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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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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軍同戎夷的戰火從夏末燒到嚴冬,在夏軍反客為主攻入戎夷境內時漸漸消停了下去,兩軍隔水對峙,軍帳外皆落了一層厚厚的雪。

容晏坐在帳中,將案上輿圖卷起:“我朝天子無意侵占戎夷之地,亦無意驅使戎夷之民,若閣下寡君有休戰之心,晏既領軍,自當喜聞。”

來使躬腰而拜:“戎夷亦盼太平,豈有不願議和之理,奈何近年收成有欠,亦是艱難,是以鬥膽請免歲貢三百絹,望公子答允。”

容晏擡眼,眉目間亦是清明:“原是這般打算,然晏有一事不解,還望來使解惑。”

使者垂手而立:“將軍請講。”

容晏目光淡淡從他身上掃過:“晏聽聞戎夷占北疆中地時,是年國庫盈滿,翻建行宮,來使既言收成有欠,銀錢卻是從何而來?”

來使神色一僵,抖著臉上胡子半晌沒說出話來。

容晏唇角間投下些許類於冷笑的陰影:“夏乃虞中諸侯,歲歲朝貢未斷,其寡君所言歲賦之事,當親入王中鎬城同天子上書,晏是虞中臣子,無決事之權,只知領軍禦敵而已。”

來使察覺到他話中冰涼的威脅意味,額上不覺泛出潮意,垂首晦然不語。

容晏身旁一個將領道:“將軍,將士們到了開飯的時候了。”

坐在案後的人聞言站起身,向來使道:“軍中飯菜粗陋,晏便不招待來使了。”

使者不由羞惱,心中卻又放寬許多,覆拜退出了營帳,容晏身旁將領冷笑兩聲,唾一口道:“收成有欠?欠收拾還差不多!竟還大言不慚請免歲賦,什麽東西!”

容晏面上殊無異色:“把西境禍害的民不聊生,為所欲為這些時間,提出這般要求,可不是慣的,多打幾頓就好了。”

將領哈哈大笑,帳子突然被撩開,進來一個士兵道:“將軍,帳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有綏王姬身邊的侍衛。”

容晏一怔,徑直繞到那兵士跟前,沈聲道:“有綏王姬?”

兵士頭低了低,心下也有些不解:“是。”

“快讓進來。”

狄翎到時,因正巧趕上容晏接見來使,已經在帳外等了些時刻,心下有些忐忑,他自入了西境,對戎夷和王軍的戰況也有所耳聞,百姓皆言夏軍將領容晏運籌帷幄,英勇善戰,自領兵開戰以來戰退戎夷百裏,且恤兵愛民,其人也是英姿俊秀,頗受軍民愛戴,不免景仰,然夏與有綏幾無來往,王姬卻派他來尋此人,無親無故的,教他心裏沒底。

正冥思間,兵士已然出來請他進帳。

帳中空曠明亮,男子身著戎裝站在案前,說不出的英氣颯爽,頷首微笑向他:“閣下是有綏中人?”

狄翎此番雖做好了心裏準備,然見到眼前男子時還是有些不可置信,怎麽…這樣年輕。

許是在軍中帶待的久了,眉眼間似蒙了一層風霜,添了些許穩重,然也能看出不過弱冠之齡,卻能在戰中有此功績,立此聲名,實在讓人吃驚。

容晏見他發楞,開口提醒道:“坐吧。”

狄翎才反應過來,面上有些訕訕的,躬身揖禮道:“在下不敢,今日冒昧前來,是奉王姬之命,給將軍送來一封信。”說著從懷中取出信箋,奉給容晏。

容晏眼底一亮,卻又想起什麽,竟有些緊張起來,邊接過邊道:“閣下口中王姬,可是喚作綰千?”

狄翎惑然應是。容晏眉眼微彎,像是拿到了什麽珍重的物什,收在手心,似在自語輕笑:“她回有綏,怎的也不和我說一聲,信鴿是被她養成肥球飛不起來了麽?月前便沒見著影兒了。”

狄翎一怔,心下有些發沈:“倘若可以,翎寧可從未接王姬回宮。”

容晏握著竹筒的手一頓,擡眼看他:“她怎了?”

狄翎察覺到他語氣驟變,更加疑惑:“敢問將軍和王姬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

. . .

帳內只剩容晏和狄翎二人,地上炭盆燒的正旺,不時冒出嘶嘶聲響,容晏安靜聽狄翎說完,面上辨不明喜怒,從竹筒中抽|出了信箋。

信中所言,皆是楚與戎夷之事,唯至末尾提及自己與他,落筆時似用力過大,以至筆鋒微顫,然又在努力使語氣輕松起來:“妾自甚安,勿念。然飛奴憨頑,以至月前失君消息,每每閑暇牽記,倘君安好,務必教狄翎知會於我,切記切記。唯希之願,盼君平安戰歸,與共白首。”

容晏眸色益發深,妥帖將信收入懷中,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戎夷既對休戰之事搖擺不定,便不必再等。”

身旁將領眼中微有詫異,然亦有喜色泛出,請命道:“那將軍之意…”

“打到他們交遞降書為止。”

. . .

