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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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諧從來都不覺得擁有這張臉,有什麽好處。

有錢人生得一副好皮囊,那是錦上添花,而窮鬼長的過分好看,免不得招來無邊的災禍。

他一輩子吃盡這張臉的苦頭,最後居然還要憑這張臉勉強把日子過下去,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夏諧一直覺得林闕無非是喜歡他的臉,他的身子。

三年了,再好看的臉,也該看膩了。

他為什麽還不放自己一條生路呢。

等Alex講完了,也戳完了,夏諧伸手把他放肆的手擰回去。Alex驚奇地發現夏諧的氣力居然不小,一下子猝不及防,皺起眉頭連聲喊著“痛痛痛”。

Alex的口音很像臺灣人。後來夏諧了解到他的確是來這邊留學的,是個不折不扣嬌養的小公子,花錢大手大腳,長得又好看,也深谙個中門道,在圈子裏不要太吃得開。

這種孩子於氣力上當然不是夏諧的對手。在肌肉結實與否這方面,懶懶練幾次網球自然沒有長年幹苦力來得有效果。

Alex有些氣極,伸手就要撓他。夏諧偏頭躲開了,眼睛還是看著對方,視線裏有鈍鈍的刀,暗藏鋒芒。

這次換作夏諧來打量這個年輕人了。

在Alex那雙半是嘲諷半是輕浮的眼睛裏,他敏感地捕捉到了信息:對方是能回答自己的問題的。

回答……為什麽,男人會喜歡男人。

三年來,林闕給他布了一個迷局,他在裏面越走越困惑,越走陷得越深,簡直是要一輩子走下去了。他想破開這個迷局,然後,逃離林闕。

於是夏諧擺出他慣有的姿態,面無表情地沈默著坐在那裏,像塊石頭般執著地等著對方的回答。

他與Alex的初遇就在這沈默中結束了。

那夜之後的第二天,夏諧照舊來了,坐在老位子上,只用一雙眼睛盯著Alex。

第三天,他照舊來了。

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在那個位子上坐下去,也把Alex一直看下去。

看得Alex渾身發毛。

這段時間他一直被人羨慕地說什麽有個大帥哥追你,癡情得很。真是眼紅你,男人總是不缺,哪像我們這種青黃不接的可憐人……

Alex懶得戳穿這種無聊的誤解,一邊和他們打著哈哈,一邊對上夏諧的眼神,無所謂地笑起來,把手裏的酒喝幹。笑了半晌,他發現夏諧的神色毫無波動,依舊是實打實執著求問的眼神,沒有暧昧,沒有情色,幹巴巴的。於是便覺得有些掃興。

他把那些圍做一圈的姐妹推開,拿起酒杯朝夏諧走過去,身後是一陣的口哨聲,他懶得去管。

這次坐到夏諧身邊的時候,Alex的身姿慵懶很多,也隨便很多。他把空酒杯推給酒保,遞了個眼色,便歪頭看著夏諧。

“看不出來,你還挺犟的嘛。”他輕輕撇了下嘴。酒保把酒杯倒滿後遞給Alex,他喝了一大口,才繼續哼哼。“我才不帶小白兔入門呢,你找錯人了,趕快帶著你那張沒用的漂亮臉蛋打道回府吧。”

話雖這樣說,然而Alex很快就食言了。

因為他發現夏諧實在是……太可愛了。

也許在Alex眼裏,萬事萬物裏有趣的東西都可以用可愛二字來概括。和夏諧接觸久了,他發現這個人可以作為生活中不錯的樂子來消遣。

他看人一直很準,夏諧這個人表面看起來冷漠得要死,其實性子有點遲鈍,而且什麽也不懂,隨便逗一下就急得跳腳,真的好像兔子。

有一回聊著聊著,Alex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對一個方向招招手,一邊說著:“小白兔,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哦。”

從他招手的那個方向款步走來一個頗為健碩的男子,頭上帶著兔耳朵,大腿以下全是網格絲襪,步態很婀娜。

走來之後男子靠在Alex身邊,後者一本正經地對夏諧介紹:“好了,這一位就是妮娜,我的好姐妹,ELEVEN的爵士QUEEN!”

