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夏侯

關燈
茶館中人並不多,三人找了個二樓靠欄桿的地方坐了,臨綰千摘下頭上冥籬,理了理頸後長發,才察覺到一路逛下來,已然出了許多的汗,貼著|胸前肌膚的玉佩也有些滑滑膩膩的,有些憂心它被濕汗汙了,遂小心掏出來,拿出帕子擦了擦。

對面阿菱眼睛一眨,輕呼道:“姑娘的玉真好看,”她眸子亮晶晶的,“可以…給我瞧瞧麽?”

臨綰千動作頓了頓,想來身旁也沒什麽人,遂笑了下,將玉佩摘下來遞到阿菱手中。

阿菱受寵若驚的接過來,撫了撫佩上紋路,艷羨道:“我從未見過這樣精致的東西哩,”說著還舉起手來,迎著陽光細細看了看,被另一個侍女輕聲制止,“財不外露,你收斂些!”

阿菱方反應過來,忙收回手,訕訕吐了吐舌頭,把玉遞還給臨綰千:“姑娘…”

臨綰千笑笑:“沒事,這裏不會有人造次的。”何況還有暗衛跟著。

她的左後側卻有桌相對而坐的兩個男子,阿菱舉起玉佩時神色皆是一頓,旋即湊到一塊兒低低耳語了幾句。

. . .

夏宮內王上的書房裏焚香盈室,良久夏侯方放下手中批閱的公文,有意無意的沖容晏道:“聽聞昨日太宰設宴為你接風?”

容晏擡首,微微笑了:“與其說設宴接風,倒不如是引見女兒,兒臣很是開眼。”

“哦?”夏侯目光幽晦,“寡人聽聞昨日宴上出了些意外,伏家女兒不慎落水,你…”他頓了頓,“攜了一個女侍回公子府。”

容晏面上看不出波瀾,只道:“父王英明,自然知曉伏家小姐是否只為不慎落水,兒臣不宜贅言。”

夏侯眉間神色一怔,旋即笑了,擡手指指容晏,閉眼嗯了一聲:“此事是寡人考慮的過了,乃至看人竟不如你,只以為伏家教嚴正派,沒承想他的女兒也生出此等小心思出來,不知是否因老來得女過於嬌|寵的緣故,自然配不上阿晏,此事不再談了,”他笑,徑直道,“倒是那個女侍神思清明冷靜,且你昨日也對她頗多維護。”

夏侯對昨日之事了如指掌,容晏並不意外,只垂眼應過:“父王明察秋毫。”

坐在案後的人瞇了瞇眼:“你若喜歡,可收入房中,做個侍妾便是。”

容晏旋即正色,起身揖禮:“父王既已知曉,請聽兒臣一言。”

“昨日與兒臣一同赴宴的女子確乃晏心儀之人,然並非女侍,涼山君師父有一位故交摯友,名楊潛,昨日那位姑娘,正是楊潛先生的義女。”

夏侯聽到‘君師父’和‘楊潛’二字時,身子直了直。

“兒臣不願隱瞞父王,”容晏與夏侯對視,眸子愈發黑,“如您猜想,兒臣已與她相知相許。”

夏侯神色一頓,面上卻辨不出喜怒,只是平靜的看著他,又像是在透過他去看另一個人,香爐中煙霧在二人間裊裊散開,良久方道:“你是想告訴寡人,非她不娶。”

容晏垂手而立,眼睛與他坦然相對:“是。”

夏侯負在背後的手緊緊攥了起來,須臾沈聲呵斥道:“放肆。”

容晏脊背筆直:“兒臣愚鈍。”

夏侯眉心蹩起,握成拳的手從身後伸出,壓在案上,冷哼一聲:“你是我大夏的嫡長子,她不過一個平民女子,能幫你什麽?我並非不允你們在一處,但為妻,不行。”

容晏眼底滑過一道暗芒,平靜道:“晏何時需要女兒家的幫助了呢。”

夏侯面色猛地沈了下去,十年前太宦報喪的聲音像是在腦海裏炸開,被觸怒的情緒和壓抑的悔恨一齊交織著湧上心頭,教他呼吸都有些困難,手上猛然一動,案上公文嘩啦啦散落一片,耳邊剎那間開始嗡嗡作響,良久,閉眼道:“你下去。”

容晏眉眼間一派冷淡,掩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緊,須臾無聲松開,只道:“晏心匪席,絕不辜負心上之人,父王息怒,兒臣…告退。”

夏侯雙目微闔,沈寂在殿內散開,須臾朝殿門外擡首揚聲:“湯,進來!”

守在殿門外閉眼假寐的侍人湯猛地清醒過來,險些跌倒,被跨出門檻的容晏一把扶住胳膊,手忙腳亂扶正了頭上帽子,道聲謝欲進去,突然又反應過來,回頭看了容晏一眼,卻沒看出什麽,殿內又傳來一聲喊:“湯!”

侍人湯不敢在猶疑,邊拉長嗓子回道:“小人在——”邊急惶惶進了殿中。

. . .

