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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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頸鴉被壓制的厲害,趴在地上一時半會兒動不了身,如果忽略他赤紅眼睛裏斂不住的恨意的話,瘦小單薄的孩童身軀倒顯得有些可憐。

對於習青衫來說,一只小小白頸鴉構不成什麽威脅,見他在地上無論怎麽掙紮也起不來之後,也就先將他扔在一遍不管,俯身去扶法海,眉頭微皺,臉上難得的沒有什麽笑意:“你覺得如何?”

劇烈的疼痛之感自傷口處擴散開來,法海甚至能感覺到衣衫被溫熱的鮮血濡濕,無力分神去思考習青衫如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瞬移到此,她只是咬著牙微微搖了搖頭:“皮肉傷,不礙事。”

嘴上說著沒事,習青衫扶她的時候法海卻是連自己獨自站立的能力都沒有,整個人幾乎是半靠在他的懷裏才勉強立著。

寶兒先前還納悶這些人是誰,又究竟發生了什麽,法海甫一出聲,他就醒過神來,這不就是昨天給過他五色絲線的那個姐姐嘛!雖然她當時戴著面具,可她的聲音他卻沒忘,除此之外,他還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姐姐突然沖過來抱住他是為了救他,並且因此受了傷。

寶兒雖說只是個孩子,但也瞧出了場面的不尋常,最喜歡的娘親莫名其妙地病了,最依賴的爹爹在屋內睡著沒有絲毫動靜,而昨天遇見的那個善良的姐姐也突然負了傷,眼前還有一個赤著雙目惡狠狠的同齡人死盯著他,心裏面不由得便有些害怕,縮在法海和習青衫的身後,整個人因恐懼而在不住地發抖,他不知道那個趴在地上的人究竟是誰,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殺自己,他不敢說話,又緊張又怕,只能緊緊拉著法海的衣角,縮在他們身後。

法海察覺到了寶兒的緊張與懼意,她其實很想伸出手輕輕拍一拍寶兒的頭以作安撫,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背後射入的黑羽妖箭疼得她連說句話都覺得費力,力量正從傷口處流失,她只能強忍著痛意,將目光投向地上趴著的小白頸鴉妖,問道:“你妖齡尚幼,為何要對人施奪魂術?”

小白頸鴉妖見掙脫不了習青衫所下的束縛,幹脆不動了,冷哼一聲,哪怕自己現在是案板上待宰的魚肉,也全然不把法海放在眼裏:“做錯事的人類,都該死。”他的語氣裏滿是陰冷和記恨之意,聲音卻明顯的還很稚嫩。

白辛老早就看這鳥妖不順眼了,傷了他法姐姐不說,還敢這麽與受傷的法姐姐說話,他很想化作人形上去對他拳打腳踢一番,但化形必會有妖氣顯現,若是暴露了身份,被拳打腳踢的怕就是他了,不過好在自己現在是蛇身,也可以纏上去咬他幾口解氣。

心動不如行動,白辛吐了吐蛇信,頗有些惡狠狠地瞪了那小白頸鴉妖一眼,然後從習青衫身上溜下來,飛速爬到了小白頸鴉身邊,蛇嘴一張,兩顆鋒利的毒牙在月色的照耀下似是泛著冷光。

只是還不待他下口咬下去,便聽法海急急喝了一聲:“白辛!”許是叫的急了些,再加上受了傷的緣故,剛落口便是一陣的咳嗽。

白辛張嘴去咬的動作生生頓住,聰明如他,自然知道法海這聲喚是什麽意思,不情不願地收了口,爬離了小白頸鴉身旁,在習青衫的腳下盤作一團,耷拉著腦袋,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習青衫扶著法海,冷冷地看了眼那伏在地上的小白頸鴉妖,薄唇微抿,卻終是沒有多言。

法海此時沒空去安慰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的白辛,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閉了閉眼,待氣息穩了一些後,微微喘息著道:“你說……咳咳……你說是做錯事的人類,他們不過是普通村民,何以招惹了你們妖族?”

小白頸鴉妖眼眸又紅了幾分,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咬牙切齒道:“他們做錯了的事,你怎麽不去問他們!人類還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不論他們做錯了什麽,凡間尚不可論私刑,你又怎麽能施奪魂之術害人?”