妮娜很捧場地對夏諧拋了一個媚眼:“哈啰,小美人。”

那時候夏諧的反應很狼狽,他臉都白了,跌跌撞撞站起來,第一反應是下意識裹緊了自己的風衣,半晌才勉強說了聲:“……你好。”

等看見Alex趴在吧臺上狂拍桌子大笑的時候,夏諧才明白他又在耍弄自己了,慢慢皺起來好看的眉頭。

就這樣,Alex莫名其妙成了夏諧的免費陪聊,扯天扯地地亂談。

男人為什麽喜歡男人……這種玄乎的問題也的確像是夏諧會問的。但Alex知道,恐怕夏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出這個問題。他每天給夏諧講一大堆圈裏的八卦事,美曰其名了解男人之間的感情,但對那個“終極問題”,總是避而不談。

這個問題,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回答呢。

夏諧不喝酒。

無論Alex怎麽哄騙也不肯吃,於是後者每天最喜歡把自己吃得一身酒味,東揩油西揩油地在夏諧身上亂蹭,把對方也蹭得一身酒味。

夏諧就皺著眉頭東躲西躲,有時像是忍受不了,幹脆脫了外套掛在胳膊裏,簡明地表示:不要靠近我。Alex看著他這副努力保持清白的模樣,覺得很好玩,哈哈笑起來:“你怕什麽,都是0誒,我又不會盯著你的屁股瞧。”

夏諧聞言,眼睛裏又露出些迷茫的眼神,但很快垂下眼。

看到這副模樣,Alex笑得更歡了,不由往前湊去:“誒,我第一次摸你腰,好軟,一摸就明白了……你知道0是什麽嗎?”這時Alex已經湊到夏諧耳邊,後者像是聽得怔了,居然沒有動。於是眼睜睜地任憑Alex在他耳邊吐氣,就那麽一字一句道:“就是被,操,的,那,個,啊。”

說完話Alex飛快往回縮,吐了吐舌頭,一副怕被夏諧打的模樣。

可是夏諧還微微睜著眼睛,沒有動。他的臉色先是白了一白,但眼裏逐漸升起一層霧氣,好像回憶起了什麽東西,緊接著他的鼻尖慢慢開始變紅,這紅暈染到半大的一點,又在眼角得到了延伸。

夏諧慢慢低下了頭,沈默起來。

Alex看著,這種美不勝收的景象使他一楞,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怎麽…家裏有人啊?”他調笑著問道。

夏諧沒說話。

居然沒有否認。

Alex突然覺得老實人不可小覷,今天探出了些新東西來,這個小白兔居然是有主的。“喲……那你還出來打野食,看不出來。”畢竟年輕,Alex驚訝之下,順嘴露出了一句平日習慣的尖刻嘲諷。

夏諧沒有回頭,很用力地反駁:“我……沒有。”

“好吧,sorry,我不該說你。”Alex擡起雙手手道歉。“是不是被那男人纏住了,嗯?”他話鋒一轉,笑瞇瞇的問道。“小白兔的哲學問題就和他有關吧?”

夏諧依舊低著頭,不說話。Alex瞇眼看著,知道這時候是催不得的,果然,夏諧伸出手,慢慢從大衣的內襯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握在掌心,慢慢平攤開來。

是枚戒指。

“不得了了。”Alex吃了一驚,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伸手就要去拿來看。

但夏諧很快重新攥住手收了回去:“我就知道……你要搶。”

戒指……是林闕給他的。

結婚的時候,林闕給了他戒指,他當晚就扔了。三年過去,夏諧有些不記得自己那時候具體的心情了,大概是覺得,好惡心。

可是林闕又撿了回來,放在了他床頭櫃上,還墊了一方帕子。

以前送快遞的時候,夏諧也常在手裏墊張紙,怕弄臟箱子。箱子很臟,可他覺得自己更臟。

哦……林闕……也覺得自己很臟嗎。

夏諧把戒指拿起來,第一次仔細看了看。戒指是一個光滑的圓環,沒有花紋,很質樸。臺燈的光芒下,戒指散發著幽暗的微光。

看了一會,夏諧試著把它套進了無名指,居然剛剛好。

“你們訂婚啦?”Alex問道。

夏諧搖了搖頭。

看這他這副模樣,Alex慢慢瞇起了眼。

“切。”他冷笑了一聲。“純情地要死啊,小白兔。什麽都不懂也敢和人結婚。”

聽了這話,夏諧的身體輕微震了震,沒有反駁。

然而這一次,Alex卻看不清他身影裏藏著的感情究竟是什麽了。

沒有幾天就到了中秋。

夏諧的每天的生活軌跡很規律,他九點左右到ELEVEN,坐一個小時就走,毫不留戀。

這夜,照舊是Alex咕咚咕咚喝酒,夏諧板著張臉聽他說話,半晌才吐出個“嗯”字。

“每天只來一小時……你以為自己是灰姑娘嗎?到時間就會原形畢露?”Alex一邊喝一邊開他玩笑。

現在夏諧對他的玩笑已經很習慣,不會再有失態的反應。他對Alex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從包裏拿出礦泉水默默喝著。

Alex笑了一聲,摟住他胳膊帶他把周圍一圈纏成一團的各色男人都看了個遍:“男人無非就是那麽些咯……怎麽,哪個型是你那位的?”

