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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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按住想跑的小白,準備給這只不會說話的狐貍一點顏色看看,轉頭就瞥見阿諼牽著妖狐走進來。

源博雅:“……”

手上的狐貍趁機溜走,跳進安倍晴明懷裏沖他比鬼臉,源博雅都沒反應過來。

剛剛一副不究根問底,大方好哥哥的模樣,現在源博雅卻很想把阿諼拉到一邊去仔細盤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果然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嗎?

妖狐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居然真敢對阿諼做什麽?!

破魔矢蠢蠢欲動。

雖然之前被大天狗一頓質問,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要說實在的,源博雅並不心虛。

開什麽玩笑,他又沒有虧待過阿諼,真情意切地待她,家裏的其他人也都把她視作親人,他一顆心安定得很。只是念著大天狗許久未見阿諼,一時情急,才沒說什麽。

哼,不和那個一條道走到黑的白癡一般見識罷了。

只是沒想到一時沒把小姑娘看在眼皮子底下,就被狐貍給叼走了。

作為兄長,他不能忍。

他們養在深閨的嬌嬌,若要相看人,自然得多方掌眼,出身不必多說,學識修養,品行端正那是最低的要求。不來來回回把人扒個清楚,真當他家這一關是那麽好過的不成?

可怎麽就這麽突然,怎麽就看上了這麽個……

源博雅頭都大了。

之前他就擔心妖狐這樣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靠不住,可見他安分,也知道他若敢對阿諼出手不過是自討苦吃,白白失了自由添了麻煩,只安慰自己是多想了。

偏偏最不想發生,也最不可能發生的事,就這麽發生了。

按理說阿諼見過的男子也不少,不會被輕易誆了去,果然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容易被風流浪子騙嗎?

妖狐這不要臉的妖怪,居然對他家的人下手,虧他做得出來!

阿諼走過來的短短幾步,源博雅已經腦補了一出完整的故事,饒是妖狐再怎麽安定,他只盯著那相牽的手,妖狐那張賞心悅目的美人面就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如果視線能斬緣,妖狐和阿諼大概已經老死不相往來了。

而當阿諼走近的時候,源博雅陰晴不定的面色通通收了起來,好似沒看見他們相執的手一般。

阿諼看起來還是往常一樣的溫和,不似被蠱惑的模樣,至少目前她是很開心的。源博雅確定了這一點。

那他縱有滿腹疑問和不讚同,也不會大喇喇地說出來。

怎麽說,這也是自家小姑娘第一次有了中意的人。拉著手帶到他跟前,就算有一千個不願意,他這當哥哥的,又怎麽做得出棒打鴛鴦,明白地展露不滿的事來。

待得了空,再仔細問問阿諼內裏的細節,總不好什麽都不清楚就妄下定論。

他可是很理智的。

對阿諼一如往常,對妖狐可就不一樣了,源博雅的眼刀不住地往他身上飄,恨不得把這哄騙了他妹妹的登徒子千刀萬剮。

妖狐自然能夠感覺到源博雅幾乎沒掩飾的敵意,他的眼神就差把“離我妹妹遠點”這句話寫出來了。

面對這樣的敵意,妖狐看了源博雅片刻,慢慢露出笑來。

他本就生的女氣,美得張揚肆意,攻擊性十足,這下冷不防露出明艷的笑意,來源博雅都被閃了下眼。

人都是視覺動物,就算男性對鋒利的美敬而遠之,但那一瞬間的沖擊力足夠沖開性別和審美的隔閡,目光被美色黏住。

源博雅晃了下神,才反應過來妖狐是笑容裏,滿滿都是“妖艷賤貨”這四個字。

妖狐這一笑,顯然是故意的,更重要的是,他這麽促狹地微笑,無疑是在挑釁。

眼睛裏的得意都不掩飾!太囂張了!

