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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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有些摸不著頭腦,然一路走來再炸毛理智也恢覆了不少,努力緩和了臉上表情,呼吸一口氣掰|彎眉眼道:“公子又要做什麽?”

仆婦動作倒快,不消片刻便端來了一盆水擱在兩人面前,容晏頷首示意她下去,直接挽起了臨綰千的袖子,親自上陣把她的手指掌心手背連帶指甲縫兒一點點洗幹凈了。

臨綰千一個恍惚,還以為他在清理行將下鍋的生豬蹄兒,才會辦的這樣細致。

這大佬兒直到連換完三盆溫水才停下來,無聲看了她片刻,面色又恢覆了往常的平靜冷淡,臨綰千咽了口口水,偷偷瞅了他一眼,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莫名氣場搞的有點兒壓抑,輕咳了一聲道:“那個,要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

大佬兒擡眸盯了她一眼,臨綰千登時識趣的閉了嘴。

“方才祁函受傷的時候,你倒是挺緊張的。”

臨綰千圓睜了一雙眼,好像反應過來什麽,隨即脫口道:“我是怕傷了血管會死人…”繼而發現自己好像犯了口諱,拍拍嘴卻又說了大實話,“我只是不想見人喪命。”

容晏面色溫和了幾分,淡淡唔了一聲。

臨綰千眨眨眼,試探著問:“這回沒事了吧?”邊說邊站起身來,擡眼朝外看了看升起來的日頭,打了個哈哈道,“時間不早,我要去給公子備午膳了…”言罷轉身欲走,容晏有些發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既跟在我身邊,旁人的事情就少…就不要去插手了。”

臨綰千微微一楞,轉身看向這位無欲無求的年輕公子,見他臉上別無其他神情,只一副不容反駁的模樣,心底有些莫名奇妙,當然她也沒有閑情去管旁人的閑事,方才實是怕一條活生生的命就那麽沒了,所以容晏下的這個命令對她來說實在不痛不癢,遂點頭應過,見他也沒有別的話要說,便轉身離開了。

容晏坐在案邊,瞥一眼同樣染了不少血汙的袍袖,思慮半晌,也起身回了自己房中。

方才將祁函救上落水崖時他便留心觀察了幾眼,祁函的右手倒沒什麽,不過是有些擦傷,然左臂劃傷從小臂直接蜿蜒至虎口,雖只是皮肉傷,但也需很長一段時日才能好的了。

他腳步微頓,仿著昨晚祁函在藏書閣前的動作將左手背在了身後。

還有滴落在路上的那幾點暗紅血跡。

若是有什麽舊傷反倒是…遮掩的正好。

容晏擡手揉了揉額角,楚王的小公子,自己家滿宮的書不夠讀,卻想著大虞容氏的藏書閣…他甩甩染血的袍袖,快步走到自己房間裏將衣裳換了,準備去看看祁函。

陳子淵好容易把君若撫慰安生,才和趕來的隨侍醫師們將祁函安頓好,現下正和君若這個小姑奶奶一齊坐在祁函榻邊大眼瞪小眼。

君若眼睛猶紅著一圈兒,一只手放在祁函蓋著的薄被上,臉上又掛著淚痕,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音旋即回過身,帶著哭腔道:“晏哥哥,你可算來了。”

容晏身子微微一側,撫慰的拍拍她的肩,向陳子淵道:“他怎麽樣了?”

“醫師已經查檢了傷口,一般的皮肉傷,沒什麽大礙,”子淵瞥一眼君若,面色有些覆雜,末了還是撇撇嘴道,“你且把那副苦瓜臉收一收,又不是你央著他采野花兒的,哭什麽哭。”

君若眼睛一瞪,說話的聲音猶有些噎氣:“你看我順眼一回能死啊!”

“哎,”那廂眉毛一挑,“終於有點眼力見兒了。”君若方才還哀哀切切的情緒轉瞬被這家夥帶歪了,手一指門口白著臉道:“陳子淵,我又不是為著你哭,你看著不得勁,趕緊外頭去!”

陳子淵剛挑起來的眉毛啪的放回原處:“憑什麽,這又不是你的房間!”

容晏完全沒有摻和進這兩個冤家突然爆發的口水戰的打算,擡手觸了觸祁函的額頭,正想著他晚上可能會發燒,那廂也不知是被那兩人吵醒的還是怎的,眼皮突然動了動,片刻後睜開了眼,微皺著眉頭輕聲道:“給師兄添麻煩了。”

容晏還沒答話,方才還吵得正歡的君若馬上撲了過來,湊到祁函跟前道:“你怎麽樣了?”躺在榻上的人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沒事,倒是我,逞能不成,還叫你受了驚。”

君若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繞在嘴邊很久的一句抱歉怎麽也說不出口,且雖說祁函受傷和她有直接關系,可到底也不是她主動要他冒這個險的啊!她心裏一番糾結,又聽祁函寬慰似的說了那些話,心裏又暖又不是滋味兒,到底還是把那句抱歉咽了下去,只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囁喏一句:“沒事就好。”

容晏不動聲色將君若與祁函拉開一點距離,對祁函道:“師弟既受了傷,就莫要再勞心傷神了,且好生養著吧,有什麽事與我們說便好。”祁函應過,兩人覆說了幾句,容晏便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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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深覺得今日諸事不宜,方和大佬兒紅了臉不說,待在東廚裏時一鏟子下去熱油又崩到了手上,又是一片紅。

臨綰千懊喪的嘆了口氣,擡手吹一吹,再拿水沖一沖,也沒了好好做飯的心思,整幾道就給大佬兒端了上去,彼時容晏正老神在在坐在案邊喝著茶,看見她進來了微微掀了掀眼皮,突然眸子裏目光一凝,起身接過了她手中的托盤,問道:“你手怎麽了?”

