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相親

關燈
這邊秦夢璐正喝著一口湯,差點沒噴出來,她沒記錯的話,傅落雪是她高中同級的校友。

認識傅落雪是在高一時的那個寒假,那天是建國哥的大喜日子,她從新房裏看完新娘子出來,當時天邊微白,寒風清涼,她就見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的角落裏,一個黑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石頭旁邊有一塊小花叢,漆黑漆黑的一團。她好奇的走過去,那個黑影在顫抖,伴著輕微的啜泣聲。她停下腳步,似乎是個女孩子。

她正要問她為什麽哭。這時,一個女人響亮的喊聲從遠處傳來。“落雪。”

“哎——”女孩應了一聲,胡亂擦掉眼淚,飛快地從秦夢璐身邊跑過。

後來她和同學在學校食堂裏吃午餐,剛下課,食堂裏擠滿了人,她正吃著飯,很敏銳的撲捉到嘈雜人聲中‘落雪’兩個字,她下意識的看過去,一個高高瘦瘦的女生,端著餐盤,正小心地穿梭在擁擠的餐桌間,走到她同學給她占的位置旁,她柔柔一笑,白皙的面容有著點點紅暈。原來她長成這樣!真巧,她也是他們學校的。

她正呆看著,手肘被人戳了一下,她疑惑的回頭,她的同桌小聲在她耳邊嘀咕:“你認識那個女孩子?”她順著她同桌的眼光看過去,正是那個叫落雪的女孩子。這時她已經坐下,跟她同學邊吃邊聊天,很開心的樣子。她正要搖頭說不。她同桌補充道:“我剛看你一直在看她。她不是什麽好女孩,你別跟他走的太近。”

她疑惑更深。她同桌鄙夷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上次在學校附近看見她跟一幫打扮流裏流氣的人在一起,就是那幫常常在校門口收保護費的流氓。我還看見他們給她錢了呢!”

秦夢璐有些不敢置信。再次看向那個女孩,依然是那般清澈的笑,學生短發軟軟貼在耳朵上,看起來挺清純的。

再後來,秦夢璐輾轉知道,她是建國哥的小姨子。偶爾兩個人會碰到,秦夢璐總覺得這樣文靜的女孩子不會很壞。

可畢竟那時,她們不曾深交。

今日再見,她沒多大變化,只是頭發長長了,高高的紮在腦後,還是齊眉的劉海,娃娃臉型,眼睛大大的,挺清秀的模樣。可當這個女子謊報年齡並輕易逗得滿堂大笑時,她覺得,似乎‘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話放在這裏挺對的。

村長摸著光滑的下巴,沈思了會兒。“嗯,成年了。有男朋友了嗎?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個?我們B村的小夥個個都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

傅落雪心知他是在玩笑,只好拿話搪塞他。“我有喜歡的人了。”她說話時,有些抱歉的看著他。

村長遺憾的說:“喲,這是哪家的小夥子這麽有福氣,可以得到這麽靈氣的小姑娘芳心。”

傅落雪以為沒她事兒了,低頭繼續啃沒吃完的排骨。誰知村長打破沙鍋問到底。就聽頭頂人問:“小姑娘,別害羞嘛!說說誰家的,也讓我們這些叔叔伯伯參考參考。”

其他人都是附和,含笑看著她。

傅落雪看出來了,這村長不是真心給她做媒,而是拿她尋開心的。有些無奈,她也就敷衍的說:“他是沈伯母娘家的堂弟的兒子的媳婦的哥哥的姐姐的妹妹的丈夫的父親的大伯的女兒的兒子。”她真的是被初陽帶壞了。

眼前一片沈思。傅落雪微微抿唇,頗有些得意。誰知那邊桌上的沈四嫂耳朵靈的聽了個大概,扯開嗓子朝這邊笑瞇瞇的問:“唉,落雪,我娘家只有一個堂哥,啥時候多出來了個堂弟?”

