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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落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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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時分山上涼意未散,君若因著昨日陳子淵醉酒惹出來的事,心裏還悶悶的,祁函用膳用的早,閑下後就來陪她說會兒話,見她神色不虞,關切道:“阿若是有什麽煩心事麽?”

君若扒進一口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腦海裏不知怎的蹦出昨日陳子淵醉死的鬼模樣來,皺眉悶聲道:“煩心,煩死了!”

祁函笑的溫潤謙謙:“那待阿若吃飽了,和我一起去落水崖散散心吧。”

君若捉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神色有所緩和,須臾道:“好啊。”

涼山上有處陡崖喚作水落,夏日裏山霧未散晨光初升時景色最是怡人,君若雖性子跳了些,然也很喜歡這個地方,閑時經常跑到崖邊觀景出神。

這是她與容晏初見的地方。

那時她初被送上涼山不久,父親似乎也沒怎麽能接受她這個憑空出現似的女娃娃,雖衣食不缺,但也成日木著一張臉,她本就在鄉野長大,憋不住了就在少泓院裏亂轉,所幸也沒有轉丟過,反而找到了這樣一個好地方。

落水崖雖不是很高,但站在上面可以將山下很廣一片的房屋街道和田野盡收眼底,總讓她感覺,那裏面藏著她的家,家裏坐著她成日絮絮叨叨的娘親。

就是五年前的那日轉累了獨自跑到這裏來出神時,她見到了容晏。

那時的他大概比現在的自己還要高些,少言寡語的,好像從頭至尾她自來熟似的扯著他說了一大堆,他卻只說了一句:“好巧,我也沒有娘親。”

君若咬著筷子回憶起那個初見時身著水藍衫子的清秀小少年來,吃吃笑了,轉頭沖祁函道:“走吧。”

落水崖前的景色一切如舊,君若站在崖邊的石頭上揚起胳膊深深吸了口氣,手腕突然被身後的人攥住,祁函溫潤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小心些,別跌了。”

君若眉毛一皺,突然又聽他語調中帶了些微的驚喜,沖自己道:“那邊的紅花石斛開了呢。”

君若應聲望去,果然朝陽的崖壁上劃出幾串亮麗的粉紅,紮根再崖壁的石縫裏,在晨光下格外耀眼,不覺笑道:“開的真好。”祁函的聲音響在耳畔,帶著些許熱切:“這花不但好看,還能生津益胃,我記得你夏日裏時常心煩厭食,不若我把它摘下來予你。”

祁函把這幾句話說的貼切又關懷,眼睛裏還漫上一層溫情來,君若扯扯唇角,一個錯神也沒註意到那所謂石斛長在什麽險惡地界,擺手就叫他去了,自己坐在崖邊的石頭上晃著兩腿出神。

祁函走到邊俯下身去,發現那花長得距崖頂約摸有兩臂距離,且石斛頂上還有塊尖利的石頭從陡峭崖壁上橫支出來,輕易還取不著,祁函眸子中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光,餘光掃了一眼只顧晃腿的君若,索性將腿探倒崖壁突出來的一根樹幹上,大半身子皆懸空在崖邊,一手攀著崖頂一手去摘那株石斛,卻不料崖頂上的石頭已然松動,根本承受不了他的重量,哢啦一聲順著他的力氣朝崖外傾去。

祁函只覺得整個人失去了重心,腳下的樹幹也哢的一聲齊齊斷裂,猛地向崖下跌去。

噗哧!

祁函脊背刷的涼了,手上急速的去尋可以抓住的東西,不想崖壁上突出的一塊尖利石角直接紮進了他的臂彎裏,因為重力的緣故直接順著他的血肉劃至腕處,將昨夜手臂上的傷口再次生生劃開。

腳踝處隨即傳來一陣劇痛,只那麽一瞬,祁函迅速將手反轉,緊緊握住那塊沾血的石頭,額上倏地冒出一層冷汗,喉嚨裏冒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轉頭朝下望去,果然整只左腳都卡在崖壁支出來的一條石縫裏了。

日頭一點點升起來,將崖上僅剩的一點霧氣都曬的沒了,君若瞇了瞇眼,等的有些煩躁,邊轉頭邊喚道:“你好了沒——”話音未落沒吐完的字突然卡在喉嚨裏,祁函人呢!

崖下隱約傳來吃痛的悶哼,君若頸後一涼,忙拔腳跑過去,登時瞳孔一縮,緊緊貼在崖壁上的人袍袖被石尖劃開,滿臂皆是淒紅的血,祁函聽到君若的腳步聲心中定了定,皺眉擡起頭,白著一張臉努力笑了笑:“沒事,你別看…”

君若看見這血腥的一幕登時沒了脾氣和註意,顫著手要去拉他,卻發現連他的指尖都夠不到,急的臉頰通紅直欲哭出來,聽祁函無力提醒去尋個人來,猛然回過神,爬起來便往路上跑,幸而半路和子淵撞了個滿懷,這才半哭半跳的把他拉到崖邊。

子淵看這情形也嚇了一跳,且祁函的腳踝在石縫裏卡的死死的,輕易還救不得,情急之下也顧不了那麽多,將腰封解下來攀下崖去纏在祁函手腕上,另一頭交給嚇傻了的君若,當即跑去尋容晏。

容晏拋下一句去尋幾個隨侍便匆匆離開了,臨綰千站在案邊呆了片刻倒是子淵出聲提醒,讓她尋些應急的藥去,她也不敢耽擱,擱下手中活計便趕了過去。

祁函手上一陣陣錐心的疼,血不斷從小臂處流走,刺激的大腦一不斷發麻犯暈,直到聽見朝自己傳來的匆匆腳步聲才恢覆了些精神,旋即聽到君若極為欣喜還帶著哭腔的一聲喚:“晏哥哥你來了!”

