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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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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菱見臨綰千不語,只當她是默認了,覆道:“要不要傳信給公子說一聲?”

臨綰千扶住案角:“不可以,他不能分心。”她得在容晏與戎夷的仗打完之前處理掉對母親虎視眈眈的禍患,況且,這也是給庚娘報仇的一個機會。

機不可失,順勢而為。

臨綰千看向阿菱:“你和邵太醫先回去吧,我…”她笑笑,“我母親還在等我。”

阿菱躊躇片刻,突然上前握住她的手,懇切道:“姑娘若不回去,我怎麽能自己回府?阿菱自認與姑娘投緣,若是,若是姑娘願意,阿菱想跟在姑娘身邊,且公子交代我要照顧好姑娘的,時時看著姑娘好好的,才算不辜負公子的交代。”

臨綰千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半晌搖了搖頭:“阿菱,你不適合那裏,還是回府中…”“我不管!”阿菱猛的抱住她的胳膊,“昨日姑娘受傷已是阿菱照顧不周,此次阿菱實在不能再讓姑娘一人了,何況…先懷後的事情,阿菱多少也有耳聞,姑娘說我不適合那裏,難道姑娘就適合了麽?且姑娘被狄氏兄弟發現,說到底還是因為那天阿菱在茶館舉起了那塊玉佩!阿菱若不跟著姑娘,會良心不安的。”

臨綰千楞了楞,看阿菱仍死死抱著她的胳膊不松手,只好道:“好吧,天色不早,去歇了吧。”

阿菱破涕為笑,方訕訕松開手,回了自己房間。

臨綰千坐回案上,望著幽黃的燭光,有些楞神,這幾日忙的緊了,竟忘了一個月前自己已經及笄。

她握了一把長發在手中,往頭頂綰了綰,大虞的姑娘,及笄當日需得自己的母親親手為其梳理青絲,簪上發笄,才稱得上一個圓滿。

時隔十數年,她都快記不得有綏王後長什麽樣子了,可她是自己這一世的生母,對自己也是真心疼愛的。

. . .

半月後,邵太醫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手中捏著封信箋,悠悠嘆了口氣。

這小兩口兒,做事怎地都靜悄悄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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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有綏王後胎氣不穩,巫祝占蔔,卦顯兇相,言曰宮中是年戾氣過重,於王脈有損,宜回母家府中將養,有綏國君大半心思皆系在這個未出生的嫡長子身上,是以並未猶豫,即刻著人去辦,巫祝托著龜甲,卻未告退,拜道:“卦雖顯兇相,然兇中隱有吉兆,即將福澤有綏,王上還請放心。”

有綏國君眼前一亮,忙道:“大巫快快說來。”

大巫再拜:“有吉星,從南歸,可保王脈無虞。”

“南歸?”有綏國君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大巫是說,吉星原本便是我有綏中人,如今,要歸來了?”

“王上英明。”

有綏宮中大巫同王上說這番話時,臨綰千方被狄氏兄弟秘密護送著進了臨府別院。

狄翎說,臨府上下皆盼王姬歸來,然王上還不知曉此事,也未撤銷當年王姬年滿十六方可回有綏的旨意,這番回來到底有悖王命,臨府中人雖歡喜,但也不敢太過招搖,是以只能先委屈她住在別院,若王命有變,或王姬滿十六之後,立刻送她回宮。

臨綰千倒無甚在意此事,她覺得院中桂花骨朵兒冒的甚好。

臨綰千拈了一枝放在鼻尖,靠在欄桿上閉眼假寐,且,王命很快就會有變了。

三日後王後便回了臨府安胎靜養,臨家人親自將她從寢殿接出,一路用軟轎擡回了府中。

八月的早晨涼如清露,臨綰千起身見桂花皆一枝枝的吐了苞,滿院金桂飄香,心情甚好,正欲攏些桂花做糕,狄翎卻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別院,拱手道:“王姬,娘娘到了。”

臨綰千趕忙往門前趕去相迎。

一只腳剛踏出月門,胳膊便被一只溫軟的手扶住,臨綰千擡起頭,心頭突然酸澀的厲害,沈默良久,才梗聲道:“母親。”

臨後亦含笑望著她:“阿儀。”溫婉的嗓音有些微微的顫。

臨綰千脫了她的手,俯身稽首,雙手及地,額頭貼在手背上,鄭重行禮:“兒臣,拜見母後。”

臨後楞了楞,慌忙將她扶起身:“好女兒,快快起來,”她眼中閃著晶瑩的水光,“難為你還肯認我。”

臨綰千溫聲道:“母親不知道麽?將女兒養大的恩人,便是您早年的故人楊潛,”她笑笑,註視著臨後訝然的面龐,“是以女兒知道自己身世,也一直想再見到母親。”

臨後自是又驚又喜。

臨綰千將臨後扶進府中,打量了眼她已然有些顯懷的肚子,有些欣然,又有些擔憂:“狄翎告訴我,綰千再過六個月便能有小王弟了。”

臨後微微詫異:“綰千?”

