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金陵城(35)

關燈
廚子做了下酒菜, 知道攝政王每逢飯時都要喝幾口,蕭覆聞了聞米粥,說香, 光埋頭逮著林子葵熬的粥喝。

看宇文煴紅薯吃多了,他還不高興:“為什麽你要跟皇父搶吃的?”

宇文煴看了他一眼, 默默地把烤紅薯讓給他:“那好吧,讓給皇父吃。”

蕭覆這才滿意:“知道孝順就好,不僅要孝順我,還要孝順你林夫子。”

“煴兒知道了……”

蕭覆得知林子葵取中了狀元, 然而瞧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高興似乎還是高興的,可沒有那麽濃烈。

飯後林子葵收拾了下就要走,說:“老師還不知道這個消息,我去給他報個喜。”

“報喜多簡單, 讓墨柳去就行了,你以為碩王府沒有消息嗎, 他們消息比你靈。別去了。”

蕭覆將他拉回來了,拉到了懷裏埋頭問道:“取中狀元, 為何不開心?我告訴過你,你取中狀元並非我從中作梗, 是你直言不諱讓小皇帝折服, 才欽點你的, 林郎是懷疑自己的才學麽?”

他臉上有些許胡茬, 林子葵一擡頭,就會磨蹭到額頭來, 回望進了蕭覆漆黑的眼睛裏。

蕭覆:“嗯?”

林子葵方才說話:“我不是懷疑自己的才學, 若我沒有才學, 又怎會被徐黨所害,百般阻止我考試呢,可我本來,是想將取中狀元公,考來給你做生辰禮的。”

現在林子葵突然覺得自己取中對蕭覆而言似乎沒有意義,這叫什麽禮物?

蕭覆恍然大悟,原來還是為這個:“你考狀元是賀禮,烤紅薯也是賀禮,我都不介意,何況林郎親口說,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這也是禮物啊。”

林子葵仰起頭來,眼神有些仿徨:“我何曾說過,都是你說的。”

“可你答應了的。”

“何曾……”

“你沒說話,我當你默認了,答應了的。”蕭覆略一彎腰低頭,把腦袋擱在了他的肩膀上,重量壓過去一些抱著林子葵,“你聽說過我的事就該知道,我脾氣只對你好一些,成婚這麽久不曾碰你,你當我是聖人君子、和尚道侶麽。”

“你、你……”林子葵被他的恬不知恥所驚,記起床榻荒唐種種,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都讓蕭覆做了說了,如今還無賴起來。

“你不曾碰我,那、那……那叫什麽!”

“那叫玩鬧,你可疼過?”蕭覆松開他一些,低頭看著他的表情。

林子葵臉色果然已是羞赧,低低地說:“不曾疼,可那……也不能說,你沒碰我。”

會試前,蕭覆一個月裏就回來兩回,一回只是相擁而眠,一回都快進了,可蕭覆僅用手他都難受,便不了了之。

現在想來,蕭覆這樣的出身性子,對自己果真算耐心十足了,不曾強迫,全是陷阱,可那是自己甘願掉進去的……明知是,還往下跳。

林子葵也懊惱過自己。

他想,若蕭照淩還在欺騙,自己該當如何;也會想,自己真能因為這個,否定掉感情麽?

批折子的事,蕭覆都丟給了小皇帝,今天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待在宮裏,要將林子葵哄好再說。

林子葵看不進去書,想著不知明日上朝該怎麽辦,這第一回 ,生怕出了錯,就將聖旨翻出來仔細閱讀。

可聖旨沒寫。

蕭覆拿起狀元冠服:“你換上我看看。”

“我方才試過了,合適的。”像提前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料子足夠華貴,不像是給狀元公的錦服,反而像是皇親國戚用的料子。

林子葵的疑慮根深蒂固不是沒有緣由。

蕭覆:“換換嘛,我還沒看過。”

“……好,我換。”林子葵無可奈何,接過衣服,回過頭道,“你……”

蕭覆盯著他:“怎麽?”