臨綰千在外頭買好歇好,心滿意足回了公子府時,天邊初現暮光。

容晏正在房中擺開筆墨紙硯,屋內靜的能聽見筆尖落到紙上的輕微沙沙聲。臨綰千捉著一盤炒花生推門進來,見他忙著,遂將盤子放到案角,輕手輕腳坐到炭盆邊烤手取暖。

“綰千。”

良久,容晏放下筆,喚了一聲。

臨綰千方轉頭,便被走到她背後的人輕輕攏進了懷中,心頭彌漫上一層暖意,挨著他道:“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

容晏搖頭,須臾皺了皺雙眉,道:“開春後的春礿之祭,父王欲交予我主持。”

臨綰千擡頭看他,笑笑道:“這不是好事麽。”

容晏眉目微凝,不置可否,臨綰千想到之前夢中境況,猶豫了片刻,輕聲道:“王上如此,大概是有立你為世子之心…”她突然有些語塞,容晏其人厭權而憂民,生於亂世大國中,實在矛盾。

容晏與她相對而坐,邊隨手取過案上那碟花生,邊道:“方才在寫關於白水的奏折,倘若能引起父王重視最好,倘若他礙於伏府之面而心存僥幸…”臨綰千聽到白水二字心覆揪了起來:“如何?”

容晏笑笑,“那咱們就自己去。”

臨綰千目光觸及到他眸底藏著的一點晦然情緒,隱約猜到他心中所想,道:“你不必擔心我,屆時留我在府中便好,自不會拖累你,但是我想,實事相近,不論夢中事真假,都當未雨綢繆,提前讓太醫準備好預防和對抗瘧疾的方子藥材,若白水無事自然好,若天不遂人願,我們也不至於手忙腳亂,當然郡中提早的隔離病坊,也當預備起來,防止瘟疫大行。”

容晏靜靜聽她說完,刮一刮她鼻尖:“臨卿甚知我心。”臨綰千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垂首道:“但願這次,我們只是白忙一場。”

. . .

夏宮內殿裏沈悶非常,侍人湯抹一把濕噠噠的額頭,躬身道:“王上,且容老奴把公文收拾起來吧,這…”夏侯閉眼揉揉眉心,大步過去咵啦一聲拉開窗扇,涼風倏地灌進來,侍人湯嚇了一跳,慌忙追過去闔上窗,連連叩首:“王上您可不能吹風啊,千萬當心自己身子…”

夏侯閉眼,喉嚨裏隱有嗬嗬之聲,半晌轉身折回殿中,靠在案邊笑了一聲:“湯,寡人當真是寡人了。”

侍人湯舉袖揩汗,訥訥道:“怎麽會呢,王上一直甚得臣民愛戴,王上…”“寡人還記得十年前的那天,”他擡起手,眼底淬著濃重的悔意狠意,“她就這樣死在寡人懷裏,連一句抱怨的話都沒留下。”

侍人湯渾濁的老眼中湧上一層濕熱的淚意,伏在地上,雙唇膠著。

“是寡人害死了她,”夏侯的雙目漸漸充斥上血色,“就因為當年如夫人的長兄,寡人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寡人護不住她,負了她。”他伸手扶住冰涼案角,喉頭湧上一股甜腥。

侍人湯只覺得自己後背溻|濕了一片,以頭觸地懇切連連:“當年戰事吃緊,王上是為子民著想,身不由己,王上,您不宜動怒啊…”

夏侯睜開眼:“寡人沒有動怒,有什麽好怒的?阿晏怨我,他不該怨我麽?是我害他九歲就沒了母親,今日還要迫他以心上人為妾。”

侍人湯臉色一白,身形僵在原地。

心上人…莫不是那個涼山侍女?

殿內又陷入死一般的沈默,良久,夏侯又道:“寡人已然負了自己的妻,那個女子若是貿貿然成了阿晏的妻,會不會也落得跟寡人的妻一樣?”他似想起了什麽,眸底倏地滑過一點光亮,自嘲似的輕笑,“阿晏怎麽會和寡人一樣呢,好像,是寡人多慮了。”

夏侯緊握案角的手輕輕一松:“你去傳話,寡人要見見那個女子。”

侍人湯覆垂首:“是。”走到門邊時卻又轉回身,憂道,“王上可要傳太醫?”

夏侯已然坐回案後,隨意擺了擺手:“不用。”

. . .

門外星光初上,臨綰千閑來無事,正轉著小石磨的手柄磨豆子,房門突然被敲響,卻是一個侍女進來,道:“臨姑娘,吃藥了。”

臨綰千這才想起,之前因落到河中的緣故,這個月又斷不了一天一碗苦汁子了,遂停手接過,順口笑道:“以後我自己取就好了,不必再特特送來,怪麻煩的。”

侍女一楞,旋即彎了眉眼,道:“姑娘性子和順,又有一手好廚藝,我們都歡喜的緊,不過小事罷了,且公子府中本就沒多少事要忙,若是還閑著,真成白吃飯的了。”

臨綰千笑笑,端起藥碗喝了一口,眉心卻微微皺了皺,猶疑道:“這藥我怎麽嘗著,比昨日多了股甜味兒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三個女人一臺戲”這種類似宅鬥橋段不會多的唔[正經JPG.]至多幾章篇幅這樣子

我還是更喜歡自己造糖吃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