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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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這手鐲是您的吧?”杜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他來到老太太身邊蹲了下來,還拉過她的手,輕輕的將手鐲帶在了她的手上。

老太太不明白杜琉這是什麽意思,她想象過很多種杜琉來時的反應,卻獨獨沒有想過杜琉會是這樣,會帶著笑,也不質問,還是像平時那樣輕輕的跟她說話。

“阿琉啊,你……”老太太看著他,心下疑惑。

“奶奶,父親現在應該沒事了吧,他來看過您了嗎?”杜琉的嘴角微微揚起,可眼神卻又有些陰冷。

“嗯,他挺好的,我已經看過他了。”老太太點頭。

“奶奶,那他怎麽不來看您呢?您這麽辛苦的想盡一切的辦法的為了救他。”

聽見杜琉的話,老太太一時語塞,所以他繞了繞,還是又繞回了正題上了麽,還是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最後所說的這些做的鋪墊。

杜琉也哽咽起來,他握著老太太的手,有些話他不知道要怎麽說,也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老太太年紀大了,他不知道她聽了那些,能不能夠承受得住。

杜琉猶豫著,猶豫著,最後在他起身離開時,還是沒能將那些話說出口。

“奶奶,您給了她休書嗎?”臨走時,杜琉忽然又轉身,問向老太太。

“嗯,”老太太點了點頭,“當時很著急,怕你回來之後不同意,所以就以一家之主的名義寫了休書給她。”

“嗯。”杜琉應了聲,沒在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阿琉,你是不是怪奶奶這麽做?”

老太太的話傳進耳朵裏,杜琉腳下的步子頓了兩秒,但是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話,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徑直出了房門。

之後的杜琉,就像是全身被人抽幹了力氣,他疲憊不堪,拖著沈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著。

“阿琉,你沒事吧,你別嚇娘啊。”之前杜玨看著杜琉進了老太太的房間,當時看他那麽生氣的樣子他還以為他們會在房間裏吵起來,所以杜玨急忙去將母親叫了過來,兩人就一直在這裏等著。

兩人等了好久,也沒聽見房間內傳來任何吵鬧的聲音,還以為兩人是在心平氣和的談論著。

可是一看到杜琉走出來這副樣子,林秀玲似乎看到了幾年前杜琉得知他的眼睛沒有辦法治好之後自暴自棄,自我頹廢的樣子。

甚至比那個時候還要更頹廢一些,整個人似乎就只剩下了一個軀殼,沒有了靈魂。

“娘,他來過嗎?”杜琉忽然擡眸看向林秀玲。

林秀玲不知道杜琉口中的是他還是她?但是她知道就算她問了,杜琉也不一定會回答,所以她搖了搖頭,反正不管他問的是哪個他,她都沒有見到,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見到過。

“那你恨他嗎?”杜琉似乎也沒指望林秀玲能回答他什麽,他說話的語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

但他這麽一說,林秀玲便知道了他口中所說的他是杜起文。

“恨?為什麽要恨呢?沒有愛,哪裏又會有恨呢?”林秀玲搖了搖頭,“阿琉,娘只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的。”

“娘,您知道兒子的眼睛為什麽會瞎嗎?為什麽會治不好嗎?”杜琉忽然就笑了起來,臉上的笑似乎有些諷刺,回想著那些過去,他真是覺得可笑極了。

阿琉,你說什麽,你的眼睛…為什麽……”

“對啊,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這是怎麽回事?你快說啊?”

杜琉嘴角掛著笑,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之後,他便把淳於大夫研究之後的消息告訴了他們,他的眼睛之所以會突然失明,而且找不到原因,是因為他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服用了一種草藥,那是一種用名為“九斑”的草,它的樣子有些像四葉草的形狀,不過它有九個瓣,它可以直接服用,且味道是帶著絲絲甜味的,不懂藥的人,幾乎不會知道這是草藥,還以為那是什麽可以使用的野菜,畢竟那味道甜甜的。

“可是,那個東西我們小時候不是經常一起吃的嗎?還有阿璇阿琰他們,我們都是吃過的啊?”杜玨不解,不明白這個東西跟杜琉的失明有什麽關系。

“對,這種草藥單獨服用根本不會有副作用,但它如果跟別的東西一起食用的話,拿就不是那麽簡單了。”杜琉又繼續說著。

杜琉還記得,他失明的前幾個月,某一天,他的父親單獨和他在書房裏談話,本來當時也沒什麽,但是杜琉臨走前,一步小心撞壞了書桌上的一個花瓶。

那時,杜起文慌慌張張的把他推開,嘴裏還不停的罵著他為什麽那麽不小心。

杜琉沒在意,想幫著父親一起把花瓶碎片收拾掉,可是杜起文卻像趕瘟疫似的猛地推開他,說是他不能碰。

杜琉當時還以為父親只是擔心他會劃到手,可他又不是小孩子。

再一次想上前時,他忽然看到杜起文神色異常的把花瓶碎片裏的一張紙給藏進了袖子裏。

雖然僅僅是那短短的幾秒,不過杜琉還是看清了紙條上的字。

上面有兩三味藥的名字。

只是簡單的普通風寒的藥,杜琉根本沒有在意過。

如若不是那天淳於驥大夫提起,杜琉甚至覺得他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他當初眼睛為什麽會失明,又可能他的眼睛會一輩子看不見。

他還記得書房那件事過去後沒幾天,那天他帶著幾個比他小的孩子一起去了山上,回來的時候,每個人手裏都還有那麽一兩株“九斑”草。

也就是那天傍晚,杜起文又把他叫到書房,說是他最近身體比較虛弱,要好好的補一補,還說他特意給他熬了一碗藥。

當時的杜琉能想到什麽呢?

