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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臨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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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已然暗中調兵助被戎夷侵入的北疆諸小國一臂之力,且北上白水,不光為那玄之又玄的瘟疫一事,也做好了倘若戎夷之事態無法控制,便親征衛虞的打算,也省了臨時遠征的時日。

在容晏看來,一個大朝統一而各諸侯國相對獨立的王土中,弱肉強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非夏一力可以制止,且小國朝拜甚至並入大國,也不失為勢力上的一種平衡,不可以對錯論之,然外族欺侮,傷虞人占虞地,卻是絕不能忍其發生的事。

容晏撩開車簾,所見皆是農人行於田間勞作的辛勤安泰之景,心下稍有放寬,至少於夏中子民而言,他作為夏國王室子弟無心無愧。

臨綰千並不知容晏此時心中考慮,她現下一心撲在白水河身上,生怕一個不察出現意外,漸行漸好的形勢再跌回書中原樣,正和一同前來的邵太醫請教預防瘟疫的方法,一一記在腦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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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至臨丘郡中時,郡守已在衙署外等候,因此次前來勘察白水,容晏並未隱瞞身份,郡守自然十分殷勤,做好交接事宜後,連連將人引至臨丘最好的酒樓中,言曰已備好酒水,為其接風。

郡守姓安,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偏胖,官服裹著肚子圓溜溜甚豐滿,笑起來卻一把褶子,配上討好似的紋路,直看得站在一旁的臨綰千眼角抽了抽。

幾個人行至二樓雅間,也不知這時辰怎麽掐的,案上琳瑯滿目的酒菜,熱氣兒均冒的剛剛好。

容晏掃一眼案上物什,面上殊無異色,拉著臨綰千一起坐下了。

郡守眼角餘光觸及到晏公子對身旁男裝打扮姑娘的動作,面上笑容頓了頓,旋即收回眼神跟著入席,揚手與容晏敬酒,邊笑:“這廂出巡的伏大人剛回都不久,公子即蒞臨小郡,末官實在不勝殊榮。”

容晏神色如常,淡淡道:“父王重視白水河,此番確然讓大人費心了,”安郡守正要說些不費心應當的之類,卻又聽他接著開口,“這樣昂貴的酒席都要準備兩次。”

安太守手微微一抖,敬出去的酒水停在半空,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倒是容晏舉杯與他手中酒盞輕輕一碰,叮一聲脆響,激的他恍然回神,方收回手戰兢兢飲了。

容晏似在回味酒香,沒再說什麽,倒是雅間房門被敲響,進而推開條縫兒,進來一個人,躬身沖安郡守道:“大人,人到…”郡守一雙眼霎時瞪得如銅鈴般,慌忙將那人擠出房門,邊回身道:“公子稍等,稍等。”

繼而回手將門關嚴了,手啪的拍上那人的冠帽:“人…什麽人!”

那人平白無故挨了這一下,很是有些委屈,指指身後兩個嬌媚美人兒:“不是您說公子要來,叫小的們好好準備麽?”

安郡守瞠目結舌:“什麽準備…帶…都給我帶回去!遠遠的!”那人頭上啪的又挨了一下,聽他壓低嗓子道,“怎地如此沒眼色!沒看到公子旁邊就坐著一個女子麽!”

那人慌忙連連鞠躬,轉身悄悄退下了,走時卻還小聲嘟囔了一句:“不賴是年輕公子,竟還隨身帶著姑娘,比上個大人還厲害。”

這話若讓遠在夏都的伏太宰聽見,非得氣暈過去。

天可憐見,他老頭子雖是愛看美人,卻也只到看的地步,不過就著美人葇荑喝幾口美酒罷了,何曾做出那家夥臆想的事來!

郡守在外頭拍人腦袋的當口,容晏低聲對一旁幹坐的臨綰千道:“你不嘗嘗這酒?倒醇厚的很。”臨綰千耳朵尖一紅,旋即搖頭:“不要。”

容晏也想起了那夜的事,輕咳兩聲轉開了話題:“你可知,”他轉轉手中酒盞,“此酒名曰南和,最是醇和甜潤,享韻靈之譽,一壇之價不啻十金。”

臨綰千下意識道:“那也不喝。”話音剛落,旋即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輕輕笑了一句,“這郡守真有錢。”

容晏將酒盞放回案上,語調猶淺淺的:“但願是他自己的錢。”

臨綰千不置可否:“咱們一路走來,所見臨丘百姓皆算得樂業。”“焉知不是老天垂憐,未降天災,方得僥幸安居至今。”

話音剛落,郡守推門進來,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兒,讓道:“公子何不用餐?這可是…”不待他說完,容晏已然起身,面上帶著客氣的笑意:“不必了,我來時已然用過膳,”他微微欠身,“煩請大人引路,帶晏去白水堤瞧瞧吧。”

郡守的笑僵了僵,扯著面皮道:“公子一路奔波而來,下官還未能接風招待,實在不合禮制,且今日天色已晚,下官已為公子安排好住處…”

容晏揚揚手:“晏與手下人住在白水堤附近驛館即可,且方到寅時,並算不得晚,大人請吧。”

