起。
姬廣淵一臉惶恐地跪下，不住地告罪，姬廣宸則轉身離開，他知道，自己與太子已經勢不兩立。
☆、惡夢
這晚，姬廣宸做了一個夢，很長，而且不連貫，不過，每個片段都以曲蘭卿為中心。
一會是曲蘭卿被賣到紅樓，倍受汙辱的場面，一會兒是曲蘭卿在別人家做奴做仆，不停挨打的景像。最慘的那段是她被人買了做小，因脾氣不好跟大夫人頂嘴，結果被活活亂棒打死，臨死昂著頭，聲嘶力竭地叫著姬廣宸的名字，罵他害了自己。
姬廣宸一下從夢中驚醒，雪白的綢衫全被汗濕透，他從床上坐起來，曲膝支著腦袋，再難入睡。
“展明”
姬廣宸叫了一聲，隨之，屋中閃現展明的身影，“王爺，有何指示？”
“王妃還沒一點消息麽？”
“回王爺，全國各大府城已全部仔細搜遍，現在正往各縣城搜索，暫時……還未有消息”
“曲府、路府、顏府、謹王府，包括東宮，都密切關註著麽？”
“是，王爺，一直安排人盯著，除了謹王妃今早出了城，皆沒有異常”
姬廣宸猛然擡起了頭，暗夜中，眼放精光“謹王妃出城了？有人跟著麽？”
“是，王爺，司哲帶了兩個五安堂的手下跟著”
“司哲麽？”姬廣宸有些猶疑“你立即吩咐文田把他換回來，並讓文田及時把消息傳回來”
展明楞了一下，意會到王爺是擔心司哲跟葛婧婉婢女有情，忙應了一聲，下去安排。
姬廣宸推門，讓廊下的小廝把石兆喚來。石兆很快來到，精明的目光，就似根本沒睡覺一般。
“石兆，太子那兒一直沒什麽進展，你去加點料吧，把我二哥閑王的那點事抖給他”
“是，王爺”石兆領命而去。
姬廣淵得知閑王竟在城外有大片田莊，又是驚異又是震驚，驚異的是二弟的母親出身低微，娘家只有一個哥哥，還是邊塞的一個小縣令，他如何能置下這麽大田產？莫非這中間有什麽隱情？但誰會支持一個瞎子上位呢？
姬廣淵獨自思索了一天，終還是於第二日上午將此事上報了宗正寺，他寧可錯估，也不能低估，來自於任何方面的危機。
禦書房。姬贏卻姬鑫兩兄弟相對而坐。姬鑫已將姬廣淵上報的消息稟報了姬贏，其實，這件事，姬鑫一清二楚，因為這件事還是他親手去辦的。
當年，姬贏痛怒下將二子遷出皇宮，幾年後，閑王的母親林貴妃因病過世，姬贏悄悄去了趟別宮，看到兒子孤單幼小的身影，當即便指使姬鑫為二子在城外置辦田莊，想以經濟彌補心中的歉意。這件事做得非常隱秘，一直沒被任何人發現和察覺。不成想，倒被姬廣淵發現了。
姬贏長籲了一口氣“瞧瞧，他這太子成天操的什麽心，不是為老四找媳婦，就是挖兄弟的底，你辦的這事多隱秘，他都能挖出來，這心機.....若是用到國家大事上，那災區的事還用拖到現在？”
姬鑫低頭不語。
“鑫弟，今天這是怎麽了？一聲不吭，莫不是受了老大的好處？”姬贏半真半假地問。
姬鑫這才擡起了頭“皇兄，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麽？在我眼裏，你那幾個皇子個個都是皇侄，一樣的遠近，沒有親疏，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你剛才的話，我若詬病廣淵，你會怎麽想呢？”
姬贏站起身，背著手在屋中踱了兩步“鑫弟，不妨對你明言，這段日子，我對廣淵越來越不滿意，不知你是否發現，他現在越來越象咱們大皇兄，在眾皇子中，他只認自己一奶同胞的兄弟，對其他兄弟恨不能趕盡殺絕，當初若不是父皇終於發現大皇兄的陰謀，你我兄弟現在只怕也跟三哥四哥他們幾人一樣，做了枉死鬼”
“是啊，大皇兄真是喪心病狂，一發現父皇調查他，竟立即給父皇下毒，父皇這才將他與五哥一起關進了海豐園”想起往事，姬鑫也是不住感慨。
“我最擔心的就是此事，當年我們兄弟十二人，現如今只落得你我兩個，我一直對廣淵他們兄弟嚴加看管，就是不想再發生這種事，可是現在………”