“沒怎麽。”林子葵坐在床上,放下帳子換衣,成親很久,他卻在換衣服一事上,仍然不適應在光明裏,在他的視線直視下。

蕭照淩一根手指將帳子撩起。

林子葵剛脫一層,坐著仰頭看他:“你別看,我不換了。”

蕭覆側影被午日陽光點燃,連睫毛都專註得根根分明,“那便不換好了,衣服脫了。”

林子葵被他堵到了床角去,三兩下的衣服被除下,他紅著耳朵皺著眉:“怎可白日宣淫……”

“你不是想問,明日上朝怎麽辦麽,我告訴你怎麽辦,都知監的宦官會領你進宮,所有進士進宮謝旨,你是狀元公,該走前頭,得戴好叆叇,宮裏臺階多,會摔的,我讓元慶跟著,免得你走路不穩……”

林子葵現在是不穩,不穩也不堪,兩腿都在顫。

“你的官職,是小皇帝定,我不插手,省得你說我。”

他咬著嘴唇沒有吱聲,腳趾不自覺地蜷縮。

蕭覆埋在他耳畔道:“要跪一會兒,但我會讓進士平身,你就可以很快的起來了。明日上朝很無聊,只是得站著聽完名單,我讓宦官念快些,你也不用站太久,出宮後便是跨馬游街,便是騎著馬從宮外出發,禮部會派人將你得狀元的消息送回淮南,你的街坊鄉親,就會知道了,老林家的林子葵當狀元了。”蕭覆想他考試壓力大了,要幫他紓解一回,也就是將話剛交代清楚,林子葵就把臉埋在他懷裏不動了,嘴裏喘著氣,心口劇烈地跳。

蕭覆擦了下手去捏他的耳朵:“心頭舒服點沒有?暢快麽,我伺候得好嗎。”

林子葵就是埋著臉不吱聲,還沒回過神來,表情處於失神狀態。

這事他來得快些,但也在很快的一瞬間,將煩惱都忘了,眼下半透的帳子裏,只有彼此,林子葵沈默地伸手,用力地抱著蕭照淩,他的腦袋垂著沒有擡起,看不清臉上表情。

蕭覆一楞,旋即回抱住,很溫柔地撫摸他的背脊,手心裏都是繭子,道:“子葵,莫要生氣了,你要罰我跪,還是打我,還是讓我跪著伺候?都依你。”

林子葵搖搖頭:“不罰了,我暫時不會生氣了,若……你有下次,你有大事情瞞我……”

林子葵停頓住,說到這裏,其實他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自己該怎麽辦,去外地辦案,遠離金陵和蕭覆麽。

蕭覆都應了,揉他進懷抱裏:“好好好,沒有下回了。”蕭覆仔細思考了,真沒有。

還有就是,宇文泰是自己殺的,徐閣老一家都是他殺的,這好像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大事。

林子葵昨夜沒有休息好,這會兒讓蕭覆一邊親一邊給他紓解好了,帳子裏氣味彌漫,林子葵有點介意,起來將褻褲換了,才踏實一些睡了。

翌日大早,蕭覆和林子葵是前後腳出的門,蕭覆將小四殿下帶回宮裏,下令交代了都知監不可為難進士,又叮囑了梁洪:“今日本王想早些下朝,你自己看著辦,晚了拿你是問。”

梁洪戰戰兢兢:“……是,千歲爺,奴才知道。”

蕭覆翻看了小皇帝和吏部的周尚書商討出的結果,有官位空缺,一大批朝廷命官升上來,空出的位置,就由新科進士替補進去。

而小皇帝給林子葵安排的官職,倒是不上不下。

蕭覆:“怎麽把狀元安排去了翰林院?”

周尚書道:“狀元郎固有才學,但還須得磨一磨他的性子,翰林院那地方,待個一年半載,也會沈靜許多。”

蕭覆:“他夠沈靜了,翰林院都是些看書編書的職位,再看下去,人都要迂腐了。”

但翰林院事務不多,不會讓林子葵太辛苦,就是費眼睛。

周尚書察言觀色:“那……依千歲爺看?微臣認為,調他去戶部也可以。”

戶部乃是六部最重要的一環,新科狀元直接進戶部,可見恩寵重用。

蕭覆:“武英殿大學士,給他吧。”

周尚書:“……?”

周尚書大為震驚:“武英殿大學士,這,這是直接在禦前辦事了,這新科狀元經驗不足,如何替陛下、替千歲起草詔令,批條奏章,商承政務?”

況且,還是武英殿,這是離千歲和萬歲最近的地方,齋日時陛下需得宿在此地,攝政王甚至偶爾在這裏起居,召見大臣也是在武英殿!吏部尚書都沒資格入閣,新科進士,往年是考了庶吉士,才能入內閣當個小學士。

蕭覆解釋道:“他有不會的,本王讓人慢慢教,本王看他年輕有為,開口見心,直抒己見,這樣的人,不放在身邊,放在哪?”