臨綰千旋即垂下手,袖子順勢掩住了手背:“沒事,不過方才做飯的時候稍稍燙了一下。”

容晏呼吸一沈,繞到屏風後拿出個小瓷瓶來,不由分說拉過她的手給她上藥,手指邊沾了微綠的凝膏邊道:“那你以後就幹脆只給我研墨罷,”他漆黑的眸子看了臨綰千一眼,有些別扭的語調在對面的人聽來怎麽都藏著幾分嫌棄,“算了,硯臺掉下去還會砸了腳,索性只待在我跟前算了。”

臨綰千對塗在手上冰涼涼的藥膏很受用,對他的話就有些接受無能了,唇角一扯道:“是君師父讓公子教我的些東西的,那公子也是我半個師父了,”她一時沒剎住車,“教不嚴師之過…嘛。”

容晏看了她一眼,沒有搭話。

他實是不想教她什麽…這小姑娘閑著笨些也好,他自己成個庸師也好。

. . .

臨綰千回到房裏時突然發現,自己今天又沒事兒幹了。

手腕子上好像又多了一層肉,摸著圓潤了些,她將手放在頭頂一比,仿佛個頭也稍微往上竄了竄,這才稍微覺得自己不是白耗辰光,跪坐在案邊鋪開了筆墨紙硯,準備把夢中那些揉成亂毛線的事兒好好捋一捋。

對了,那次夢裏的容晏闖進船上正殿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來著?

臨綰千支著筆桿子,有些感嘆,這大概是書中,夏儀與容將軍為數寥寥的,交談甚密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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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駐在江面上的大船在黑夜依稀的月光裏投下朦朧而巨大的黑影,臨綰千兢兢業業的趴在船舷上往下瞧,船下浮動的水被黑暗攏的嚴嚴實實,無端教人壓抑,巡邏的腳步聲從身後淌過一趟去,便許久再沒出現了,臨綰千覺得有些不對——今晚查夜的兵士似乎比往常的要少許多。

她冷不丁想起來,容晏將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自己給跟丟了。

臨綰千離開靠著的船舷四處走了許久,終於身側略過一個頎長的身影,直朝船上偏僻的一間耳房去了,直看得她眼皮一跳,這靜謐幽暗的環境,七拐八繞的去處,怎麽看著像是趕著…偷偷約會?

她都沒來得及本著一顆八卦的心跟著容晏的腳步走,下一刻雙腳就已經踩上了耳房中的木板,昏黃幽暗的燭光下,她看到了夏儀神情淡漠的一張臉。

夏儀這次打扮的甚簡單,卻也甚嚴實,長發只用一根素銀簪松松綰了,身著一襲月白留仙裙,從脖頸往下皆攏的嚴嚴實實,在案邊托著腮凝眸出神,應是在等什麽人。

臨綰千無奈的發現自己又是只進得來出不去了,四周打量了一番,看這小耳房裏幾平見方,並沒安什麽矮榻席子之類,遂穩下心來。

身後房門哢嚓一聲輕響,伴著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夏儀終於擡起清淩淩的眸子,唇角往上勾了勾,頰邊小巧梨渦若隱若現:“將軍還是來了。”

臨綰千看看夏儀,再看看容晏,這廂是笑意下藏著冰,那廂是藏都懶得藏直接一副冰塊臉,卻嗅到了兩個人中間十足的火藥味兒,簡直下一刻就要燒起來了,遂後退幾步整個人都遁到了墻角裏,聊做吃瓜觀眾。

容晏撩袍坐下,盯了一眼以手之頤的夏儀:“娘娘深夜召臣前來,有何貴幹?”

夏儀笑意未減,語氣輕飄飄的:“將軍自隨王上南下,想來一路風景甚好,可曾遣了您心中郁結麽?”

容晏放在桌案下的一雙手緩緩攥緊了,眉毛眼睛卻結了冰似的紋絲不動:“娘娘非臣,怎知臣心中有郁結需遣。”

桌案上幽黃的燭火燒出輕微的劈啪聲,伴著夏儀不痛不癢的一聲輕笑:“因為將軍與本宮,是正正相反的人啊,就像有人喜聽織杼唧唧,而有人喜聽絹帛撕裂聲一樣,”她眼中波光流轉,“本宮一路走來,沿途所見之景是真心讓我痛快呵…那麽將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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