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番外: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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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先輩前赴後繼地證明了一點,養孩子是個技術活。

幸虧有身經百戰的姑獲鳥提醒,不然作為一個大齡單身男性,大天狗是萬萬想不到該怎麽帶孩子的。

養孩子不只是抱一抱,一起玩一玩而已,日常生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才是生活真正的面目。

比如……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大天狗和人類種族不同,對於外物也沒有多大感觸,饑餓更是完全不存在的。

所以當他在姑獲鳥的提醒下,才意識到——

人類,是要吃飯的哦!

嘖,人類真麻煩。大天狗有一點微妙的嫌棄。

嫌棄歸嫌棄,被子衣服可以買買買解決,飯總不能天天在外面吃,不健康。

又不可能讓阿諼不吃飯,大天狗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既然沒辦法假他人之手,那就只好自己上了。

嗯,首先得把那個落灰的竈臺清洗幹凈,還得買鍋,鏟子,大米……

一切準備就緒,大天狗拿出鉆研上古秘籍的態度來研究如何煮飯,這才發現,人類活得真累。

大米的量該放多少?

水要加多少合適?

柴火大小怎麽判斷?

怎樣的柴擺放方式才可以既通風又有合適的火焰?

真可怕,人類是怎麽活那麽久的?

生活一下子就沈重了起來。

大天狗很是研究了一番,才準備妥當,生起了火。

通透的藍眸裏映照著跳躍的火焰,大天狗席地而坐,表情淡然。

這不失為修行的一種呢。

從這火焰之中,也可以參悟出大義之道。

大天狗態度嚴肅,認真反省自己修行不夠。

阿諼拉開門,看著在氤氳霧氣的繚繞中靜坐的大天狗,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該委婉一點。

“那個,大天狗?”

“嗯。”

“飯……糊了。”

“……哦。”

忘記了,還有煮飯的時長。

最後還是阿諼在一邊指點著,才沒有煮出稀粥或者鍋巴來。

大天狗痛定思痛,充分認識到自己的不足,給阿諼準備了可以吃幾天的幹糧之後,閉關研發出了煮飯洗衣的法術。

並在實驗中不斷精進,最後甚至到了炒煎炸煮無所不能的地步。

阿諼表示從未想過妖怪都是這麽吃飯的。

大天狗表示從未想過人類活得這麽辛苦,比起做飯他更願意去和茨木童子打一架。

解決了吃飯這個頭等大事,兩人又經歷了一陣艱難的磨合期,生活的節奏才漸漸合拍了起來。

然而人類幼崽的脆弱程度遠超乎大天狗的想象。

在阿諼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冬天,她發燒了。

屋外寒風刺骨,阿諼的身體卻無端地散發出熱量,整個腦子燒得昏昏沈沈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大天狗用手試過阿諼額頭的溫度,眉頭擰了起來,神色漸漸凝重。

雖然他不了解人類的生存模式,可這些日子來的相處,他也能夠體會到人類幼崽實在太過柔弱,這下發了燒,說不定就會命喪黃泉。

一刻也不能耽擱!

大天狗動作小心地用毯子裹住阿諼的身體,輕輕抱起她,沖入呼嘯的風雪之中。

他雖然略通岐黃之術,卻也是出於興趣有幾分涉獵罷了,何況小孩子的身體不比成人,就是最出色的大夫也不能保證那個醫治好兒童。

小孩子體型小,身子稚嫩,許多用藥的劑量都得仔細拿捏,沒個十年八年的精研,一著不慎就會害人性命。

他記得有個有名的醫者,專治幼兒,在顧及阿諼身體承受能力的前提下全速前進,應該能在兩柱香的時間之內趕到。

墨黑的羽翼輕扇,寒風像是剔骨的尖刀刮得人生疼,大天狗沒心思顧忌,給阿諼設下防護法術之後就全力控制飛行速度。

專註之下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待到大天狗看見一星燈火時,才堪堪過去一柱香的時間。

是這個村子了。

大天狗落地,用幻術隱去翅膀,步履匆匆地走向一扇門。

“叩叩!”

“田村先生在嗎?我有急事拜訪!”

