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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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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到得太宰府時,宴席已然擺開,只站在院中便能聽到遠處堂內傳來的絲竹聲。

太宰府修的甚氣派,比公子府大了三倍不止,待繞過前堂看到後院之景,眼見之處亭閣交錯,假山環水,怪石林立,臨綰千暗暗咂舌,趁了空悄悄向容晏道:“如此規制,不算逾距麽?”

容晏嗓音低低響在耳畔:“此乃先王上賜予伏家官邸,算不得逾距。”不過他冷眼瞧著院中布置,應是也自行添擴了不少。

府邸深處落有一座月莊樓,兩層見高,正是節慶之時的設宴之所,容晏和臨綰千便是被人領著去往此處。

一行人行了許久,終於到得月莊樓前,伏太宰已攜了二子在階下待迎,躬身揖禮道:“公子。”

容晏自是回禮不言,倒是伏太宰身後一個年輕男子初擡頭便將目光放到了臨綰千身上,原本低垂的眼睛顯見得亮了亮:“這位姑娘是…”

“子慕,不得無禮。”伏太宰皺眉打斷他的話,卻也沒再說別的,將二人引入席上。

臨綰千心裏不由作想,太宰雖提早便在門前相迎,可照規矩,這個門應是太宰府的正門,他卻只在宴前做了做模樣,怕是有些自視甚高的成分在裏頭。

容晏入席坐定,臨綰千站在其後,趁其他人不註意,偷偷拋了一句:“待回去之後莫忘了給我磨豆子。”

說話間一列舞姬已然盈盈上臺,水袖輕揚身姿翩然,容晏微微向後欠身,笑道:“是是。”

伏太宰舉杯與容晏敬酒,不過平常循禮交談幾句,正席卻還沒擺上來,臨綰千自覺索然無味,不免興致缺缺,且室內暖香縈繞,教人直欲睡去,歌舞盈室中微微闔了闔眼,正犯困的當口忽聞絲竹樂聲往上轉了幾個調,似黃鸝婉轉滴瀝,玉珠落盤,神思覆被帶的清明幾分,擡起眼正見眾舞姬旋然似朵朵榴花,屏風後施施然繞出一個裊娜女子。

臨綰千站直身子,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劍柄。

女子水袖半遮玉面翩然而至臺中,輕舒素手,轉至容晏對面時一雙黑眸中水波悠蕩蕩拋過來,方揚袖現真顏,沖容晏方向低眸一笑,朱唇瑩然欲語還羞,真真攝人。

臨綰千心中暗嘆一聲,果然是昨日那個受驚不小的伏小姐。

她今日倒不怕冷了。

無聲站立間容晏身子突然向後一傾,低聲道:“過來些。”

臨綰千一時不明所以,往下伏了伏身子:“什麽?”容晏唇角輕折:“無事,不過臺上脂粉氣太重,與你說兩句話緩緩胃口。”

臨綰千啞然失笑:“你怎麽說都是理。”

此時伏沁恰正對容晏方向,入眼只見二人喁喁私語,容晏眸中笑意不斂,不知和身旁女子說著什麽,一點餘光都沒放在臺上,心中怏然不快,微微失神,沒留意腳下舞步已轉了半個,竟險些跌倒,幸而及時反應過來,順勢揚起雙臂,舞袖生風,恰逢琴聲落盡,堪堪抵擋了過去。

一旁低語的兩人並未註意到臺上發生了什麽,知道對面案上有掌聲響起,才各自回神,然容晏轉過臉來面上已不見了彼時笑意,只餘赴宴時的客氣神色,望向對面端坐的太宰。

伏沁娥眉微蹩,卻也不得不退到了屏風後。

方才被太宰訓斥的子慕笑道:“公子可還盡興?”

容晏頷首:“不曾想在伏大人府中還能欣賞到如此曼妙舞姿,晏三生有幸。”太宰面色稍沈,子慕結舌片刻,旋即道:“啊,阿妹自幼習舞,方才一曲算是給公子的見面禮,對了,”他話鋒一轉,“你們前日才又見過一面,阿妹回府路上馬兒受驚,故人如此相逢,也是有趣。”

臨綰千眼角一抽,說到底,這是接風宴還是相親宴啊,虧得容晏還把她拉過來,當真狡詐。

回去非讓他多磨一碗豆子不行。

容晏動作有一瞬的停頓,旋即轉身問身後的臨綰千:“昨日的女子是方才伏小姐麽?”他一臉‘我竟記不清’的表情,臨綰千心裏翻了個白眼,扯著唇角道:“公子今天被美人兒迷花眼了,可不正是伏小姐?”

容晏面露歉然之色,向太宰道:“啊,卻是晏的不是,以茶代酒,在此賠罪吧。”他舉起茶杯一飲而盡,順而轉開了話題,“晏昨日聽父王說起大人此次出巡,地方萬事皆安,實乃我大夏之幸,晏卻多思,還是想向大人確認一番。”

伏太宰臉上皺紋愈加深,旋即道:“本就應知會公子,只是有女子在列,理當不提政事。”

臨綰千神色一凝,立時向側一步,轉身向容晏抱拳:“公子,且先容綰千退下。”容晏還未開口,子慕卻搶先一步站起來:“父親,既如此,請允子慕帶這位姑娘出去走走,可好?”

