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91

關燈
聽了食夢貘所講述的夢,一群人沈默了片刻。

源博雅不確定地開口:“黑晴明夢裏的人說除非死亡,否則‘他們’不能分開,那二選一又是什麽?難道祂能夠超越死亡嗎?哭泣的嬰兒是誰?做出選擇又是誰?”

安倍晴明手裏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手心,聽見源博雅一連串的問題之後,眼神閃爍了一下。

“夢裏的東西不一定是一目了然的。即使都是真實,也是掩藏在層層隱喻之下的。”安倍晴明說,“我們連黑晴明究竟是誰都不知道,對他並不了解,即使知道夢境也無法推導出正解。”

謊言。

阿諼看著安倍晴明氣定神閑的樣子,知道他不過是在說謊。

安倍晴明是失憶了,又不是傻了。即使和她認識的安倍晴明不同,現在的他正直善良,心中毫無陰霾,但並不意味著他毫無心機。

憑安倍晴明的才智,多半已經猜到黑晴明是他的半身了。

在已知黑晴明是“安倍晴明”的一部分的前提下,那個嬰兒很可能是安倍晴明,而做出選擇的人是葛葉,唯有祂的身份並不明確。

連阿諼都對祂的身份毫無頭緒。看來只有黑晴明和葛葉知道了。

安倍晴明身上出了這麽大的事,為什麽葛葉依然音信全無呢?阿諼忽然想到。

在阿諼思索的時候,安倍晴明已經把食夢貘送走了。

安倍晴明問她,“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你要第一時間來找我們,而不是回家呢?”

“……”阿諼說出早就打好的腹稿,“因為我見到了一位神明,他給了我一個預言。”

阿諼想得很清楚,限制她言行的存在會制止她直白的提示,那如果是含蓄的“預言”呢?

即使他們不能直接明白,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只要能讓他們有一點點懷疑,能多一分註意,也就夠了。

“預言?”源博雅的眼神仿佛看見阿諼深陷傳銷團夥一樣,“可信嗎?”

阿諼:“……”

好了她也知道很扯,可是不這樣怎麽成功劇透啊?!她扯謊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

阿諼繼續說:“那是名為荒的神使傳達的,的確是神明的意志。”

八百比丘尼若有所思,“荒?我似乎聽說過他。幾百年前憑借預言拯救村莊的神使,最後卻逐漸失去了預言的能力,成為獻給神明的祭品。”

拆臺來得太快了吧!

出於對他人私事的尊重,阿諼沒問過荒的過往,不知道八百比丘尼說的幾分真幾分假,但這並不妨礙她瞎掰。

“他是神使,自始至終都是。”阿諼回憶著荒冰冷的模樣,看起來那樣冷漠的神明,卻庇護了即將消失的阿夏的靈魂十幾年。

這樣的神,和一目連很像。即使第一眼不像一目連那樣溫柔可親,但卻並不令人畏懼,並不是只有微笑的模樣,才是安心的。

“所以在他作為祭品死去之後,神明打撈起信徒純潔的靈魂,讓他用另一種姿態永生。”阿諼垂眸掩蓋心虛,“可是他實在放不下人類,付出很大代價重返人間,將這個預言交給了我。”

源博雅哦了一聲,“我還是覺得預言這東西不靠譜。”

他興致勃勃,“你們想,預言是神明或神使觀測到的既定的未來,而告訴人類之後,人類會千方百計地改變未來,那麽預言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被改寫嗎?那預言中的未來真的可靠嗎?能說出來的,被改寫的未來,真的重要嗎?”

源博雅還真說到了點子上。

真正既定的命運,凝望著人間的法則是不會給螻蟻一樣的人類一丁點改寫的機會的。

可是她還就想打破這該死的命運,所以她才把一個虛假的預言,真實的未來帶給他們。

黑晴明贏不了安倍晴明,八百比丘尼沒機會背叛,八岐大蛇別想從夾縫中降臨人間。就像源博雅說的,“預言”就是為了被改寫而存在的。

來改變吧,把這個不靠譜的預言打破,碎裂謊言背後的真相。

用“主角”的身份,趁命運不註意,把它改個天翻地覆。

安倍晴明打斷源博雅,“好了,聽聽阿諼說的。”

阿諼如善從流地說了出來。

“屋子有一扇門。

屋裏的人不出去,屋外的人想要進來。

竊賊打開了門扉,打破了屋裏的寶箱。

竊賊邀請了屋外的人,門不見了。

屋裏的人不能出去,屋外的人進來了。”

阿諼的眼睛看著安倍晴明,腦子裏閃過的卻是八百比丘尼的影子。

若說這裏有誰能明白“預言”的含義,非她莫屬了。

源博雅撓撓頭,“好奇怪的預言,神明說話都那麽彎彎繞繞嗎?敢不敢直說啊。”

請給神明保持一點神秘感好嗎?

話說博雅你可是天皇後裔,天皇都自稱是神明的後代,有你這麽吐槽自家祖宗的嗎?