急促的敲門聲驚動了裏面的人,老人一打開門,就看見一個滿身是雪的俊美青年。

青年一副狼狽的樣子,神情急切:“是田村先生?這孩子生病了,請務必救救她!”

老人這才看清青年的懷裏抱著一個滿臉通紅的女童。

“快進來說話!”

老人側過身,讓出道路來。

大天狗抱著阿諼走進燒著炭火的房內,溫度一高,身上的雪都融化成水,浸濕了他的衣衫,試圖奪走他體內的最後一絲熱量。

老人拴上門,看著渾身濕透的大天狗,嘆了口氣:“年輕人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把孩子給我看看吧。”

其實這點寒冷對他而言不算什麽。想到他現在的身份是人類,大天狗咽下到了嘴邊的話,乖乖裹上毯子,接過老人遞來的熱茶。

溫暖的茶水入口,隨著吞咽的動作逐漸將暖意傳遍全身,大天狗的眼睛卻依然盯著神志不清的阿諼。

老人有條不紊地為阿諼看診,一番檢查過後,老人松了口氣:“不必擔心,應該是這些日子太冷受了寒,加上過去生了病沒有仔細調養,身子骨本來就要弱一些。我開一副藥應該就能退熱,再用幾副藥調理調理,就沒大礙了。”

聽到老人的診斷,大天狗微怔。

原本他以為阿諼應該是貴族出身,可給女兒取‘忘憂草’這個名字的父母,又怎麽會苛待她,甚至生病也不調理?

更奇怪的是,阿諼是怎麽被丟棄在森林裏的?放任一個孩子在森林裏,無疑是要置她於死地!這般歹毒的心腸,是什麽人才做得出來?

看來阿諼身上的疑點還真是不少。

大天狗皺著眉,覺得有許多線頭存在,卻無法將它們串聯起來。

“年輕人?”

聽到老人叫自己,大天狗回過神。

老人溫和笑道:“藥已經在煎了,你也松快一點,不要皺著眉了。”

大天狗神情一松:“那就多謝先生了。”

老人給自己倒了杯茶:“看你這麽緊張的樣子,真是把我這個老頭子也下了一跳!像你這樣的父親可不多見啦。”

父親。

大天狗聽到這個稱呼,剛想反駁,就想起來他沒法定義他和阿諼的關系。

他們是什麽關系呢?

是父女嗎?

是兄妹嗎?

還是收留者與暫居者?

他無法定義。

於是大天狗垂下眼瞼,問道:“先生怎麽會這麽想?”

老人哈哈一笑:“那還用問嗎?這般焦急的樣子,若不是眼珠子一樣護著的女兒怎麽會有?”

他有很急嗎?

大天狗思考了片刻,最終決定不和老人糾結稱呼的問題。

“先生過譽了,是尋常人都會這麽做的。”

老人搖了搖頭,苦笑:“我治過那麽多生病的孩子,貴族的,窮人的,都見過不少。但對女兒這般上心的,你算是頭一個。”

大天狗沒有接話,老人繼續說:“這個世道,女兒家不值錢吶!不能傳宗接代,將來嫁出去還少不得要一筆嫁妝,女兒說到底還是外人。窮人養不起,貴人不在意。”

大天狗不讚同:“不論女兒兒子,不都是自己的血脈嗎?怎麽就成了外人了?”

老人輕笑一聲,喝了口茶:“你這樣想,旁人可不一定。你看,兄弟的子女就是‘堂’,同一個堂屋的‘堂’,而姐妹的子女呢?就成了‘表’,表面的表。女兒一嫁人,就改了姓,就不是自家人,自然就是外人了。”

大天狗反駁:“姓氏之分又怎麽比得上血濃於水?便是分了家,女兒依舊是女兒。”

老人再次搖頭:“所以我才說你不多見啊。改了姓,就成了別人家的人,養活十數年就為他人做了嫁衣裳。何況女兒命賤,這樣的亂世,誰樂意白養一張嘴?”

大天狗沈吟片刻,搖頭:“既然生下來,就要有覺悟全心全意地對待,負起責任,不然為人父母不過是一個過家家的游戲罷了,大人可以抽身而退,而稚子何辜?”