若是一張溫和清秀的面孔這般慢慢地勾起唇角的弧度,只會讓人覺得可愛羞澀,但妖狐這麽一笑,就很有持美行兇的感覺。

這狐貍精登堂入室還挺得意?!

笑得妖裏妖氣的,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源博雅在心裏默念冷靜,告訴自己不能發作,惡狠狠地把怒氣壓下去。

別以為偷摸叼了他家小姑娘還能全身而退,尾巴都要翹起來了,給誰看啊!

反正年少慕艾多不長久,就算阿諼一時沖昏了頭腦也不能說明什麽。

來日方長!

阿諼牽著妖狐的手緊了一下,讓他收斂一點。

到了阿諼這邊,妖狐又換了副表情,好像剛剛挑釁的笑容只是錯覺。

神樂呆在安倍晴明的身邊,好奇地看著他們,縮在安倍晴明懷裏的小白悄悄湊到她的耳邊,笑嘻嘻地說:“看見了嗎,這就是修羅場。”

安倍晴明一把把小白的頭摁回去,“別聽它瞎說。”

見神樂一直盯著阿諼,又問:“怎麽了?”

神樂歪了歪頭,“那個小姐姐,總有種很親切的感覺。好奇怪。”

“沒準是以前認識的人呢。”安倍晴明笑了笑。

旁邊窩著的白藏主聽見他們的悄悄話,掀起眼皮看了阿諼一眼,又閉上了眼。

小白又插嘴道:“認不認識,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神樂默默搖了搖頭,“如果她認識我的話,一進來就看見了我,不會不對我說話的吧。應該只是我的錯覺罷了。”

安倍晴明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安慰道:“神樂也會找到的,無論是記憶還是故人。”

同為忽然失憶患者,他至少還在平安京,身邊有可靠的師兄和好友,還有式神小白,神樂身邊除了一只不說話的白藏主,就什麽也沒有了。

一旦遺忘,好像存在都稀薄了起來,到了陌生的地方尤其。即使有尋找著失蹤的她蹤跡的故人擦肩而過,也不相識。

說起白藏主,安倍晴明看了眼打盹的它,這只狐妖一直在神樂身邊,也會幫神樂抵禦敵人,但從未開口說過話。

白藏主並不弱,憑它的力量化形綽綽有餘,何況說話了。可是它從不開口,只安安靜靜的守在神樂身邊。

它一定知道神樂的過去,沒準連神樂失憶的原因也知道,但安倍晴明想不通它沈默的原因。尤其是身邊有一個活潑話癆的小白,襯得沈默如金的白藏主格外乖巧。

安倍晴明帶著神樂走到阿諼身前,“我該說初次見面,還是好久不見?”

阿諼這才像是看見了他們倆,笑著說,“好久不見。”

兩個人都是,好久不見。

安倍晴明瞇了瞇眼,忽然把神樂推了出來,“差點忘了介紹,這是……”

“神樂。”阿諼道,“我聽賀貿秀玄說起過你。”

阿諼輕輕吸了口氣,驗證著自己的某個猜想。

“你是神樂。”

音節在喉舌間碰撞,清晰流暢地說了出來。

阿諼幾乎要落淚。

在神樂死亡之後,她無數次試圖提起八百比丘尼與神樂之死的關系,但每一次,不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喉嚨無法發聲,就是不被在意的輕易忽視。

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卻說不出來。

冥冥中有著某種力量,阻止她去改變既定的軌跡。

但這一次,她說出來了。也就是說,現在到了可以說出來的時候了,到了一個節點。

神樂有點不解為什麽要說兩次她的名字,只乖乖地點點頭。

而安倍晴明自阿諼來,就默默地觀察著她。一般人就算事先聽說過神樂的存在,但頭一次面對一個忽然出現,有靈力傍身且失憶的小女孩,總會免不了多看幾眼,可阿諼只在進來的時候,尋常地瞥了他們一眼,就再也沒有往他們這邊看。

這種尋常,恰恰有種微妙的違和感。

這會兒註意到阿諼壓抑下來的情緒波動,安倍晴明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源博雅。

他們果然都認識神樂。

可為什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沈默?