咳,其實荒說話還是很直接的。

事急從權,借了荒的名頭,改天一定給他上香。阿諼在心裏默念。

“一扇隔絕內外的門消失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安倍晴明皺起眉。

“在陰陽師的理論中,門是保護人類的屏障,只有被主人邀請的客人才能通過門,所以妖怪都千方百計地迷惑人類,想得到“邀請”以進入他們的家。”八百比丘尼露出憂愁的神色。

源博雅也認真起來,“預言一開始說屋裏的人是不出去,而不是後面的不能出去。說明門的概念和陰陽師的是一致的,主人有自由進出的權利,而屋外的人進來之後,主人卻不能出去了。”

“就和被妖怪欺騙,邀請妖怪進入家門的人一樣呢。沒有了門,屋裏屋外便全無差別。”八百比丘尼說。

他們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屋裏屋外毫無區別,就意味著人類是妖怪的獵物,妖怪可以肆意啃食。

“竊賊邀請了屋外的人,賊是‘主人’,所以可以開門邀請客人。”源博雅摩挲著下巴,“看來人類中出現了叛徒。”

“而且,賊有兩個。”神樂忽然說。

安倍晴明看了她一眼,道,“的確,不然沒必要重覆竊賊兩次,那是兩個不同的人做的不同的事,一個進屋打碎了寶箱,一個邀請了屋外的人。”

“那寶箱又會是什麽?”源博雅問。

安倍晴明沈思了一下,“屋子裏珍貴的東西才會被收在寶箱裏,可是第一個賊作為‘主人’卻想毀掉寶物,甚至不惜把門打開……”

“博雅,箱子是什麽樣的?”安倍晴明忽然問。

“還能是什麽樣,四四方方的啊?”源博雅不明所以。

折扇緩慢地敲擊著掌心,安倍晴明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麽,一把抓住了折扇,目光灼灼。

“這間屋子很大,所以門也不同尋常。”

“啊?”源博雅發出不明白的聲音。

八百比丘尼似乎明白了什麽,“你是說……”

“這間屋子,指的是人間。”安倍晴明篤定道。

“嘶……”源博雅不敢相信,“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間屋子可夠大的。人間的珍寶匯聚之地是……”

“京都。”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寶箱是指平安京。”

安倍晴明道:“正好平安京的結界是由四方為主軸構成的。有人想破壞結界,毀了京都。”

源博雅臉色明滅不定,“居然會有這麽大膽的家夥。”

“晴明大人,博雅大人,請稍安勿躁。”八百比丘尼柔柔地說,“到此為止不過是我們的猜測罷了,京都固若金湯,誰敢冒犯天皇的威嚴。”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安倍晴明掐了個手訣,“我這就傳書師兄,讓陰陽寮對四方結界多加戒備。”

八百比丘尼牽動著嘴角笑了一下,“的確,謹慎一些總是無礙的。”

阿諼在一邊看著這群聰明人飛快地轉腦子,一邊看他們飈演技。

安倍晴明絕對懷疑起黑晴明了,不知道黑晴明破壞京都結界,讓瘴氣入侵京都的計劃,還能不能成功實行。

不能掌握住陰陽逆轉之法術,黑晴明就沒有和安倍晴明談判的資本。

而另一邊的八百比丘尼,大概要被她這麽一插手弄出來的“預言”氣壞了,提前被人防範和趁人不註意放八岐大蛇,那可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源博雅註意到被他們忽視了好一陣的阿諼,走過去按住她的肩,選擇性忽略了旁邊的妖狐,讓她早睡。

說著就要帶阿諼先去休息,他自己剛剛推測了個這麽大的事,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

把阿諼領到客房,源博雅打算回去繼續和安倍晴明他們商量,阿諼一把拽住了他。

“博雅,神樂她……”

源博雅回過頭苦笑,“我就知道,你一看見就能認出她。”

“你是什麽時候確定她的身份的?”

“和你一樣。”

只要看見那張臉,就情難自禁。

他曾經永遠失去的家人,只需要一眼就夠了。

阿諼作出疑惑的樣子,“那當初你為什麽告訴我,她不是神樂。”

源博雅手裏拿著燭臺,火光跳躍著,散發出昏黃的光,“阿諼,你還記得我教你的嗎?刀是很脆弱的武器,輕易就能折斷……”

“要在最合適的時候出刀,方能一擊斃命。”阿諼接上這句話。

源博雅點點頭,“出刀的時機,角度都缺一不可,不能刺傷人反而折斷的刀,不過是廢鐵。”

“無論從哪裏看,她是神樂這一點確鑿無疑。可是神樂已經死了,當年我們都看見了那塊碎裂的靈石。而且現在的神樂,還是死去時的年紀。”源博雅眸色一深,“一個死人,一個失去了過往的死人,怎麽會毫無理由地恰好出現在失憶的晴明身邊。”

阿諼的臉色不太好看,“你的意思是,這一切是有關的?”

若是如此,神樂的失蹤死亡,安倍晴明的失憶,都不是巧合,而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陰謀。

源博雅攥緊燭臺,他當然比任何人都想要把神樂接回去,讓她回到家人身邊。他一直懊悔為什麽當年去護送神樂的不是他。

家裏的每個人,都為此深受傷害。

然而越是渴望,越要克制。他必須搞清楚一切的由來,將幕後黑手揪出來,予以制裁才能甘心。

他太怕了。

害怕這個神樂不過是又一場幻夢,害怕到了終局她會再一次被搶走,害怕自己依舊無能為力。

“我一定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的。”源博雅嗓音裏滿是寒氣。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忘了定時orz

到了結局小情侶的戲份沒多少了,主要是收一收之前是伏筆,把黑白晴明的沖突寫好= =

既然沒人點番外,那我按照原定計劃,番外寫點阿諼和崽崽的狗糧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