他最多也不過只是以為父親很愛他,擔心他的身體,他那幾天恰好確實咳嗽的厲害。

一切都那麽順其自然,三天之後,杜琉的眼睛忽然失明,他的世界一下變成了黑色的,昏暗無邊。

那個時候,他怎麽可能想得到,一切的起因,不過只是因為那一碗藥。

如果沒有前幾天在書房裏看到的那張紙條,沒有看到上面寫著的字,他現在都還可以安慰自己,他的父親從小就不學無術,並不懂得這些,並不懂得這些藥理的作用。

可是現在,他怎麽可能欺騙自己。

他的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原來一切都是由那個男人,那個他所謂的父親一手造成的。

“怎麽可能?父親他……”

“怎麽會這樣?”

杜琉把這些話說完,他沒有理會兩人的驚訝和不可置信。

他知道,他們都需要時間,畢竟,連他自己也是消化了好久才不得不接受這些事實。

好在,遇見了她。

好在,他還可以重見光明。

淳於大夫還告訴他,如果沒有蘇如意之前給他的那些水,那麽就算他把所有的藥材找齊,也是徒勞的。

只可以,他弄丟了她。

***

次日。

淳於大夫熬好了藥,讓杜琉服過之後,便讓他到了晚上看看,能不能看得見了。

那天,杜琉就一直坐在院子裏,從日落到天黑,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

杜玨因為擔心他,卻又不敢跟他說話,只得默默的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

他坐在那裏忽然發現還能看得見眼前石桌上的紋路。他眼神轉了轉,還有地上的落葉也是清清楚楚。

還有坐在他旁邊的杜玨,近處的花草,遠處的房瓦,他都能看得見了。

杜琉按耐住心裏所有的激動,強忍著自己的情緒,他站起身,默不作聲的往房間的方向走著。

杜玨也跟著起身,看他回了房間,便不再多想,自己也回了房間。

夜深之後,杜琉循著上次的記憶來到了趙家。

他知道現在蘇如意可能不會原諒,雖然那些事情他都不知情,可那畢竟是老太太以他的名義去做的,在她的心裏,她可能以為他一切都是知情而且默認的吧。

杜琉來到後門,“如意,不管如何,無論你是否原諒我,我都會救你出來,不會讓你在此處的。”

杜琉順著墻壁爬上了趙家的後院墻上,可是院子裏燈火通明,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順著墻壁慢慢的走到了一旁的房頂上。

到了房頂上,他才看到這趙家今日不僅是後院燈火通明,就連前院也是燈火通明。

院子裏還有來來往往的人,他們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新來的那姑娘可厲害了,昨天早上少爺差點就讓她給廢了。”

“噓,你可小聲點,這些話也就心裏知道了就行了,千萬別到處說,小心讓老爺夫人聽到了。”那人說著,還對他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知道,知道,我這不也就是跟你說說嗎?不過那姑娘可真厲害,聽說長得還挺標志,就是這脾氣呀……”那人嘖嘖嘖了幾聲,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可惜。

他們走在杜琉所在的房間下面,小聲的交談著,這些話恰好也就讓他完完整整的聽了去。

“行了,長得好看又能怎麽樣,你要是真能找個這樣的,你受的了嗎?”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們都找了這麽久了,你說這就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的地方,她一個大活人能藏到哪裏去?”

“哎。”另一人也嘆了口氣,“是啊,快找吧,要是在找不到,今天晚上又不能睡覺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杜琉算是了解了一點,有可能蘇如意還在這宅子裏,只是不知道現在她藏到了哪裏,居然能躲著讓這麽多人都找不到,也有可能她已經逃了出去。

杜琉心裏是希望著蘇如意能從這裏逃出去的,可是一想到她如果真的從這裏逃出去了,那她從昨晚到今天為止,她去了哪裏了?現在怎麽樣?

杜琉在房頂上坐了好一會兒,幾乎找不到能下去院子裏的機會,幾乎他這下邊就一直都有人在走來走去。

最後,他沒辦法,只得又順著來時的路到了院門之外的小路邊上。

杜琉站在墻邊來回踱著步子,思考者怎麽辦時,忽然看到他身邊的墻壁上,墻縫裏像是塞著什麽東西。

不知道為什麽,他頓時覺得那一定是蘇如意留下的什麽,於是他立即把那裏面的東西掏了出來,才發現那是一張紙條。

紙條被折了很多次,他拆了半分鐘,才將紙條徹底打開。

阿琉,如果你來過,謝謝你。

紙條上面簡簡單單的只有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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