容晏徑直走到崖邊,眼睛觸及到祁函小臂上劃開的一條長長傷口目光一凝,當即左手攀住崖邊,踩住峭壁上突出的石節,挨到祁函身邊,查探了一眼卡住他腳踝的那條石縫——原本是一整塊石壁的地方因風化剝出了半片斑駁石筍似的物什,截斷面卻有些平整,刀斧劈砍似的翹出陡壁,將祁函的半條小腿卡在了其中。

容晏眉毛一擰,腳尖觸及到石翹上端,發覺它是往外撇出去的,遂穩了穩心神,腳上一個用力,生生將剝離崖壁的半片石頭撐開了一條縫,給祁函的腿留出了些空間,沖他道:“擡腳。”

祁函神思好像有些恍惚,渾渾噩噩答了一聲,微微擡了擡腿,容晏緩緩舒了一口氣,空出的手攬到他的腋下,踩著石頭的腳猛然用力,直接攜著祁函躍到了崖頂。

臨綰千帶著止血的家夥什趕到的時候,正看見容晏扶著半邊沁透了血的祁函齊齊倒在崖邊,下一瞬就要滾下去似的,腦子裏轟的一麻,趕忙過去將兩人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一旁的君若臉色慘白,金豆子早已劈裏啪啦掉了下來,見容晏朝這邊走過來了,哇的一聲撲到了他懷裏,死死攥住衣襟不松手了。

臨綰千看見挨的緊緊的兩個人,面上沒什麽反應,心底卻好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勾了一下,刺刺的不舒服,遂別開眼去,突然察覺到自己手上已然沾了溫熱的血,猛地想起一件事來,登時呼吸一稟,蹲下身去。

這家夥不會是劃著動脈血管了吧?!

臨綰千來不及多想,慌忙把祁函染血的袍袖撩至肩頭,把扯成長條的白布在他手臂上部緊緊纏了幾圈打了結,免得流更多血,又仔細查看了下他小臂上那道長長的傷口,發現只是虛驚,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掏出帕子擦擦手,開始給祁函上藥包紮。

祁函興許是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眼睛有些恍惚迷離,嘴唇張闔虛弱的道了聲謝,但是面前的小姑娘正忙著,似是沒聽到,只是手上動作不停,額角也沁出了一層薄汗,祁函看著她緊張而鄭重的眸子,眼前忽的有些發黑,無力閉上了眼。

臨綰千好容易將他的傷口纏上,突然察覺到背後射來兩道不太和善的目光,直刺的她寒毛微微豎了豎,轉頭正看到不知什麽時候擺脫了君若的容晏,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猛地被他拽起身,險些撞在他懷裏。

她心裏突突一跳,因為蹲的久了猝不及防被人拉起來眼前不由有些暈眩,本能扶住他的手,提高音量詰問了一句:“你做什麽啊?”

容晏眉心一跳,面色越發不虞,冷著聲音道:“醫師來了,不用你忙。”

臨綰千沒理睬他不悅的語調,嘴上也沒什麽好聲氣:“醫師來了和我說一聲不就行了,拉我做什麽。”言罷欲將手從他掌心抽出來,奈何他捉的緊,未遂,眼皮子仍一跳一跳的,幹脆別過臉不吭聲了。

容晏目光觸及到她手上沾著的血汙面色愈加沈,心底隱隱蒸騰出了一股莫名奇妙的怒意,強行拉著她走到一眼泉水邊,不容置喙的道:“洗手。”

臨綰千被他一系列突如其來的不正常動作惹得火大,剛想嗆他一句,然也發覺自己手上掌紋指甲裏皆是半幹的凝血和泛綠的藥膏,惡心巴拉還怪滲人的,倒不知反駁什麽好了,梗著脖子頓了片刻,終於提高嗓音沒好氣的吼了一句:“洗就洗!”

容晏緊抿的唇角向下一壓,扭頭別開了眼去。

臨綰千癟嘴嘟囔了幾句,用另一只幹凈些的手去撩泉水來洗,水剛從石頭縫裏冒出來,帶著沁骨的涼意,初始時沒防備還被刺激的小小打了個哆嗦,可才撩了水沒沖幾下,身後冷不丁又伸出一只修長的手來,直接扣住了她還帶著血汙的手指頭,強行把她拉離了落水崖。

臨綰千幾乎是被這大佬兒拖著走了,只能小跑著才能和他的步子協調起來,手又掙不開,只能憤憤在心裏給自己的小矮個子打抱不平,你人高腿長了不起啊!

容晏一路將她拉到院子裏才停住步子,朝一個仆婦道:“備些溫水來。”旋即拉著臨綰千進了拐角的一處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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