老人一楞,低頭看著茶杯裏豎起的茶葉,感慨道:“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想,就好了。”

說完,老人就不在說話,大天狗也不是擅長聊天的類型,便聽著屋外的風雪,相對無言。

還是老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去拿藥,才打破了僵局。

大天狗一手把阿諼圈在懷裏,一手拿著藥碗,準備餵藥。

雖然發著燒,但經過冷敷降溫已經好了些,現在沈沈地睡著,應該還是有吞咽能力的。

大天狗將一勺藥遞到嘴邊,試了試溫度,覺得差不多了,正要餵藥,就看見阿諼的嘴巴微微的一張一合,似乎在說夢話。

附耳過去,打算仔細聽的大天狗只聽到了幾個模糊的字音,身體卻驀然僵住了。

“pa……pa……”

爸爸……?

聽到阿諼這樣說,即使是無意識的夢話,還是讓大天狗感到手足無措。

她是在叫爸爸?我又不是她的父親,有什麽好緊張的?

大腦突然陷入一片空白的大天狗,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感受,只是在安靜的空間理,感官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能夠清晰感知到,懷裏的小生命灼熱的呼吸噴吐在他的頸間。

妖怪的體溫本就比人類要低,此時阿諼發著燒,體溫更是高了好幾度,大天狗將她抱在懷裏,更像是抱著一團火焰,只是這團火焰不僅不會灼傷人,還像是一團雲朵一樣輕盈。

她的嘴裏發出無意識的呢喃,靠在他的懷裏,只有一派純然的信賴。

就好像……非常安心一樣。

雖然知道那聲“爸爸”並不是叫自己,但大天狗還是忍不住激動起來,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妖力都要逆流了。

這樣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大天狗罕見的露出茫然的神色。

妖族之中只有弱肉強食,爾虞我詐一點也不比人類少,誰拳頭大,誰就有發言權。也許存在一些將性命交托的傻子,可一般情況下,誰樂意自己的性命掌控在別人手裏?

可是現在的阿諼太弱了,脖頸纖細得大天狗不廢力氣就能折斷,那麽為什麽阿諼不害怕他?趨利避害應該是本能才對吧。

而他又為什麽會在意一個人類幼崽到這個地步,連老人都說他很著急。

一切應該都在計算之中才對,他趕到的時間也在預料之中,那為什麽他要急?

搞不懂。

阿諼的頭靠在大天狗的肩頸之間,大天狗的懷裏是從未感受過的溫度。

火焰一樣炙熱,卻一點兒也不會灼傷人,溫暖得像是小太陽一樣,那一點暖意,連妖怪冰涼的身軀也可以感受到溫暖。

既然搞不懂那就慢慢想吧,反正他還有很長的時間。

而現在……

既然說了要庇護她,就要做到最好。

大天狗從不食言。

待餵了藥,謝過老人,拿好了藥方,大天狗就抱著阿諼踏入了風雪之中。

風依舊凜冽,寒冷的溫度似乎要將一切凍結,雪紛紛揚揚地落,將一切都遮蓋在一片蒼茫的白色裏,了無蹤跡。

大天狗打算脫離村子的範圍再撤掉幻術,雪落在他的發上肩上,讓那張青年的臉平白又多了幾分冷厲。

大天狗低頭看了看睡得安然的阿諼,嘴角牽動,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常年缺乏表情管理,這一笑委實說不上多麽好看,連他自己都覺得挺傻的。

算了,傻就傻吧。反正也沒人知道。

低低的笑聲溢出,那是大天狗自己也不明白從何而來的歡喜。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還有,今年的冬天,一點兒也不冷呢。

以下是發燒事件的後續。

大天狗站在廚房裏,認真考慮著老人的囑托。

“記得要多補一補,雞湯雖好,終歸有些油膩,還是魚湯更鮮美滋補。”

所以要吃魚,是吧?

既然要吃魚,還是以滋補為目的,就肯定不能用普通的魚,一定要最好的才行。

但是挑魚嘛……大天狗發現自己完全沒有頭緒。

太失敗了,作為大妖居然連這等小事都做不到,果然是他修行不夠吧!