小白頸鴉妖不為所動:“這是他們自找的!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習青衫則淡淡開口:“何需與這小妖多言,殺了便是,那奪魂咒術,也自然就解了。”

那小妖聞言也不害怕,冷笑一聲:“只怪我修行不夠,不能手刃仇人為娘親報仇雪恨,要殺就殺吧。”話落竟還幹脆利落地閉了眼。

習青衫也一向是個爽快的主兒,見他這麽說了,正欲擡手毫不留情地一擊,卻被法海擡手止住。

法海看著趴在地上的小白頸鴉妖,他嘴上說的慷慨無畏,那微微有些顫抖的纖長睫毛卻是暴露了他還是有一點害怕,她背上的傷口還疼著,心裏卻莫名地有些想笑,到底還只是個孩子妖,前一刻還斬釘截鐵地要她自己去問這戶人家做錯了什麽,下一瞬便說了是為母報仇,偏生本人還全然沒有反應過來,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本就無意殺這小妖,之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正欲出聲問問寶兒在他娘親出事前家中可曾獵殺過鴉雀,身後的屋門卻被猛地推開,一個男人提著把斧頭沖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向地上的小白頸鴉妖砍去。

法海心道不好,小白頸鴉妖現在被困在地上,毫無防擋之力,寶兒他爹又是獵戶出身,身強力壯,這一斧頭下去,必會重傷!

眼見著斧頭就要落下去了,法海本能地想要上前推開老楊,卻被習青衫攔住,回頭不解地看他,習青衫卻只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前面。

法海這才發現,斧頭懸停在了距小白頸鴉妖幾寸的地方,好像在那裏生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老楊的攻擊,任他青筋顯露,拼盡力氣也無法將斧頭再往砍下一寸的距離。

法海心下訝然,她不會傻到會以為這屏障是小白頸鴉妖自我保護的結果,很明顯,是習青衫的手筆,但明明習青衫在她身邊什麽都沒做,連手都不曾擡起過,如何在瞬間的功夫裏施了這保護結界?

老楊眼角微紅,明知是徒然無功卻還是掄著斧頭一下又一下地砍著,嘴裏還不住地念叨著:“是你這個妖怪害了我媳婦兒,是你這個妖怪害了我媳婦兒……”

見爹爹出來了,寶兒此時也不躲在法海身後了,但他從未見過爹爹這般癲狂模樣,仿佛著了魔一般,心下畏懼,卻還是上前抱住老楊的腿,小聲抽泣:“爹爹……爹爹我怕……寶兒怕……”

老楊卻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寶貝兒子在他身側一樣,沒有彎腰去抱起受驚的寶兒安慰,只不停地重覆著手上的動作,哪怕沒有一斧頭能穿過那屏障砍到小白頸鴉妖身上。

小白頸鴉妖睜眼之後看到的便是一個男人掄斧砍他,卻總是砍不到他身上,以及一個孩子在一旁不停地哭的詭異畫面,楞了半響,擡眸看向法海和習青衫二人,猩紅的眼底似是有些許疑惑:“為什麽不讓他殺了我?”

法海和習青衫二人的視線都停在老楊身上,他們似是在思索著什麽,沒人回答小白頸鴉妖的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習青衫方才問道:“你對這個男人也施了奪魂術?”

小白頸鴉妖並不喜歡被冤枉,當下不高興地皺了眉,斬釘截鐵道:“沒有。”

習青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拂袖一揮,那父子二人便齊齊倒在了地上,沈沈睡了過去。

法海側頭看了習青衫一眼,然後馬上又移開了視線。

她沒有心思去問習青衫究竟是何方神聖,只覺得有些不對勁,不論是這只小小年齡便化妖的白頸鴉,還是剛才舉止怪異的老楊……都很不對勁,仿佛一切都有人在背後操縱一般,難道在這場小妖為母報仇的事情背後……還有第三個人?

天色將亮,不知何時,小白頸鴉眼底的紅色也褪去稍許,而那對這戶人家的恨意卻未曾消散:“哪怕你們不讓他殺我,我也不會因此善罷甘休,我定會為母親報仇雪恨。”

只要斷了他今夜的奪魂術,之後再將他帶在身邊看嚴一些,法海也就不擔心寶兒他娘親不會有清醒的一天,但她還是問道:“你說你是為母報仇,那你可曾親眼瞧見你母親為這家人所害?”

法海不過是無意中的一問,小白頸鴉卻因此漲紅了臉,似是氣這家害了他母親的人,又似是氣法海不信他所言:“自然是真的,那個紫衣服姐姐親自給我看過她的記憶!”

“紫衣服姐姐?”法海只來得及抓住這一個信息,便腦袋一沈,暈了過去。

感受著法海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習青衫沈了臉色,憑空變出一條繩索來扔給白辛,隨即一把將法海抱起,囑咐道:“將他捆起來好生看著,再把這對父子弄進屋去。”

白辛瞬間便又化作了少習山內的那個十歲少年,擔心地看了看習青衫懷中昏迷的法姐姐,咬了咬唇,終是點了點頭:“是,山主。”

“這回倒是聽話。”習青衫只說了這麽一句,下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徒留小白頸鴉妖在地上看著白辛目瞪口呆:“你……你也是妖啊?”

作者有話要說:

白辛:臭鳥傷了法姐姐,我不想和臭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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