“皇兄，你也不可太過多慮，這些年，我謹遵你的旨意，一直沒放松對他們兄弟的監察，廣淵卻是沒有任何行差踏錯，至於其他幾個，也不過是名下有些財產，只要沒人來報，也便睜只眼閉只眼隨了他們去，老四跟當年的五皇兄兄不同，他跟廣淵走得並不多近，還不如老六跟廣淵近呢……”
“老六與廣淵是姨表親，走得近那也不妥”姬贏眉頭擰在了一起。
姬鑫沈吟一下，說道“皇兄，太子一位是天下之大事，臣弟建議，萬不可隨意動念，臣弟最近會多關註一下廣淵，再有什麽不當之處，再當別論，可否？”
姬贏緩緩松開眉頭“暫且依鑫弟之意吧，至於二子一事，你去告訴廣淵實情，再拿舊事暗裏提點他一下，莫讓他犯下大錯”
“是，皇兄”
姬鑫隨即便去找了姬廣淵，甚是苦口婆心，直接告訴他，要對各兄弟一視同仁，萬不可有私心，也不要天天盯著屑小瑣事，要多關心朝政大事。姬廣淵聽得出了一身冷汗，回到自己宮中，連喝了幾杯酒才壓下了心慌。
海豐園兩位皇伯的事姬廣淵早就聽母後講過，一直並沒當回事，他認為自己是板上釘釘的儲君，只要循規蹈矩，不犯錯，便會毫無懸念的坐上龍椅。
今天，他突然感到了不確定，那不確定的感覺讓他心慌意亂，坐臥不安。
姬廣淵著人拿來朝堂卷宗，看了整整一宿，姬贏聽到姬鑫的回稟，點了點頭“嗯，看來有所觸動，就看他接下來如何處理朝事了”
姬廣宸很快也得知了這些事情，石兆有些不解“王爺，屬下怎麽覺得咱加的料是不是起了反作用啊”
“那倒不一定”姬廣宸淡聲言道.
這時，文田派了人回來送信，葛婧婉現在離京城二百多裏的文清府城，並找了客棧住下。
“繼續跟著，把她去的每一個地方，接觸的每一個人都記下來，每天報一次”姬廣宸沈聲吩咐，那名五安堂的人得令而去。
但接下來，一連三天，文田都沒再往回派人送消息。姬廣宸心中一凜“莫非出了什麽岔子？”
“王爺，要不屬下親自走一趟，我天亮前趕到，中午即能趕回來”展明請命。
“好，你速去速回”
展明連夜縱馬而去。
清晨，宮中傳來消息，今天是老六智王的生辰，皇後和智王母妃今天中午特在宮中擺了宴席，請他們幾兄弟一起入宮為老六賀生。
“不去，備份薄禮送過去即是”，姬廣宸惦記展明一會兒回來，哪有閑心給老六過什麽生。
李起有些為難“那陳公公說了，哪位王爺若是不到，便是對皇後娘娘有意見”
“這擺明是逼著讓人入宮啊”姬廣宸嘲諷地咧了下嘴角“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還有何話好說，只有去了，我倒要看看是擺的什麽宴”
姬廣宸一直拖到日上三竿，才不得不入宮，他交代李起，展明一回來，即刻讓他入宮尋自己。
☆、挺著大肚子
姬廣宸走進皇後設的宴廳，廳中如雲的美女讓他以為走錯了地方。
猶疑之際，姬廣淵已當先走過來與他打招呼“五弟，就差你一人了，快來入席吧”，姬廣宸沖他淡然一笑，在宮女的引領下落座，竟然一邊是姬廣淵，一邊是壽星姬廣皓，老二、老三及老七、老八在他們對面。
這大略一掃，姬廣宸發現少了姬廣瑞，並不想問，卻又不願被大家詬病，問了也知道大約是身體的原因。
姬廣宸尚未想好怎麽問，姬廣皓已迫不及待地開了口“五哥，沒發現少了四哥麽？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四哥這樣的癡情種，竟然被相思生生折磨得失魂落魄，那曲蘭卿也不知貓哪兒去了，若讓我逮著，非抓到四哥床前不可”
姬廣宸冷眼盯著他“別說大話，先把人找著再說”
姬廣淵□□來打圓場“五弟，看到場裏的眾家小姐了嗎？不僅個個貌美如花，且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千金呢，你跟六弟和七弟都好好瞅瞅，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只要有相中的，包在母後和皇兄我身上，一定把佳人給送進府去”