她才發覺自己一時不察說順了嘴,忙道:“啊,義父給取的名字,隨母姓。”

“綰千…”王後咀嚼著這兩個字,溫然笑了,“我很喜歡,你若習慣了用著,將它作你的字便是了,”她提到此處,目光歉然,“阿儀上個月剛剛及笄吧?可嘆我,竟沒能親手為你簪發。”

臨綰千有瞬間的失神,旋即起身站在王後面前,背朝著她,揚手將發簪拔下,青絲如瀉,伴著她一句輕輕的笑:“那母親今日可不能逃過了。”

臨後輕輕一怔,心中又柔又軟:“好。”

臨綰千不知為何,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前世同班的女孩兒都有自己的媽媽給紮辮子,式樣層出不窮的,也不知道怎麽紮的這樣結實,小孩兒都愛花哨,那天體育課陽光下一跑,五顏六色的發卡頭繩都能閃光,然後她放學回去,就進了理發店把自己剛長長的頭發又剪成了齊耳般短。

可現在,她也有母親給自己綰頭發了。

老天這個穿越整的很良心。

臨綰千心裏甜滋滋的,撥著發上流蘇道,尋出面銅鏡照了照,卻不意在銅鏡明晰的反光裏,瞧見了臨後鬢邊掩著的一點白絲。

她已然三十許人,深宮夜漏長,當年貌美的顏色也似染上了一層薄霭,倒更添豐腴莊重。

王後將大巫之事辦的的利落且不露痕跡,也早就不是當年宮中那個剛生了女兒的年輕宮妃了。

臨綰千將神思拉回來,伏在案角上睜大眼睛道:“母親,臨府的暗衛,厲不厲害?”

臨後失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兒:“小姑娘家家,問這個做什麽?”

臨綰千眨眨眼:“城郊住戶少,白天不聞人聲,晚上動靜卻很多,總有夜貓在墻頭上爬來爬去的,女兒害怕。”

王後娥眉微蹩,看著她道:“有這等事?”臨綰千認真點點頭。

王後稍一橫目,撫慰般拍了拍她的手:“狄氏兩兄弟便管著府中一隊暗衛,我叫他們過來,就聽你安排,可好?”

臨綰千似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忙不疊應了:“真的麽?多謝母親!”王後眼中皆是化不開的疼惜之色,揉了揉她的頭發:“你這樣瘦,在外頭肯定吃了許多苦,母後難不成連一隊影衛都舍不得給你麽?這倒是次要,”她頓了頓,“當務之急,趕緊把身子養好,母後看著心疼。”

臨綰千心中甚是感念,笑著應了,王後又與她說了許多,眼看午時將近,才坐馬車回了城內。

未免漏了身份,做的馬車只是尋常商賈人家用的形制,阮娘侍在車中,給她腰部墊上一個軟墊,服侍的很是小心。

王後轉頭看了她一眼:“阮娘今日怎麽欲言又止的樣子?”

阮娘微笑了下,躊躇道:“奴婢知娘娘心疼王姬,然…何至於將一隊暗衛都交予她?且王都城郊雖偏僻了些,也並沒有什麽夜貓啊…”

王後溫婉的神色化為唇邊一抹了然的笑意:“從她給我寫信設計為我保胎開始,我就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孩子,不必擔心那一隊影衛會被大材小用。”她頓了頓,“阮娘,我又有了一個孩子,女兒也回到我身邊,這是老天的恩賜,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遇而安了。”

阮娘恍然。

. . .

夜色暗沈沈籠罩下來,臨綰千同狄翎做好交接事宜,攀下幾枝桂花做糕點,特地少放了些糖,讓狄翎回臨府時帶給王後。

狄翎剛走沒大會兒,房門輕輕被叩響,卻是阿菱進來,手中捧了一只灰鴿,小聲道:“姑娘,公子來信。”

臨綰千眼睛一亮,將灰鴿接在掌心:“我不過來時一路帶著它,還真的送到這裏來了?”說著在它小腦袋上親了一下,“好寶寶,真聰明。”

灰鴿咕咕叫了兩聲。

臨綰千從竹筒中取出信,看了片刻,眉目舒展開來,輕輕笑了。

“阿晏已與北疆中涉戰諸侯的軍隊會合,事況皆安。”臨綰千將信妥帖收起,對阿菱道。

別院中日子如此安生過了兩日,有綏國君的下發的詔書傳到臨府,要尋找十餘年前在中原諸國的嫡長公主,狄翎自是不敢怠慢,立即將消息知會了臨綰千。

臨綰千撥拉著曬在簸蓋裏的桂花,淡淡道:“不忙著回宮,先將我住在別院的事情傳到如夫人耳朵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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