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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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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江法二家結親,江陵城聚了不少自各地遠道而來的修士,一是應邀前來觀禮沾沾喜氣,二則是想要趁此機會目睹盛清會新晉魁首的尊容。

法詢對此自然是喜聞樂見,來的人越多,證明法海的名氣越大,也就越能重振法家的威名,只是不知為何,法海不似往日那般對他這個父親言聽計從,好幾次叫她去與那些個前來拜訪的修士論論道,她都已身體不適為由推拒。

而事實上,法海並不是有意推拒,她雖對重振法家一事還心存猶疑,但還是想要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遠些,也就樂得與人交流,只是施用法家禁術帶來的傷還沒好完全,最近幾日又不知為何,心疾頻發,實在沒有多餘精力去應付他人。

幸得有習青衫在身旁,每次心疾發作,只要有他及時輸送靈力,就能緩解一二。

緩過這一波的疼痛,法海問習青衫:“為什麽你的靈力對平覆心疾如此有用?”

“你的心是女媧石所化,凡人之軀,不堪神力,就會產生排異反應,而我自天地靈氣中誕生,靈力與女媧石一脈同源,便能鎮壓這排異反應。”這還是習青衫頭一回主動與她提起女媧石這個詞。

法海不解:“女媧石有的是神力,你既與之一脈同源,為何你又是妖?”

“這世間有人成神,便有人成妖,不過是個人選擇罷了。”習青衫曾是有機會成神的,只要成功化龍,便能在天上占據一席神位,但他生來就是一尾青蟒,也沒覺得做蛇有什麽不好,而且他更愛俗世裏的山水自由,便選擇了做妖。

如果化龍成神,他也許不會有隕滅之危,但多半可能不會再遇到法海,只能一個人孤寂地活過一個又一個萬年。

他活得比任何人都長,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漫長生命中的無趣,不知何時起,這萬年的時光於他而言,不過是每日重覆著一樣的生活,毫無意義,直到認識了法海之後,他才發覺這世上還有別的他未曾體驗過的趣味,而這意趣,只有法海能給自己。

正因如此,便是知道能借女媧石之力再多活個千年萬年,他也只覺毫無意義。

女媧石和法海,習青衫只能選一個,那他就選法海。

法海不知道習青衫定下過怎樣的抉擇,既聊到了女媧石,她便又順口問了一句:“你是為何想取我身上的女媧石?”

法海問完之後就後悔了,因為她看著笑意僵在習青衫的臉上,唇角也似是藏著幾分苦澀與無奈,她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看待習青衫的,但她知道,自己並不想看見習青衫露出除了開心以外的表情,這讓她原本已經平息了痛意的心口,此刻又抽了一下,酸酸澀澀的味道向四肢百骸蔓延開。

一向對法海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習青衫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看著她的眼睛道:“小海,女媧石就是你的心,我習青衫過去沒有、現在不會、以後也絕無可能取你的心,我喜歡你,只要是會傷害到你的事,我便都不會做。”

因著法海身體不適,便倚臥在床,習青衫為了方便給她輸送靈力,就坐在床沿一側,二人本就離得很近,習青衫說這話時,又刻意朝她靠近了幾分。

習青衫再次把他的心意剖到了法海面前,在他的註視之下,法海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突直跳,腦海裏不知怎的忽地冒出江煜先之前說的那句話來——

若你實在摸不清主意,我就教你一招,親他一下,身體的反應最不會騙人,親的時候你若是覺得臉紅心跳,那你定是喜歡上他了。

然後鬼使神差的,在本就靠得極近的距離上,法海又往前湊了湊,貼上了習青衫的唇。

那一瞬間,法海能看見習青衫倏然張大的瞳孔,看見他眼睛裏清晰倒映出自己的模樣,能感受到臉頰上驟然升起的溫度,也能聽見那仿若打鼓般振鳴不止的心跳——

不止來自於她,也來自於習青衫。

這回不止是心,法海發覺自己的腦子也亂了,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火速拉開與習青衫的距離,一把扯過被子躺下。

“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從被子裏傳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習青衫僵坐在床邊,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他都沒反應過來,蜻蜓點水般的一吻太過輕柔,輕柔到仿佛只是自己的錯覺,但探舌舔了舔唇瓣,上面還餘留著一股淡淡的苦味,近來法海每日都在喝藥,唇上藥味不散,這苦味便是她方才親過來時,留下的證明。