他指了指一位穿夾克的年輕男人:“這種?”又指向一個已經發福的中年男人:“這種?”說完又指向懷裏抱著個男孩的胡子男人:“還是這……”

夏諧已經把他亂指的手壓下來,搖了搖頭:“他……不一樣。”

對於Alex來說,被堵住話頭的悶氣一定要發洩出來,於是今晚打定主意要灌夏諧酒。

他對酒保打了個響指:“加一杯 Daiquiri。”

等酒被端上來的時候,他以誘哄的語氣說道:“來嘛,這酒很甜……一點都喝不醉的……”

如果就這樣被他哄住的話,夏諧也就不叫夏諧了。

最後Alex喪氣地趴在吧臺上,憤憤不平地說道:“老娘浪費這麽多寶貴時間連一杯酒都沒給你灌下去……夏,你防備這麽深幹嘛,究竟有沒有喝過酒啊?……我又不是壞人咯。”

面對他的質問,夏諧微微有些晃神。

當然喝過。

小的時候,很久吃不起新鮮的東西了。母親便腌了鹹鴨蛋,醬瓜,還屯著不少廉價的白酒。

前兩者是一日三餐拌著冷粥吃,後者是母親一個人悶頭喝的。

那個時候是夏諧第一次知道,酒能消愁。

家裏是沒有資格浪費的,母親喝酒喝了一半去幹活,剩下的只好他幫著喝完。

他不大記得父親是什麽樣子,又是什麽性子。但起碼他和母親是一樣的,喝酒的時候都不說話,只蒙頭喝。嘖嘴也不嘖,喝酒只是為了喝酒,這是一項任務,而並不是享樂。

也是那個時候,夏諧知道了酒不是好東西。

“鐺”一聲,最後,Alex和他碰了碰杯。“那麽,中秋快樂喲。”

夏諧似乎是覺得盛情難卻,終於拿起酒杯,勉強抿了一口。

中秋夜晚的路上人影很少,晚風很涼,也許正為無人來團圓而傷心。

夏諧並沒有乘地鐵,一個人沿著回家的路慢慢走著。時間從九點開始,一點點被他浪費掉。

他很少回家,剖開了外在所有的因素,就是為了躲林闕。

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已經成為了夏諧的一種習慣。在和他同路的,或不同路的行人眼裏,這是個年輕的後生,再多看幾眼,也許會發現小夥子長得又高又瘦,臉蛋很俊,是討女孩子喜歡的相貌。

可就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後生,他二十幾年的人生裏,那些經歷的東西已經多到數不清了。多得連他這三年來漫無目的的行走都沒有辦法回憶盡,沒有辦法理清。

夏諧覺得自己的大腦好像出了點問題,他一直在不斷地想起過去,即使回憶到了頭,大腦自動地重啟,回歸到最初的起點,繼續著不會停止的循環。

回憶的泥潭裏,膠著纏繞著黑色的絲線,他伸手把絲線拿過來,希望理出個頭緒,獲得解脫,但反而把自己也纏繞進去了。

和回憶作鬥爭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夏諧一點也不想在林闕看得見的地方做這種鬥爭。

拐過一個彎,路邊的茶館裏人很多,不時穿來些熱鬧的談話聲。夏諧想起來,家裏曾經來過林闕的客人,是本市大學圈子裏的作家。林闕泡了茶,請他在院子裏聊天。兩人相談甚歡,林闕有時手抵著唇低頭思索一下,再開口時一定引得對方大笑幾聲。

這就是林闕,一個完全懂得交際藝術的人。

夏諧那時撥開了房間的百葉窗往外靜靜看著,對於他們來說,交際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才賦,對於自己,則是泥潭。

自己大概是和他們格格不入的。

中秋的時候,林闕會回到他的家裏,那個有著父親母親的家裏,去作幸福的團圓。

此刻擡頭的話,可以看見一輪明亮的月亮,那便是團圓的象征。夏諧輕輕在冷風中吐出一口霧氣,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要十一點半了。

屋裏亮著燈。夏諧的身子一僵。

果然,沙發上聞聲站起來一個人影,往他這邊走來:“夏諧……回來了……實驗室出了什麽問題嗎?”人影這樣說著。

夏諧趕忙低頭去換鞋,沒有聽清對方的話,只胡亂“嗯”了一聲。

可是那人得了回答,並沒有離去,而是繼續問了句:“……要不要喝茶?”