“是麽？”姬廣宸真是多坐一分都覺得是煎熬。姬廣皓倒很快跟幾位小姐打得火熱。
酒過三旬，歐陽鳳著人來叫姬廣宸。姬廣宸原本就一直在納著悶，名義上是皇後辦的酒宴，可她卻一直沒現身，也不知是什麽意思，現在著人獨獨叫自己進見，姬廣宸不覺有些戒備。
等見了面，姬廣宸不由暗自吃驚，才數日不見，歐陽鳳兩鬢竟全變白了，看著她盡顯蒼老之態，姬廣宸緊繃的面容不覺松弛“兒臣拜見母後”
“沒有外人，你不必多禮”歐陽鳳語氣有些虛弱。姬廣宸默然坐下。
“廣宸，哀家知道你心中一直對我有怨恨，若知今日，又怎會有當初啊，哀家真是悔之晚亦”
姬廣宸沈默著不接腔，他不可能因為歐陽鳳這麽一兩句示弱的話，就忘了喪母之痛，除了母妃生還，是怎麽都不能原諒的。
“廣宸，你四哥快不行了啊！”歐陽鳳說出這句時，發出一聲低沈的嗚咽，姬廣宸猛地擡起了頭。
歐陽鳳已是滿面淚痕“廣宸，哀家有時真想他就此死了算了，可是………可是這世上哪有真狠得下心的娘親啊!”
姬廣宸皺起了眉“太醫們都是廢物麽？”
“他自己不想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啊！”歐陽鳳掩面低泣。
姬廣宸一時倒不知該怎麽勸慰。他只想罵姬廣瑞是神經病，至於因為一個女人搞成這樣嘛，再說，曲蘭卿有那麽好麽？
“五兒，你全當救母後一命，讓你四哥娶了曲蘭卿吧”歐陽鳳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
姬廣宸半天沒吱聲，好一會兒，才慢慢問道“母後的意思，是找著曲蘭卿了是麽？”
“那倒也不是，只要你不再管這事，母後便派人尋她去，她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好端端就消失不見了”
“那……若是她自己不同意呢？”姬廣宸再問。
“母後會好言求她的，你放心，你四哥全指著她活命呢，母後絕對不會為難她”
“上次那回，母後應該多少有所了解吧，她性子很執拗的，她若不願意的事，任誰好言相求，也沒用”姬廣宸淡淡提醒。
歐陽鳳臉色開始不大好看“說來說去，你無非就是不想讓她跟你四哥，你是要眼睜睜看你四哥死是不是？當年你跟婧婉要死要活，現在她自由了，你怎麽不去找她呢？你若嫌棄她年紀大了，外面那些年輕女孩子任你挑任你選，母後答應你，不管將來你娶誰，都送你一份豐厚的賀禮，還會讓你父皇恢覆你的俸祿”
眼見自己不答應，歐陽鳳就不肯放自己走，姬廣宸一則惦記展明該回來了，一則想曲蘭卿那脾氣指定不會同意，權益下想暫且糊弄她一下先行離開“即如此，便遵母後旨意吧”
歐陽鳳眼中一喜，目光下意識往屏風後掃了一下，姬廣宸敏感地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不由地站起身，往屏風那兒走了兩步。
這時，歐陽鳳疲態頓消，利落地擋在了姬廣宸眼前，一邊擠著一臉虛假的笑容“廣宸，既然已答應了母後，還不快些去外面挑你的王妃，小心被小六和小七他們把好的都搶了去”
姬廣宸緊緊盯著屏風，凝聚全身功力傾聽，卻似乎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姬廣宸緩緩收回視線，沖歐陽鳳拱了一下手，終於轉身而去。
歐陽鳳虛脫地跌坐在軟榻上，好一會兒，擡手吩咐宮女推開屏風，赫然，曲蘭卿咬著唇片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而且……挺著個大肚子。