傅落雪汗....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還有沈四嬸,你幹嘛要說出來呀!她也只是開個玩笑好不。

傅落雪正在追悔莫及的時候,姐夫媽又來插一句:“各位領導,你們別聽這孩子瞎謅,我是看著她長大的,連個男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哪來喜歡的人。都快三十的人了,也沒個正經。你們身邊要是有沒結婚的小夥子,給她介紹個,快點嫁出去好讓我省個心。”

傅落雪整個人都不好了,她的臉已經全掉進碗裏了。嗚嗚.....她還要不要臉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一片火海似得異樣目光正煎熬著她。她現在已經無力辯解。想想,只好裝死。

“現在年代不同了,年輕人都是自由戀愛,晚婚晚育很正常,逼得太緊反而讓年輕人畏懼婚姻。”

一個溫和的聲音如甘霖一般,潤澤了傅落雪枯萎的內心。她在心裏連連點頭,並給予崇高的敬意。

村長聽沈平原右手邊那人這麽說,忙跌聲符合說:“是是是,方局說的是,現在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主見,我們就不該把老一輩的思想強加在他們身上。”

其他人也都說些恭維的話。

卻不料一直寡言少語的沈平原開口了,並且面無表情若有似無的冷哼了一下。只見他拿起酒杯,優雅的朝眾人舉了舉,才緩緩吐出低沈的話語:“方局說的有一定道理,只是有些人是把眼睛長在頭上的,嘴裏說是找不到對象,實則是他自己目中無人。不剩他,剩誰呢!”

太過於刻薄和意有所指的一番話。大家都面面相覷,不知作何回答。一個是市林業局長,一個是為本縣經濟發展做貢獻的第一大投資方,兩個都得罪不得。方局長的臉色有些難看。

傅落雪暗暗握起拳頭,暗地裏已經將沈平原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你說誰呀說,自己還不是三十一歲還沒結婚,有本事領著結婚證撂桌上再發表謬論。

屋子裏一下子靜的有些可怕,然而不一會兒,門外不知誰高嗓門兒的撂了一句:“海川回來了呀!”才打破了這種尷尬的場面。

原本緊閉的大門被敞開,沈海川在一片白光中出現。他一襲黑色考究西裝,手提玄黑公文包,整個人看起來風塵仆仆,但又不失爾雅。

和那個高高在上,尊貴桀驁的沈平原比較,他這個同胞兄弟給人感覺自是親和的多。

看他白皙的臉上帶著溫雅的笑意,慣性的扶了扶金絲邊眼鏡的動作,就是一個文質彬彬的美男子。

規規矩矩的叫了人,又抱歉的說了遲到的原因,這才在傅落雪邊上唯一一張椅子上落座。

場面瞬間被扭轉開來。大家都又將話題轉到沈海川身上。傅落雪總算松了口氣,繼續吃她面前的美食。

傅落雪和沈海川有過幾面之緣。但沈海川的名聲在高中時就已經如雷灌耳。而‘沈海川’這個名字她聽的最多的是在她老師口中,而聽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你看人家十一中的沈海川考了多少分,你們考了多少?’那時候,這個名字就像如來佛祖的五指山一樣,搞的他們班同學的心總是沈甸甸的。但誰都很任命,誰叫人家成績好呢!但又有些怨念,你沈海川讀幾年級不行,偏偏和我們同級?

而那時,學生的心思都很單純,以為成績好的就很聰明很高傲的那種,以至於後來傅落雪每次遇見沈海川,都是敬而遠之。

如今時隔多年,沒想到,B村三大風雲人物,哦,不,B村五大風雲人物中的三大人物,竟然能齊聚一堂。哦,不,應該說B村五大風雲人物中的四大人物,因為這時周建國夫婦才姍姍來遲。只有湯龍沒來。

周建國向來最是低調,從不張揚和炫耀,本分做事。即使在眾人的極力要求下,他也沒有加椅子坐到這堆重量級人物中間來,而是夫妻兩坐到了他媽媽旁邊。

傅落雪總算放心了下來,這麽多的話題人物,哪能輪到她呀!可凡事總有意外。

事情是這樣的,當時大家都在聊沈家二少爺的事情,比如學習、工作、政治思想雲雲。只是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年齡,這年齡一出,哇塞,都二十七了(沈海川在初中時德國一場大病,留級了一年),以農村人的觀念,談婚論嫁正當時。此時就有一個好事者,冒出一句:“落雪也還單身著呢!”