“不用了。”匆匆答了一句,夏諧就往屋裏走去。

在夏諧心裏,他把婚姻過成了算術題。減法是需要用加法彌補的,正如付出需要用償還來彌補。他並不敢接受林闕的任何好意,一旦接受的話,就成了許多筆債務,不知道何時,林闕會就此借這債務來要挾他。

當初……他就是這樣做的。

夏諧吃了教訓,每一步都走得很謹慎。

可是睡前在床上,林闕的手還是搭上了他的肩。

“……可以嗎?”

話音落下後是長久的寂靜,在這寂靜中夏諧默默算著過去的舊賬。

一次,兩次,三次。之前拒絕了三次。那麽這次大概於情於理都逃不過去了,夏諧在心中這樣下了定論。他無聲地吐了口氣,把頭埋進枕頭,對林闕做了個默認的姿態。

林闕比他高,壓在他上方時,夏諧覺得自己被一個巨大的陰影蓋住了。

不要緊,有什麽要緊。他對自己這樣說。

現在的是三年後的自己,比三年前的自己多學會的一樣東西,就是不要大驚小怪。

可是襯衫紐扣被擰開時,他還是忍不住在顫抖。他覺得被剝掉的不是衣服,而是自己的靈魂,這種赤裸裸的感覺使他骨頭縫裏都在為羞恥而悲鳴。

在林闕低頭舔弄胸口的時候,夏諧把緊閉的眼睛睜了一條縫,去看身上那人的臉。

看了一眼就收回,怕被發現。

臉還是林闕的臉。男人此刻低著頭,夏諧勉強看得見他寬闊的額頭和高高的鼻梁。看到這裏,夏諧心裏慢慢松了口氣。

還好。

三年前第一次被這樣的時候,林闕的臉在夏諧眼裏是很奇妙的。就像廟會上那一個個小鬼的面具,色彩繽紛,眼花繚亂。

因為在林闕的臉上,慢慢又疊加了許多不同的人臉。媽媽的,那個男人的,那一幫男人的。所幸最後這些臉還是回歸到了林闕的臉,踏踏實實,確確實實的林闕的臉,再也沒有改變。

至少這一點,使他感到安心。

即使閉著眼睛,夏諧還是能清楚預感到林闕將要進入自己的時候。也許是因為害怕,他到底手不由攥緊了床單。

就在這當口,一雙手在他濕潤的頭發上輕輕撫著,緊接著有人低頭在他額頭上吻了吻。因了這個緣故,夏諧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滯,屏住的那口氣也微微松懈了下來。可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林闕進入了他。

夏諧猝不及防,頭反射性地往後仰去。他的雙腿被彎曲著分開,此時一雙手正制住它們,以至於他想踢蹬也沒有辦法。

林闕……林闕……

好奇怪……

你放過我……放過我……

他心裏雜亂地飄過一些破碎的話語,但嗓子就像啞了一般,什麽也說不出。即使嗓子失效,感官卻奇異的清晰。他清楚地感覺到那可怕的灼熱是如何探進自己的身體,被勾勒著不停息地往前進,於是裸露的靈魂被剖開了。破碎靈魂下的不再是那個叫“夏醫生”的夏諧,不再是那個叫“學長”的夏諧,只是雌伏人身下的夏諧了。

“夏諧,哪裏不舒服嗎?”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夏諧沒有力氣回答他,他微微睜開眼,看見林闕也在註視著他。後者的額頭上沾了許多的汗,眼睛裏有模糊的光芒,很溫和。

他不知道此時的他眼角全紅了,無論朝哪裏看都像在求人垂憐。

於是在他眼裏,林闕的呼吸亂了,繼而俯下了身來。此刻夏諧腦海裏突然想到自己在ELEVEN喝的那一口酒,他幾乎慌亂地把頭偏過去,想要躲開林闕。

你別過來……別過來……

只躲到一半,下巴便被林闕捉住了,抓回去重新吻住。唇舌被撬開的時候,夏諧發現他啞掉的嗓子恢覆了,但只能發出些破碎的單音節。

他還是美麗的。

這種美麗並不空洞,是含了十年的風霜雨雪。這種美也並不脆弱,所以可以在夏諧二十一歲那年,在林闕的家中覆蘇。

這種層層疊疊不死不滅的美麗一直使林闕沈迷。

但夏諧不知道。

他的心口延伸出長長的鐵鏈,勉強契合在一起,牽動著全身肌肉運作著。就像蒸汽火車的輪子,前一個貼著後一個,哐當哐當往前滾。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

他難以再在這聲音裏辨別出什麽其他來自心底的跳動,只能接受到最基本的第一反應。

他的心在告訴他,他是不想接觸林闕的。

於是他就順從這聲音,一直躲著,逃離著。

即使他並不知道,他為什麽不想接觸林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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