“你都聽見了吧？從婧婉傷了他的心，他就沒再誰動過心了，你安心跟著廣瑞吧，他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廣瑞說了，不管你肚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他都會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相待”歐陽鳳壓制著滿腔的厭惡，好言好語勸慰曲蘭卿，曲蘭卿的脾氣她見識過，她還真不敢用強。
曲蘭卿用力抹了把不爭氣的眼淚，漸漸恢覆了平靜“皇後，我早就說過，即使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也不會再跟姓姬的男子有瓜葛，更何況現在我肚子裏還懷了上官家的骨肉，所以，除了我死，怎麽也不會跟姬廣瑞走到一起”
“哐當”
虛掩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姬廣宸站在門口，背對著日光，臉色似籠了一層陰雲，腳邊躺著兩名皇後的宮女。
曲蘭卿下意識退後了一步，手也保護性的擋在了肚子前面。
姬廣宸一步一步踏了進來，進到屋裏，卻讓人發現，他面色異乎尋常的平靜。
“母後，原來一直是你藏著她啊，讓曲家好找”
歐陽鳳已經擋在了曲蘭卿身前，面上盡是不自然的幹笑“廣宸，你休要誤會，她也是剛剛才被送到哀家這裏的，母後本該與你明言的，可又怕你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不痛快，雖然你們和離了，但剛和離，她就跟別的男人混在一起，你面子上總是不大好看……”
“母後，無妨，兒臣原本就沒當她是回事，兒臣回來是想稟報一聲，其實，兒臣這些年一直喜歡著一個姑娘，就是月仙樓的月仙姑娘，雖然她名聲不大好，卻是實心實意地對待兒臣，一會兒，兒臣就拐到內務府報備一下，下月納她為妃，以後兒臣的終生大事，也就不勞母後再費心了”
歐陽鳳大喜“一切全憑你自己做主吧，反正你父皇已發過話不再管你的事了，旁人自然沒人敢多嘴”
“謝母後，兒臣這就告辭去內務府了”
至始至終，姬廣宸都沒瞧曲蘭卿一眼。曲蘭卿幾次按捺不住想要開口說話，但眼中的火花終一點點熄滅，無數個等待的夜晚，無數個孤寂的時光，已將她熾烈的情感一點點消磨盡。
歐陽鳳沒有再逼曲蘭卿，但也沒放她走，將她留在宮中，想慢慢開導。
姬廣宸回到辰王府，已是夜色闌珊，他敲開了月仙的房門。
月仙驚訝地望著他“你竟然喝醉酒？不會吧？”
姬廣宸推開她，走到屋中，歪到床上“過來”
月仙乖乖走過去。
姬廣宸拍拍自己的肩“到這裏來”月仙心跳猛然加速，頭也有點暈眩。卻毫不遲疑地跳到床上，靠進姬廣宸懷裏，把頭輕輕擱到他肩膀上，血液瞬間便沖到了腦門上。
姬廣宸鼻息間聞到月仙身上傳來的脂粉味，完全不同於曲蘭卿甜醇的體香，幾乎失控地想將她甩開，可是眼前一下閃現出曲蘭卿挺著肚子的模樣，厭惡的心頓時有種痛快之意。
“我今天給內務府做了報備，下月迎娶你為辰王妃”姬廣宸合著眼，懶洋洋地說道。
月仙身子猛然一緊，撲天蓋地的喜悅立即將她淹沒，聰明如她，知道一定有事情發生，可是誰管他呢，只要掛了他的名，即使只有一天，她也死而無憾。
月仙側起身，伸臂將姬廣宸緊緊抱住，喃喃低語“我終於成了你的女人”
姬廣宸實在忍受不了撲鼻的脂粉氣息，不著痕跡地將月仙推開“我有點頭痛，先回房歇息，一會兒，見到展明他們，你通知他撤回所有的人，不用再找曲蘭卿了”
月仙半坐在床上，面色漸漸沈下，竟然是因為曲蘭卿麽？
☆、“真相”
姬廣宸睡到正午，方起身，打開房門，一眼看到展明渾身是傷地跪在門前，身後則是文田和石兆。
