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後，他看見臥室的門沒有關緊，從裏面露出一點亮光。

屋子裏極靜，也沒有開冷氣。風雪從門縫裏漏進來，居然也添了些熱鬧。

夏諧往前走了幾步，腳上步子晃了晃，幾乎要跌倒。於是伸手扶住墻，終於也慢慢走到了臥室門口。

臥室裏空蕩蕩的，床上只放了件大衣，被子還平整鋪著，未被掀開。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下雨。

他慢慢在床邊坐下來，不由自主地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皺皺的衣服。看了好一會，他伸手將衣服抓起來，無聲地湊上去嗅。

上面的酒味很濃。

不知為何，夏諧的心激烈地撞蕩起來。他側過臉，一會兒，又轉回去聞了聞，緊接著，下意識地迅速站起來，可是有點站不穩，又覆跌坐在床上。也正是此時，他聞到自己身上同樣鉆出了一股酒味。

他喝的酒是Alex的，很甜，而林闕衣服上的酒很烈，很兇。這兩股酒味慢慢升騰纏繞，似乎逐漸混合成了一種味道。

夏諧不識酒。天底下的酒在他眼裏都是一個味道。那麽，喝酒的男人隱約看上去也是一個樣子。他眼前又閃動起眼花繚亂的光點，那糾纏的味道漸漸具象化，化作了兩只十指相扣的手，它們都在使力，手背上的青筋暗暗突起。一個想要掙脫，一個追逐著不放。一個手上有銀色地光點在躍動，一個……沒有。

夏諧被冷風吹得有些清醒的頭腦又昏沈起來，酒的後勁終於覆蘇，他覺得身上在逐漸熱起來，可心裏還是冷的厲害。只好低頭脫了風衣，還嫌不夠，又將針織外套也脫了，脫完之後，夏諧有些茫茫然的，於是又摘了眼鏡。

都脫得差不多了，夏諧終於站起來，邁著不穩的步子朝浴室走去。

原本早已安靜的耳邊突然放肆無比地叫囂起來。

一步。

“男人都喜歡新鮮啊。”

兩步。

“我也喜歡新鮮。”

三步。

“新鮮。”

……真的嗎?

……真的。

看見夏諧開門，林闕驟然擡頭。

“夏諧……你回來了。”他有些狼狽地說。

林闕身上只穿了內褲，伸手正要去拿上衣:“對不起，我馬上就好……”

夏諧其實不太能理解那個時候的自己。

那時的他，快速走上前，攔住了林闕。

那時的他，仿佛再次走進了ELEVEN的那個廁所，廁所的那個隔間，隔間裏的那兩個男人。

男孩的手貼著男人的褲子邊沿伸進去。

夏諧也伸出手，挑開了一點林闕的內褲，想往裏伸。那手直接往林闕的內褲伸去，貼著褲縫邊緣，似乎有些游移，夏諧的指尖起清晰地感受到觸過的肌膚都僵硬起來。

“夏諧。”林闕抓住了他的手。

他默默吸了一口氣。

別……攔我。

別攔我。

緊接著，他便觸到了林闕的性器。夏諧極為生疏的覆上去，輕輕摩挲了幾下，很明顯地便感到那個物體迅速地勃起，貼著他的掌心在微微跳動。

夏諧的一張臉十分蒼白，只有顴骨在酒氣之下熏出病態的紅色。而林闕沐浴過的身子很幹凈，也溫熱，被這具身體反壓在瓷磚壁的時候，夏諧閉著眼，感到男人的頭埋在自己胸前，正在解襯衫的紐扣。

他仰頭望了望天花板上團在霧氣裏的燈，白花花一團，讓他感到暈眩。但莫名的，夏諧心裏陡然有一種沒由來的放松之感。

“男人都是喜歡新鮮啊。”

……真的嗎？

……全是假的，都是他們騙你的，不要相信。

林闕，好像，還沒有對他厭倦。夏諧這樣想著，慢慢伸出手攀住了身上的男人。

林闕是個不善於使人為難的人，夏諧的記憶裏，好像他一直在說著“好的，好的。”或者“謝謝，謝謝。”又或者“抱歉，抱歉。”

而自己就很不懂得如何不使人為難。

那時夏諧還不知道，林闕骨子裏是個極為倔強的人，正如他其實把順從學得很好。

正如此刻。

等他再次清醒一些的時候，已經被林闕壓在了盥洗臺上。夏諧有些艱難地擡起頭，看向鏡子裏，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萎靡，無精神的，放蕩的臉。

只看了一眼他便低下了頭。

然而緊接著林闕就把他的下巴擡起來。

“誰教你的？”開口的同時，林闕毫不留情地朝他身體裏頂了一下，幾乎要把夏諧的身體撞碎了。

“為什麽?”

“你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夏諧渾身發抖，只能搖著頭。到後來，林闕的話變得模模糊糊，不過也聽了個大概。

他臉被壓在桌面上，平靜地睜著眼，無聲地回答著林闕的發問。

是啊。

我很惡心。我是很惡心。

今夜的林闕好可怕。

夏諧覺得自己的身體到處都在疼，他忍受這疼痛，牢牢將自己的臉壓在桌上，避免露出多餘的動搖的表情。他的體力遠不及林闕，在被半強迫做到第二次的時候，夏諧的意識愈來愈模糊了，眼前的鏡子慢慢消融，繼而出現許多繽紛的光點。

男人低頭咬住了他脖子裏的鏈子:

“誰給你的，夏諧?”

夏諧感到脖頸裏溫熱的氣息，低頭看了一眼，毫無防備地喘著氣回答:“媽……媽媽……媽媽……”

然後他感到媽媽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很疼，他只能叫了出來。

“夏諧，我告訴你，你絕對不要想離開我，絕對不要想。知道嗎?”

最後，也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這個聲音。

與此同時，在幻覺的光影中，記憶裏那個女人的身影沒有再跌跌撞撞地逃開，而是毫無猶豫地朝他奔過來，撫了撫他臉上的血，將他緊緊抱在了懷裏。

“諧諧，媽媽永遠和你在一起。”

好，好的。

媽媽，我也和你永遠在一起。

他露出一個微不可察的笑容:“嗯。”

就這樣，夏諧完成了自我救贖的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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