伏太宰冷冷瞥了他一眼,片刻頷首權做默認。

臨綰千看了一眼容晏,見他微微點頭,遂轉身下了樓。

冬日的後院裏肅殺清冷,臨綰千也不欲亂走,只走到門前便停住了,盤手靠在門柱上靜靜立著。

身後子慕追上來,正將臨綰千側顏盡收眼底,此刻她身著男子裝束,粉黛未施,眉眼清泠,身姿英氣幹凈,竟讓他有些出神,楞了片刻才出聲喚道:“姑娘。”

臨綰千轉頭,瞧見他朝自己走過來,客氣一笑:“公子。”“姑娘走的這樣快,”對面人已踱步到她眼前,“太宰府雖蔽陋,冬日裏卻還有涵梅院可聊做一觀,姑娘可要全了子慕的待客之心。”

臨綰千楞了楞,只笑笑:“公子客氣,然則我家公子若是出來找不到我,怕是不好。”子慕神色微頓,忙道:“我知會小廝一聲,沒事的。”

臨綰千見他說的真心,一時間倒不好推脫,點了點頭:“麻煩公子。”子慕咧嘴笑了,引她往涵梅院走去。

涵梅院與月莊樓相隔七八道彎一座石橋,因是冬日裏,橋下流水已結了一層冰,白燦燦的日頭下悠悠冒著寒氣,臨綰千摟了摟胳膊,忽聞身後一句溫婉的喚:“二哥,父親找你呢。”

子慕聞言轉身,伏沁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正站在橋頭,疑惑道:“父親尋我做什麽?”伏沁手扶橋柱,低低道:“我哪裏知道呢,二哥還是快回去吧,這位姑娘我來招待。”

臨綰千方才並未理會二人的話,聽得這一句,心下忽覺不妥,轉身道:“冬日天寒,豈能連累小姐與我一同在外頭,不妨先回去吧,綰千在門外等著便是。”伏沁婉然一笑:“阿沁哪裏這樣嬌氣,哥快回去吧,省的父親等急了。”

橋上只剩伏沁和臨綰千兩人遙遙相對,臨綰千摸了摸腰間冰涼劍柄,朝她稍稍欠身:“麻煩小姐。”伏沁微抿的唇角頭下些許陰影,眼底水波流轉,緩步朝她走過來,盈盈黑眸瞧著她。

臨綰千坦然擡首相對。

“不必客氣。”伏沁蓮步向左一挪,像是要從她身側經過,在她耳邊低低說了一句。

“因為姑娘並沒有讓阿沁為你客氣的資格,”靜默間,伏沁突然擡眸,盯著臨綰千清淩淩的眉眼輕笑道,“阿沁之父是當今王上最倚重的老臣,阿沁是太宰嫡女,與晏公子自小相識,將來會成為什麽人,你當清楚。”

臨綰千轉頭疑惑:“我作甚要清楚這個?”

伏沁眸中水波似結了碎冰,昂起下巴道:“世間人求而不得而孜孜不倦者多,阿沁擔心姑娘也是如此,到頭來不過白費心思,還是擺正自己的位置,自安本分的好,”她語氣重了幾分,“晏公子豈是你能肖想的?”

手中劍柄愈加涼。

臨綰千轉身靠在橋欄上與她對視:“阿晏是個有心的人,姑娘口口聲聲求而不得,難道當他是件東西麽?只憑幾人權勢意願便能決定他屬於誰?小姐這話未免太淺。”

伏沁聽得她脫口而出的‘阿晏’二字面上笑容驟然散去,冷聲道:“不過一個下人,晏公子沖你說笑兩句,竟還囂張起來,”說著素手一擡,緊緊攥住了臨綰千的手腕,“你也便囂張這一時半刻罷了,莫忘了這是在大夏的太宰府,半分自知之明也無,也罷,我來教教姑娘如何?”

伏沁胸口微微起伏,臉龐有些泛紅,驀然泛起幾分無辜的笑意,眼角餘光朝橋頭一轉,手上力道驀然一松,腳下靈巧一旋,脊背已然靠在臨綰千身側的橋欄邊,腰肢似水軟,整個人迅速向後仰去。

臨綰千一怔,下意識轉手去拉,卻只夠到了她的袖角,卻沒想到用力過猛,長袖一角初著手便刺啦一聲盡數斷裂,布料被她緊緊攥在手中,伏沁驚呼一聲,整個人朝橋下冰水裏跌將下去。

臨綰千心下驀地揪緊了,電光火石間餘光驀地瞥到橋頭樹後閃過一個侍女的身影,腦海中閃過一道清明的光,腳下突然不穩,身子失去了平衡,去扶欄桿時已經來不及,也直直朝水中墜去。

冰面應時碎裂,撲通撲通兩聲悶響,濺起大片水花,徹骨的冷水兜頭兜臉撲將過來,激的臨綰千陣陣發暈,恍惚間聽到橋上來人焦急大喊:“小姐落水了,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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