“王爺，屬下該死，王妃讓人給擄走了”展明沈痛地告罪。
“起來吧，本王已見過她了，這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許再在本王面前提她一個字”姬廣宸一甩袍袖，往荷池的方向走去。
“王爺，你還沒用膳呢”李起跟在後面提醒。
“本王不餓”
月仙遠遠看著，等姬廣宸消失在假山後面，走過來，問文田“到底出了什麽事？”
文田身上的傷也不輕，聞言，按捺著渾身的傷痛，仔細回答“屬下跟隨葛婧婉到了文清城，晚間，有人來與她匯合，然後，那人帶著她來到一家畫苑，說葛婧婉要找的人就在這裏，但人一直在內府活動從不出來，要想接近只怕很難，葛婧婉並沒說什麽，拿出一盒首飾遞給那人，那人打開逐一檢驗，見無異便離開了，看樣子，是江湖中人，收了葛婧婉的珠寶來替她找人。
接下來，葛婧婉每日都到畫苑裏轉悠，想了各種法子要進入內府，卻終是不得法子，第三日晚上，她花重金雇人到畫苑放火，這下，那府裏的人便全都跑了出來，自然有王妃在內，但那時屬下並沒認出她來，就連葛婧婉也沒認出來，王妃挺著大肚子，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根本認不出來，但綠竹我們都認識的，我當時大喜過望，就要奔出去相認。
葛婧婉已搶先奔了過去，拽著綠竹大聲喝問她王妃在何處，綠竹與葛婧婉撕扯不休，問她找王妃幹嘛，葛婧婉說，她懷了王爺的骨肉，她要與王爺成親，要王妃還回王爺的玉如意。那時，王妃被一位年輕男子扶著就站在旁邊。本來一直不吱聲，聽到這兒，她掀開袍子，露出臉來，葛婧婉認出她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王妃扶著身邊男子的胳膊，從脖子上扯下玉如意，遞給葛婧婉，並說，她現已成婚，並有了相公的孩子，當時走得急，忘記了這塊玉如意，正好讓葛婧婉帶回給王爺，葛婧婉楞怔得一直說不出話，拿到玉如意便轉身而去。
聽了王妃的話，屬下一時倒覺得不好出去相見了，最好還是問問王爺的意思再做決定，一邊安排人回京覆信，一邊安排人盯住王妃，葛婧婉一早便匆匆離開，這時，展護衛也來了，聽我回報了情況，也覺得最好等京裏來信後再說。
哪知，還未過一個時辰，一隊黑衣人走入了畫苑，強行要帶走王妃，王妃那位……新相公與他們講理，一下便被人打傷在地，若不是王妃發狠，只怕那些人會將畫苑的人跟綠竹全部殺死，展護衛怕王妃出意外，便出面攔阻，那些人根本不與人講理，直接便與展護衛動起了手，且招招想要致人於死地，我見他們人多，特意把當地五安堂的人都叫了來，可那些人也不知是什麽來歷，武功高強，出手狠辣，殺了我們好多人，若不是展護衛，就連屬下我這會兒也早變成死鬼一個了。所以，展護衛也未能及時趕回來報信，回到王府，也才知道，我日日派回來的人一個都沒回來，只怕是都給人殺了”
月仙越聽越驚異“王妃竟然嫁人了？”
展明不吱聲，文田小聲嘟嚷了一句“瞧著有點象”
“能有這麽快？”月仙歪著頭凝著眉，一臉不能置信，她不得不概嘆，姬廣宸的王妃真是太另類了。也終於明白姬廣宸為何這麽不開心，想想倒也理解，前腳剛分手的夫妻，後腳女人就上了別的男人的床，擱什麽樣的男人，都得不痛快。不說傷感情，至少臉面上總是不大好看。
“嗯，我看這事也是到此為止比較好，另外，葛婧婉那瘋女人的事，你們也不要跟王爺提了，省得再招王爺心煩”
展明和文田都點了點頭。
說了不讓別人提，但沒過兩天，姬廣宸自己倒提了起來，“展明，你找個時間到坤寧宮探探，看曲蘭卿還在不在哪兒？若不在，到謹王府探探，看她是否是自願與謹王在一起”