傅落雪聽的正起勁兒,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嚇了一跳。就聽那邊的劉二嫂說:“不如今兒就讓方局做媒,為那兩個人牽個姻緣怎樣?”

村長也激動的說:“對對對,我看這小姑娘人挺不錯的,就是內向點了點。不過跟海川站在一塊兒,男才女貌,非常般配。大家說是吧?”

傅落雪瞬間覺得村長今兒腦袋是不是被門夾了?還是農村人都太單純不懂得人情世故?今兒這場面明明是為主席上那角兒開辦的,啥時候變成她傅落雪的相親會了?而且幾次三番把她推到風尖浪口上,按的是啥心啦!

怪只怪傅落雪太遲鈍,沒有領會這暗地裏的風雲變幻,也活該她出來當炮灰。

試想一下,原本大家都挺高興一件事兒,村裏出了這麽一個為村爭光的大人物,市領導都親自過來祝賀,辦個洗塵宴。主角卻不咋配合,一副老神在在的坐在主席上,裝深沈。就好像,嗯,你們這些無知的人類,我為你們謀了福利,你們就該巴結我,而我也享受這種巴結的滋味。嗯哼,這種睥睨天下的感覺。偶爾我也從中間插幾句,嘲笑嘲笑你們一個個尷尬的嘴臉。然後,我再抱著我的溫香軟玉,飲著酒,享受這世間的大好時光。

這不,主角不演戲,要當個看官。臺下的人也沒轍,只得隨便拉幾個不入行的三流演員濫竽充數,至於演的好不好,不重要,主要看氣氛。

懂了吧!傅落雪就是這樣被硬拉著上臺的。

傅落雪站在臺上,與站在她身邊的戰友尷尬對視著。兩人都頗為不好意思,很快就將視線調開。可觀眾比較熱情,都一個勁兒的說是。

方局頗為公正,溫和的笑著說:“兩個都別害羞,喜歡就處處,不喜歡也別勉強。”

村書記這時插嘴說:“落雪,你可別扭捏啊!我們村裏的閨女可都是排著隊等著海川挑選。”

傅落雪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搶白的壓力山大。你說吧,她本意是來吃飯的,可為嘛要整這麽一出?再說了,強扭的瓜不甜,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他沈海川是什麽人,高智商高顏值高學歷高職位,兩個世界的人,他能看得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傅落雪嗎?他們不是讓她自取其辱嘛。

算了,她也不是什麽自命清高的人,他說些拒絕的話也傷不了她幾分。

有了這樣的思想準備,她反而默默等待他先開口,可等了半響,對方仍然保持沈默。傅落雪開始佩服這個人的定力。可兩個人都這麽耗著也不是辦法,豁出去了,她一閉眼,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才睜開眼,偏頭看向沈海川,顫著嘴唇問:“要,要不,我們處一處試試?”因為緊張,她握緊拳頭,手心裏都是汗。

沈海川似乎在發楞,徒然看見一張通紅的臉,他眼睛裏閃著星星一樣亮光,想起她說的話,又錯愕的微張薄唇。

傅落雪看他有些心不在焉,便暗地裏扯了扯他的衣角,使勁給他遞眼色,你倒是做做樣子呀!那英俊的臉上這才微微一曬。

傅落雪再接再厲,迅速從桌面上拿起一瓶酒,往杯子裏倒了滿滿一杯,端到他面前,誠懇的鄭重的說:“沈海川,我傅落雪雖然論家世才學工作相貌都不及你,但我從來不會自卑,因為我父母從小就教育我,要做一個自己想成為的那種人,所以在這裏不論你拒絕還是接受,我都不會覺著什麽,但會很遺憾,你的人生我不曾參與。”

沈海川劍眉一挑,嘴角微微上揚,他就知道,她總是給他意外。他也慢條斯理的從桌上拿起酒杯,性感的嘴唇微啟:“好。”一飲而盡。

傅落雪見那眼裏的閃閃笑意,恍然想起一些遙遠的往事。她苦澀的搖了搖頭,然後一仰首,酒杯已空空如也。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不是坑,本文作者已經存稿完畢。花了一年哈!本文作者的青春時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