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差陽錯的“兄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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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松柏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上。從他的視角望過去,面前站著一個身材很高的年輕人。

腿很疼……

胡松柏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腿,才發現自己的褲子已經被磨破了,細碎的布條和血肉黏在一起,隨著他任何輕微的動作,猙獰地撕扯著對方。

紀融察覺到腳下的異動,微微瞇眼看向胡松柏。他的目光還是一如既往地幽深和晦暗,讓人無法從他的眼裏捕捉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情緒。

“你是誰?”胡松柏恐懼地向後挪了兩步,他裝槍的那只口袋已經空空蕩蕩:“你想幹什麽?”

“我想……”紀融唇角微勾:“殺你。”

低沈的聲音聽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危險感,胡松柏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他的記憶在拉開門的那一瞬劇痛後戛然而止……

莫非……這個人是蔡雪緣那邊的?

胡松柏的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而紀融卻像是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在看見他的狼狽相後突然輕笑了一聲。

“我不殺你,我只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他道:“往後看。”

熟悉的大樓,熟悉的街道。

胡松柏在十八個小時前剛剛從這裏走出來,夾著個厚實而沈重的文件袋,裏面裝著葬送了他女兒小小生命的文件。

“殺了胡緣的,是洪德廉手下的人。賣給你槍的你的好師弟,也是他的人。”紀融微微俯下身,在胡松柏耳邊道:“如果巧的話,現在那位可能正想見你。”

紀融轉身走開的時候,胡松柏正呆呆地望著晦暗不明的夜空,誰也不知道他的內心此刻在想些什麽。

……

縣城疾控中心的宣傳班子坐著一輛大卡車下了孔家村,和他們一同到來的,還有很多只大喇叭和各色圖文並茂的小冊子。

村口的小廣場一早就安置好了兩排桌椅,然而正值農忙時候,村裏並沒有多少人有興趣放下地裏的活來聽這麽一場似乎是“離自己的的生活很遙遠”的宣傳會。

宋珍卻一早來到了村口,翹首以盼。

自打她前幾天夜裏頭做了那個夢,宋珍的精神便一直不大好。覺睡不著,幹活沒力氣,早年的腰疼毛病也犯了起來,折磨得她才幾天的功夫,看上去憔悴得就跟老了十歲似的。

那個病……

每當夢裏面孔岳琪那張畸形可怖的臉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宋珍都會不由得想起從前自己把她送到那男人手裏,美滋滋地拿了錢,狠著心在她的尖厲叫喊聲中走遠的場景。

她被折磨成什麽樣,宋珍不是看不到,只不過宋珍一直告訴自己,她一個寡婦帶著兒子生活本來就不容易,沒把孔岳琪給扔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那麽,讓她給自己賺點錢,不過分吧……

人的信念總是會在一次次地自我說服中變得越來越堅定,同時,罪惡感也會變得越來越淡。那些拿來的錢被她用來買衣服,做頭發,給自己和兒子添些魚肉……

真是件無本生利的大好生意,宋珍如是想著,並且越發地樂此不疲了。

直到……

直到她聽說了這個“艾滋病”,這個從來名不見經傳的詞語一下子攫取了她的心。宋珍目睹著一個不久前還有力氣撒潑打架的婦人成了死人,目睹著一個和和睦睦的家成了現在這名存實亡的樣子……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在於一知半解卻又畏懼非常——宋珍怕死,怕的要命。

臺上的大喇叭在一片雜音中大剌剌地喊著“傳播艾滋病的主要途徑:性傳播、血液傳播、母嬰傳播……”

這文縐縐的詞語宋珍不大明白,但她大概地就開始琢磨那“血液”兩個字……她打孔岳琪的時候出血沒?肯定的每次不把她打到血糊糊了,她心裏還不舒坦……

宋珍越是回憶,就越是絕望,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告訴自己完了完了……一定是得病了。

臺上講得唾沫橫飛的幾個小年輕沒有留意到這個突然灰白了臉色的大媽,那些坐在臺下,擺著僵硬笑臉的村裏幹部也沒有留意到。

宋珍踉踉蹌蹌地扶著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她的兩眼仿佛迷了一層霧似的,怎麽長大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怪不得她最近身體越來越糟糕了……一定,一定是那病來了……是孔岳琪也來了,她……她來找自己追命了……

……

宋珍屍體隔天被打漁的在二裏河裏頭撈到了,據說屍體鼓脹得不成人樣,最最詭異的是那雙眼睛,竟然死了還直楞楞地睜著。

鄉下人覺得“死不瞑目”是件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一個膽大的漁夫用竹篙子想把她的眼睛弄合上,誰知道用力用偏了,“嘩嘰”一聲,竹篙子直接從她脹泡了的青白皮膚刺過——那雙眼睛直接被紮得陷了下去。

據說,這輩子屍體上哪兒不全,下輩子就會遭了哪兒的殘廢。

據說,天道輪回,善惡有報。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作話有點長:

宋珍死於無知,但其實也是死於自己的罪過。

因果論或許並不能最好地解釋人生,但至少能給平凡人一點點活下去的希望。

願孔姑娘下輩子做個勇敢的姑娘,有人疼,有人愛,寒時有棉衣,饑時有熱飯。

ps:

這章有點短小_(:_」∠)_

晚上還有一更長的……等我!

再ps:

這兩章由於劇情需要,女主露臉有點少。

從下下章開始進入反擊階段。

這個世界的故事一共20章。

——來自最終還是沒審上榜的話嘮蠢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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