阿諼正要說什麽的時候,一個女聲飄進了庭院。

“好熱鬧。”

阿諼順著聲音看去,白衣烏發的女人亭亭玉立。

八百比丘尼。阿諼在看見她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八百比丘尼笑盈盈地說:“你就是博雅的妹妹吧,他等了你許久。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是啊,聞名不如見面。

誰知道眼前這個美麗的巫女,會在獻祭神樂給八岐大蛇之後,還能如此坦然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呢?

妖狐反手把阿諼的手握在自己手裏,無聲地安撫她。

倒是源博雅率先開口:“八百比丘尼,你怎麽出去這麽長時間?”

“路上遇見了它。”八百比丘尼微微側身,一只似豬非豬,似象非象的妖怪自她身後走了出來。

來的正是前不久才被他們幫過的食夢貘。

“它說知道些關於黑晴明的事,我想也許是有用的情報。”

食夢貘倒是有些猶豫,“不是什麽特別的消息,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們。”

“黑晴明是通過夢境控制我的。他的內心防守很嚴密,但是在他控制我的一瞬間,我聞到了,聽到了,看見了,感受到了……他心靈深處的夢。”

食夢貘回憶著那一剎那帶給它的感受,“有無法驅散的瘴氣,有燃燒不止的火焰,有人類和妖怪的尖叫聲和哭聲……戰爭和災難充斥著他的內心,他的夢境就如同黑色的瘴氣一樣,刺鼻苦澀,帶來無休止的痛苦和掙紮。”

源博雅吐槽道:“聽起來就是個很難吃的夢。”

食夢貘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各種各樣滋味的夢境它都喜歡吃,但就算是不挑食的妖怪,也會有好惡。客觀來說,黑晴明的夢就屬於那種遠遠聞見就知道辣舌頭,吃了會拉肚子的那種。

擁有著深淵一般的夢境的人,無論夢境還是現實,都讓人避之不及。

因為夢境,是人內心的投影。

在現實中用無數謊言可以掩飾的真實,在夢裏即使拼了命也無法掩藏。

夢裏有人最深的渴望和恐懼,是最真實的自己。

安倍晴明說:“他的確很危險,只是可能比我見到的要更加危險一些。食夢貘,你是來告訴我們這些的嗎?”

如果只是這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食夢貘應該不會如此猶豫。

“不,我還看見了其他的,藏在他心靈最深處的東西。”食夢貘說,“他的夢境簡直是千瘡百孔,而且嘈雜不堪,但是最深處的世界裏,是安靜的。所以我才會以為是被控制擾亂之後的錯覺。”

“那裏只有一個嬰兒。一個剛剛出生的,臉還紅紅的皺皺的,在繈褓裏的嬰兒。”

食夢貘有種不敢置信的驚嘆,“那個世界安靜極了,只有嬰兒在哭,那孩子皺著臉,好像很痛苦的樣子,不停地哭泣。”

他哭得太可憐了,可是他既不會說話也不會翻身或動作,所以只能用哭嚎來表達痛苦。

“然後我就被反彈出去了,同時失去了意識。只迷迷糊糊地聽到了一個人在說話,那是一句很奇怪的話。”

“祂說: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只要他們共存就必然會互相傷害,除了死亡。二選一,你選擇哪一個呢?”

好奇怪啊,食夢貘在意識的抽離中茫然地想。

明明只有一個嬰兒,為什麽會是“他們”呢?

作者有話要說:  忙了一陣終於可以喘口氣啦,結局倒計時了,你們真的不想點番外嗎?

法則讓命運順利進行的方法就是,讓想改變的人開不了口,或者給其他人開降智buff,讓他們忽略說話的內容或者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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