短暫的愕然過後,是無限的欣喜雀躍湧上心頭。

習青衫很想更進一步,拷問法海的心意,但見她縮成這樣,也知這會兒不宜再逗她些什麽,只怕把人惹急了,把邁出的一步又縮回去,便只輕咳一聲掩下心中激動,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廚房給你煲個蓮藕排骨湯。”

法海面上不顯,其實對吃食要求很高,習青衫最近便迷上了下廚,當初學的綠豆糕好似打通了他在廚藝上的任督二脈,在七寶築的這些時日,他每日都換著花樣為法海開小竈。

習青衫離開之後,法海才從被窩裏探出頭來。

她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頭上的床幔,楞楞地出著神,等到面上潮紅褪去,心跳慢慢恢覆正常,方覺自己剛才行為的荒謬與唐突,但她從中意識到,她可能,也是喜歡習青衫的。

法海心中並無什麽人妖之間不可相戀的禁忌,卻受長期以來父親灌輸的觀念影響,潛意識覺得自己不該與情愛一字沾邊。

所以即便是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但法海實際上並不願意承認,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習青衫,特別是在親了他之後。

而接下來幾日,習青衫也不知在忙些什麽,每日都要回一趟青恒山,與法海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每次出現時便哄著她喝下一碗藥,然後便又匆匆離開,倒也沒空主動提及那日發生的事,法海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擔心,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每見習青衫一次,他面上的血色都好像要比之前少上幾分。

時間轉瞬而過,法芊芊與江煜先的婚期也如約而至。

這日雖也是法海的生辰,但法芊芊的婚事才是重頭戲,從寅時起,七寶築上上下下便開始忙個不停。

法芊芊要早起梳妝,法海也就乖乖地坐在一旁陪她,看人為她描眉點粉、抹胭脂、塗口脂、染丹蔻。

法芊芊從銅鏡裏看見法海撐著臉直盯著自己的模樣,知她雖然一句話不說,其實很是舍不得自己這個姐姐。

待梳妝完畢,法芊芊避退旁人,打開了早就準備在側的妝匣,遞給法海:“小海,生辰快樂。”

匣子裏是一方手帕,用的是上好的絲綢,摸起來柔軟順滑,上面繡了一只雙翼騰飛的鷹隼,在山林間盤旋翺翔,栩栩如生。

手帕的右下角,還用金色絲線繡了個小小的“海”字。

法芊芊看著她笑:“送你的生辰禮,我繡了許久呢。”

法海攥緊這方手帕:“謝謝姐姐。”

“也不問問我為何繡一只鷹在上頭?”

法海笑笑,乖巧道:“姐姐請說。”

法芊芊拉過她的手,道:“姐姐能想到最自由之物,便是那天上的鷹,振翅而飛,無拘無束,我希望我們的小海能如這鷹一般,自由自在。姐姐知道你自出生那一刻起便承了太多的厚望與期盼,可是小海,你首先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什麽法家最後的希望。你雖名為法海,卻並不意味著要斷情絕愛、遠離紅塵,哪怕一次也好,姐姐希望你為自己活一次。”

若是往常,法芊芊大概是不會與她說這些的,可是她馬上就要出嫁了,現在不說,日後不能常陪在法海身側,可能就再也說不出口。

娘親體弱,從某些層面來說,法海是她一手帶大的,法芊芊最是了解自己這個妹妹,她在想什麽,她在糾結什麽,雖從未言之於口,但她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法芊芊能看出法海對習青衫有情,也能看出她對自己感情的遲疑與掙紮,她的妹妹是該翺翔九天的蒼鷹,有強大的能力除魔衛道,自也能靠著這份強大產生足夠的底氣去愛己所愛。

法海很是驚訝於一心為法家操持的姐姐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震驚之餘,卻也不乏感動。

法海緊緊反握住自家姐姐的手,吸了吸泛酸的鼻子,點頭道:“姐姐,小海記住了。”

門外傳來敲鑼打鼓喜氣洋洋的聲音,有人來催促新娘子出門上轎。

法海替她蓋上喜帕,牽著她的手送她出門:“姐姐,願你所願皆所得,無論發生什麽,小海永遠是你的後盾。”

法芊芊沒有說話,她怕自己一出聲就是哭腔,只輕輕拍了拍法海的手,由江煜先扶著上了花轎。

江煜先向法海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會對芊芊好。”

法海點頭,看著迎親隊伍越走越遠,這才轉身欲回房。

在她身後,習青衫立在門口,一襲月白色長袍,玉冠束發,正看著她笑。

不知為何,法海忽地就有些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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