大天狗認真思考了下,決定去找前陣子才打過一架的荒川之主。

反正荒川也在海邊,他肯定知道怎麽做。

說幹就幹,大天狗定下主意就出了門。

沒過多久,荒川的上空突然出現一股強大的妖氣,境內小妖怪都怕得瑟瑟發抖,荒川之主馬上就被驚動了。

“大天狗你幹什麽?來砸我的場子嗎?”

感知到荒川之主的氣息,大天狗翩然落地,認真道:“不,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荒川之主一臉不信:“找人幫忙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大天狗表情嚴肅:“是真的。”

看大天狗這般莊重的樣子,荒川之主也信了幾分,他們幾個大妖之間的關系其實還過得去,大天狗找他幫忙肯定是遇到了極大的難題。

“你先說說看。”

“我想讓你幫忙找幾條魚。”

“啥?”荒川之主懷疑自己聽錯了,扶額道,“你就是為了幾條魚大老遠跑過來找我?還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大天狗點頭:“嗯,還要滋補一點的。”

荒川之主很想不要風度地讓他滾。

最後還是招招手讓手下去尋了幾條肥美的魚,給了大天狗把他打發走了。

荒川之主突然懷疑他在大天狗心裏的形象。

而大天狗帶著魚回到廚房,才發現自己不會處理。

看著砧板上尾巴還一動一動的活魚,大天狗陷入困境。

這個,是要剖開肚子吧?

那應該用刀吧,可是廚房裏的刀可能不夠鋒利,那要怎麽辦才好?

大天狗思考著,眸光一動,看見了自己的翅膀。

天狗一族的翅膀不像某些作品裏一樣,是摸不得的敏感點,恰恰相反,這還是一件攻擊力極強的武器。

漆黑的羽毛根根修長,在光芒照耀下顯露出鋒利的質感,上面沾染過無數妖怪的鮮血。

嗯……算了。

大天狗思考了下,還是放棄了想法,決定去找瑩草解決,之後再開發相關法術就行了。

這是之後在大天狗嘴裏聽說這件事的源博雅。

喬裝成武士的源博雅和給自己施加了幻術的大天狗在茶肆裏喝茶。

不過源博雅已經沒有喝茶的興趣了。

“你讓我笑一會兒先。”說完源博雅就很不給面子地笑出了聲。

大天狗不為所動。

源博雅笑夠了,端起茶杯潤潤喉嚨:“這麽說起來,真不敢想你家的小公主要是嫁人了,你會怎麽做。”

大天狗垂眸,不動聲色:“只要她喜歡,對她好,便可。”

“嘖嘖嘖。”源博雅揶揄道:“像你這樣,看似沒什麽條件,實則難如登天啊。”

大天狗懶得理他。

源博雅卻來了興致:“哎,你說要是你家的小公主看上的是個居無定所,身無長物,性情不好,詩書禮樂都不了解,有前科還有前任的小白臉,你當如何?”

大天狗擡眸,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源博雅噤聲,覺得自己脖子有點涼。

“喀!”

源博雅循聲望去,大天狗手裏的杯子碎了。

作者有話要說:  茨木:所以老子在你眼裏還不如一鍋飯?!

翅膀:當初一起打怪升級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看人家的!

荒川:我是魚販子嘛?算了算了,塑料大妖情。

妖狐:啊嚏,誰提到我了?

新年快樂!祝大家不被舊事所擾,大步向前,得到自己的幸福!

下一章開始就要慢慢過度到黃泉篇啦,最後一次,給大家避個雷。

崽崽是個反社會人格,就像文案裏說的一樣,我不打算洗白或者弱化,咱們不吹不黑哈。

知道有些妹子沒辦法接受這種設定,所以再說一聲。

他不是個好孩子,不會有狗子那麽可愛,甚至可能在有些人眼裏,很渣。

可是我還是想寫他,妖狐是我在陰陽師裏第一個覺醒的,一直都很喜歡他,所以我想讓他遇到阿諼,讓他有個圓滿的結局,讓他有所改變。

我希望他能夠在2018年,像狗子一樣,找到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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