郡守面上笑意愈加虛浮,然目光觸及到容晏不容置喙的神色,終究沒說出什麽別的來,著人備了去白水堤的馬車。

容晏此次前來,特地請了兩個老匠人同行,皆是對水利之事精通之人,深谙建堤疏導之理,有什麽不妥之處自是逃不過他們的耳朵眼睛,然白水堤兩年前才修繕過一次,朝廷自是撥了不少銀兩進去,希望別有錯漏才好。

臨綰千心中也是懸懸,一路握緊了手不言語,馬車噠噠行了半個多時辰,耳畔終於隱隱傳來河水過閘的轟鳴聲。

臨綰千猛地直了直身子,掀開車簾朝外看去,卻因有小樹林遮擋,看不到什麽,只聞河水湍湍聲越發明晰,半晌身子稍稍往前一傾,馬車停住,車外人聲傳來:“公子,白水壩到了。”

容晏扶住臨綰千瘦削的肩,將她扶下車,自己也利落落地,幹脆道:“走罷。”

郡守也迎了上來,抹了把額上潮汗,餘光卻止不住的往跟在容晏身後的兩個匠人身上瞥,躬身覆請道:“公子,今日已晚,請容下官給先為您安排住處吧。”

臨綰千略皺了皺眉,方才在席上和容晏說悄悄話的時候,她還不以為然,覺得是容晏太過多疑以至一步一鬼了,可現下看郡守的動作神情,他別真是把前些年朝廷撥下來修繕堤壩的銀款給吞了吧?

容晏其人,看人毒,忒毒。

臨綰千正暗暗感慨感慨,便聽容晏道:“也好,”那郡守初松了口氣,他又轉身看向兩個匠人,“趁天還亮著,兩位師傅且先帶人查探一番吧。”

郡守臉色一白,後頸冒出了一層汗。

原本他還想將此事拖到明日,趁著一宿的間隔工夫買通兩個匠人,興許還能像上次那般瞞混過去,可眼前這位公子完全不給自己準備的機會。

冷汗涔涔間,二位師傅已然接了命帶人去了,他心知自己越拖越顯得自己心虛,只得又堆出笑容來,引其餘的人前往驛館。

在路上奔波半月,眾人皆是疲累,幸而驛館雖小,倒還不缺住房,臨綰千初沾到榻邊便仰了下去,舒服的呼了口氣,沈沈欲睡,卻被本應在隔壁房的容晏拉起來,心裏不由懊惱,皺眉埋怨道:“大佬兒你幹嘛…不要動我,好困…”

大佬兒聲音淡淡的:“離入夜還早,怎麽這就撐不住了?”

臨綰千搓搓眼睛,奈何瞌睡蟲猶在泛濫,勉強睜了睜眼:“馬車成日顛著,還伸不開腿,你且容我歇一個時辰…”

大佬兒瞥了眼她身後矮榻,嫌棄道:“這棉被,也不知多少人蓋過,指不定還是哪些糙男人,怎麽能倒頭就睡。”他向門口的人擡擡下巴,“把被褥都換成我們帶來的。”

下人們領了命出去拿被褥,臨綰千打了個呵欠,挨著他的胳膊念叨:“窮講究。”

容晏臉黑了黑:“我以著人備好了熱水,去洗洗再睡,也歇的好些。”

臨綰千兩手抱著他胳膊,腦袋歪在他肩上,聽到了他這話,卻因四肢好不容易放松下來,懶懶的不願動,輕輕嗯了一聲。

容晏察覺到她眼底下泛著兩抹鴉青,不覺也有些心疼,然還是道:“路上奔波半月,難免教寒氣侵了身子,我看先前客棧裏給備的水也是半涼不溫的,需得熱水泡一泡才好。”臨綰千又嗯了一聲。

容晏唇角微翹,在她耳邊道:“怎麽,想讓我親自給你洗不成?”說著就要將她橫抱起來。

臨綰千臉一熱,刷的睜開眼,往後倒了兩步,正對上他一雙帶著幽深笑意的眸子,呵呵笑了兩聲:“不勞您大駕,我這就去。”

容晏揉揉她的頭發:“去罷,我到白水堤那邊看看。”

驛館不大,供女子用的浴房更是小的很,推門進去便是一扇屏風,屏風後擺一只騰騰冒著熱氣的大浴桶——那浴桶倒是新的,除此之外便不剩多少空間了,浴桶離窗扇也近的很,幸而臨近窗扇的地方也擋著一扇屏風,設計的倒巧,屏風上還開了個小門,正對著挨著窗下擺著的一條木案,應是放換洗衣物的地方,沐浴完推開屏風上的小門便能拿到衣物,不必再繞出去。

臨綰千繞到屏風後推了推窗,鎖的還挺結實。

她將換洗衣物放好,又小心把貼身玉佩取下擺在衣裳上,繞到浴桶前褪下衣裳,將整個人浸在水中。

水溫熱的剛好,臨綰千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水汽撲在面上,極是熨帖,恍惚間困意覆籠罩了她,不覺倚在桶壁多靠了一會兒。

暮色將上,本是寂靜無聲,且住在驛館的女子本就少,單間浴房坐落在一眾房間角落,很少有人經過,臨綰千往身上撩水時,卻好像聽到了窗扇發出的喀拉聲。

她神思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停下動作聆聽著窗扇的動靜。

窗扇上的鎖應是被輕輕搖了兩下,繼而哢一聲輕響,似乎被撬開了。

臨綰千脊背馬上挺直了,身子悄悄往水下移去。不是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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