展明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姬廣宸又叫住了他，“算了，不與本王相幹的事，管她做甚”
展明木頭樁子一樣重新站回原位，姬廣宸不由怨了他一句“你呀，忠心誰也比不過，可就是個悶葫蘆，這點不如成恩”
展明擡起了眼，悶聲道“王爺，這回在文清，若不是成恩幫忙，屬下恐難活著回來了”
“哦？他怎麽也會去哪兒？是跟著葛婧婉麽？”
“是，不過，是偷偷跟著的，聽他說，葛婧婉現在丞相府很是落魄，很……可憐”
姬廣宸楞了下，吐出一句“自找的，活該”。
一日，有人給姬廣宸送來一封信，約他到城東的小茶館見面，說有要事相談。
姬廣宸本不欲去，但到了約定的時間，他又鬼使神差的去了。找到約好的小包廂，姬廣宸推門走入，屋中已坐了有人，是位蒙著黑紗身著黑衣的女人，看到姬廣宸，擡手一拉，黑紗落下，露出葛婧婉那張天姿國色的玉顏。
姬廣宸站在門口，便不想再往裏走。
葛婧婉伸出左手，掌心放著一枝晶瑩剔透的玉如意。姬廣宸面色一沈，緩步走了進來，在一旁坐下。淡聲問“這玉怎會在你手中？”
葛婧婉柔聲回答“這是你母妃的遺物，我見那日她帶著，走時沒還你，然後就失了蹤，這玉一定還在她身上，她現在已別嫁他人了，這玉她自然不配再擁有”
姬廣宸伸出兩指從她掌心將玉捏過來，就象捏著什麽臟東西，他默默在心中跟母妃告罪“母妃，是兒臣不好，沒有看管好你留下的遺物，讓它白璧生灰，就此讓它隨了母妃去吧”
姬廣宸兩指一松，那玉如意哐當一聲摔落地面，登時碎了。
“宸，這是你母妃留給你的念想啊”葛婧婉驚呼！
“就你不配提我母妃”姬廣宸起身，用手在並無灰塵的衣上撣了撣，便要離開。
葛婧婉好容易得了這個機會，哪裏肯放他走，不顧一切撲上去，緊緊抱住姬廣宸，眼淚瞬間流了一臉“宸，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再不好也比你府中那煙花女子強啊”
姬廣宸懶得與她爭辯，只冷聲喝道“松手”
“宸，我可以什麽名份也不要，只要讓我陪在你身邊，即使為奴為婢我也願意”
姬廣宸厭煩的皺起眉頭“葛婧婉，你連我對你的最後一絲美好印象都給驅沒了，說實話，你這點還真比不上曲蘭卿，她至少比你有種”
葛婧婉難以忍受這種羞辱，突然冷聲大笑“你應該說她比我賤才對，你怎麽不想想為何她剛跟你分手，就能立即找到合適的人選嫁掉呢？那是因為你還跟你在一起時，就已經跟那人混在一起了”
猶如有團火猛地在姬廣宸體內點燃，對曲蘭卿嫁人這事，他一直克制著不去深想，但內心其實隱藏了許多疑慮。葛婧婉的話就象一個火種點燃了他許多的不解，但這“真相”真的讓他怒了。
姬廣宸掰開葛開婉的手，捏著她的腕子將她扯回座上，兩人並排坐下，肩並肩，頭碰頭，外人若瞧見，一定會以為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在說悄悄話，但若聽到二人的談話，便會目瞪口呆了。
“你了解得倒透澈，說來聽聽”
葛婧婉帶著妒恨，毫不遲疑地說道“你當我怎麽有本事能找到曲蘭卿？幾個府的力量都找不著，我一個過氣的相府小姐又如何能找到？不過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命的罷了。與姬廣瑞合離後，原本我一直悶在王府，那日父親又狠狠責罵我，母親也不幫我說一言，我想著你的冷漠與疏離，心中難過至極，便一個人走出王府，原打算去城外山上的尼姑庵出家。
路過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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