也就是林子葵的事,他才這樣解釋,省得吏部尚書多心。

周尚書一聽果真理解了:“這……好,都依千歲的,臣這就起草調令書。”

卯時三刻,林子葵的馬車到了奉天門外,後面追上來一輛馬車。

“林公子!林公子!”

林子葵聞聲回過頭,看見相爺身邊的老仆,在馬車上喊他。

林子葵立刻下車:“老師怎麽來了?”

馬車停下,撩開竹簾,露出薛相那張笑呵呵但蒼老的面容,道:“昨日看了黃榜,為師本該昨日就來賀喜你的,你家那小子讓我緩一緩,今日你要入宮了,為師特來相送,懷甫。”他的神色剎那間變得嚴肅,沈聲道,“入了這宮門,你便再也沒有回頭路走了,進去了,不要回頭,永遠也不要。”

“老師……”林子葵有些微怔。

“為師要說的,就是這麽多了,好了,你入宮吧,再晚該來不及了。”他揮揮手,讓林子葵走。

林子葵回過頭看他,相爺還在含笑揮手。

開弓沒有回頭箭。

林子葵穿著緋紅的狀元冠服,烏紗帽上戴著一支通草紙做的桃花簪,他一步步邁入宮門,跟隨宦官的腳步,每一步都走得緩慢沈重、堅定不移。宮墻林立,兩側的風吹過耳畔,林子葵一次也不曾回頭。

他的仕途才剛剛開始,嶄新的大鄴皇朝,亦從今起翻頁!

震耳欲聾的鐘聲縈繞耳邊,厚重的奉天殿上,林子葵下跪行禮。

小皇帝道:“眾愛卿平身,眾進士都是我朝的有才之士,大鄴朝得你們相佐,朕心甚悅。”

林子葵這次擡了頭。

宇文煊終於方才看見狀元郎的長相,表情忽地呆了一瞬,下意識側頭看向皇父。

皇父臉上神色比往日要溫柔幾分,連眼睛的弧度都更彎了,視線也是落在狀元郎身上的。

這不是那日,皇父帶他見過的林夫子麽——

林子葵的長相並非那麽輕易可以忘記的,他穿上狀元服,更是儀表堂堂,雍容爾雅,氣質有了變化,可一張臉是沒變的。

宇文煊心想著,很是吃驚,但什麽也沒問。

看來林夫子是皇父的身邊人,特意讓他入宮的。

朝上大臣也暗搓搓地掃視著這群進士,狀元自然最為惹眼。一看這狀元公的臉,不由得懷疑起來:這麽年輕俊秀文弱,不像個有本事的,莫不是小皇帝看臉選的?

旋即由梁洪念一系列冊封詔書,有的升官,有的平調,大部分是之前蕭覆觀察考量過的,肖簧一下高升了戶部侍郎,心下受寵若驚,他當即下跪領旨,卻忍不住偷偷扭頭瞅下一旁站著的狀元。

林子葵!

肖簧近日忙碌沒來得及看禮部的黃榜,今天上朝才曉得,狀元竟然是林子葵!本該是他女婿的林懷甫,真成了狀元郎!心頭又驚又喜,不住地偷看。

而林子葵始終沒有亂看,再好奇也沒有。

他眼觀鼻鼻觀心,偶爾接觸到蕭覆落下來的視線,他悄悄地擡首看一眼,同蕭覆視線飛快地交錯對視,林子葵也會很快地垂下頭來,遏制住快要蹦出的心臟。

他怎麽老看自己……

不怕被人看見麽。

心裏嘀咕著,耳邊,清晰聽見高處站著那位梁公公尖細的聲音。

“新科狀元林子葵,封為內閣武英殿大學士,新科榜眼顧元祐,封為戶部郎中,新科探花……”

後面的也沒人聽得清了。朝上文武百官全都難以置信,武英殿大學士——沒見過這麽快當四品大學士的!這是離天子最近的武英殿!新科狀元,天子近臣,這是有多受皇恩榮寵!

林子葵耳邊嗡嗡的,好似能聽見別人心底的議論紛紛。

他嘴唇忍不住地抿起來,仰頭去看高位的攝政王。

蕭覆哪怕上朝也不那麽端正,在文武百官面前有些懶洋洋地倚靠著坐,手掌托著下巴,臉龐前是搖晃的玉珠簾,半遮住那張攝人心魄的俊美面孔。

攝政王朝他不著痕跡地輕輕挑眉,眼睛彎彎的。

林子葵搖頭後垂眸,忍不住閉上了雙目,荒唐,真是荒唐。皇權,是讓他這麽徇私的麽?

作者有話說:

#攝政王的辦公室地下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