山路既開,祁函領軍繼續往西境而去,入夜時紮帳次之,臨綰千獨分一只小帳,一更時分便滅了燈。

夜裏沒有星子,黑黢黢的曠野中燃起點點篝火,兵士在帳間來回梭巡,帳外腳步聲齊整不絕,臨綰千已經停了藥,暈眩乏力感也漸漸消失,這幾日也睡得稍微踏實了些,然向成去辦事之後一連好幾天都沒再見著他的蹤影,也是讓她心裏懸著,今日沒有驛館可住,聽著帳外來回巡邏的腳步聲,更是不得安眠。

帳內伸手不見五指,唯躺在氈席上和衣而睡的人眼中微微閃著一點眸光。

兵士們的腳步聲經過帳前,漸漸遠了,周圍稍稍安靜下來,臨綰千雙眉舒展些許,翻了個身。

胳膊撞到一個結實的物什,她神思猛地繃緊了,察覺出這是一個人的胸膛,氈席上離她不到幾寸遠的地方,竟不知何時斜躺了一個男子。幾乎是猝不及防間,自己的腰被一只手攬住了。黑暗裏看不清東西,只察覺到身側男子輕輕的呼吸就在耳畔,臨綰千心下大驚,慌忙伸手去推,下一刻自己已經被一雙有力的手擁入懷中,溫軟微涼的物什欺壓上自己的唇,狠狠堵住了她即將出口的驚呼。

臨綰千心房呯砰跳將起來,雙手被男子捉住,與他十指緊緊交握,壓在了身側。男子身上還泛著冬日裏路上沾染的寒意,與她的身上的溫度融合在一起,兩人唇舌間糾纏的更緊,臨綰千突然松了力氣,任男子的舌尖闖入自己口中,齒間纏綿,喉嚨裏卻抑制不住的梗了一下。

身上男子察覺到她的反應,松了幾分力氣,伸手撫上她的臉。臨綰千轉臉避開他的嘴,雙臂卻擡起來勾住了他的肩,似在努力克制,眉心微蹙,良久沙啞著嗓子輕輕道:“阿晏,你來啦。”

容晏低頭,去親她輕顫的眼皮,嘴唇沾染上從睫羽下泛出的冰涼潮意時動作停了停,將身下人攬的更緊了。

臨綰千狠狠呼吸了兩口,身體仿佛還置身在虛幻的雲霧裏,久久孤立無援的念想卻落到了實處,緊緊捉住了他的衣服,緩了良久方道:“阿晏,你告訴我實話,”她睜開眼,緊緊盯著他,下意識咬了咬嘴唇,“這不是夢吧?”

容晏撤身,斜支在她身側,一手攬住她的肩,在她耳畔輕聲道:“不是夢,是真的阿晏。”

臨綰千心中猶有因驚咤餘悸帶來的不真實感,沈默半晌喃喃道:“若是真的,此刻不應該在西境麽?”

容晏揉了揉她的頭發:“你在信中問我是否安好,現下我人在你這裏,你可仔細看看我是否安好,我也好仔細看看你,書信之類,見過狄翎後方知不可信,須得守在你身邊才放心,”

臨綰千彎了彎唇角,垂下眼瞼道:“我挺好的,便是你不來找我,過些時日我也便到西境去拿你了。”

容晏不語,撈住她的手指,低低道:“你在信中說自己甚安,可若甚安,為何會在此處被我尋著?”他將她攬入懷中,“既有了這個教訓,我定不會再將你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臨綰千眉眼間輕輕一怔,眸底滑過一抹掙紮之色,將自己從他懷中推離了一點:“狄翎都將事情告訴你了吧?楚軍與戎夷之事未了,倘我走了,難免打草驚蛇。”

容晏面色微沈,話語間已然帶了淡漠的淩厲:“祁函私通外族,已是通敵叛國,狼子野心,我自斷斷不能容他。然我的女人,安能成為拖延敵軍的籌碼?”他將她拉起身,理一理她微亂的長發,“且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這一戰,無論是與戎夷,還是與楚,皆很快便能結束了,很快我便能給你想過的生活了。”

他握住她的肩:“你可信我?”

帳中猶自漆黑,臨綰千只能看到他的眉眼輪廓,神思卻穩穩當當的安然下來,沈默間似回到了二人在客棧初見的那個晚上,她聽見自己認真道:“我信你。”

自第一面起,何曾不信過?

容晏眉目舒展,在她額上落在一吻,身後牢牢攬住她的腰,兩人一齊步出帳外。

軍帳間篝火燃的劈啪作響,巡夜兵士手持長戈列隊而過,經過臨綰千帳前時皆停住了步子,一聲長報劃破夜空,把把長戈刷的指向他,篝火下映著泠泠寒光。

攬著臨姑娘的男子一身玄衣,幾要和這夜空融為一體,然站在夜色裏,卻與暗夜的混沌涇渭分明:“找你們殿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件事也要寫完啦…容晏終於來接小千了…(滄桑jpg.)

明日雙更,大結局奉上(∩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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