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芊芊雖未入修仙道，但她深知身為修仙之士，又是出自現如今的修仙名家，江煜先能說出此等願永絕仙緣的話，著實可謂重誓，她到底對他有情意，不禁緩了緩神色道：“我並非要你立此重誓，我心知江法兩家註定了是對家，爭鬥在所難免，也知你身後是整個江家的利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以為難小海的方式為難法家。”

“我答應你便是。”江煜先聲音輕柔，知道法芊芊已經不那麽生氣了，便頓了頓，又道，“而且江法兩家，並不一定非要是對家。”

“此言何意？”

江煜先似是想起了什麽高興的事，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芊芊，這就是我今夜來此的目的，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你這件事。”

法芊芊的心跳猛地落了一拍，她大概猜到了江煜先想說什麽，卻還是穩住心緒，道：“你說便是。”

“我已向父親稟明心意，不日便會攜禮前來法家提親。”江煜先笑的自持，眼底裏藏著的繾綣情意卻昭示著他現在有多開心。

雖說早有準備，法芊芊聞言還是楞了楞，鼻子莫名地一酸，眼底瞬間便是一片氤氳，她與江煜先相識八年，早已情根深種，奈何一個是法家的姑娘，一個是江家的少主，有家族作擋，從未敢提二人的婚事。

江煜先則自然而然地牽過法芊芊的手，神色溫柔：“芊芊，我終於要來娶你了。”

……

如果今夜未曾撞見這場面，法海可能一直都不會察覺法芊芊與江煜先相熟如斯。

她雖說早就知道姐姐這麽多年未曾嫁人的原因是因著心中有一個人，為了那個人她甘願用盡最好的年華去等待，法海卻如何也想不到這個人竟會是江煜先。

雖說江法兩家這些年一直是對家，法海對江家其實卻並沒有什麽不滿之意，只是今日剛被江煜先當眾刁難過，若說對他心無芥蒂自是假的，不過江家若真是要上門提親，只要法芊芊喜歡，她定當支持姐姐的每一個決定。

在此之前，今夜所見所聞，她還是當作什麽都不知道為好。

心下有了思量，法海也就不再多想，輕手輕腳地回了爐房。

——

翌日。

法海是被萍兒的敲門聲喚醒的，昨夜回爐房後她便忙著煉香，睡的也晚了些，來到前廳時，除了家中親眷，今日桌前候著她的，還有面帶微笑、一臉愜意的習青衫。

法芊芊還是那個溫柔的姐姐，見著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今日本想著讓你再多休息一會兒，可畢竟有客人在，快來坐下。”

法海乖乖點了點頭，與眾人打了招呼，依著法芊芊的位置坐下。

昨日法海雖在祭臺上玩了個當眾失蹤，但終歸是祈得雨降，百姓忙著在雨中歡呼雀躍，倒也沒多少人去在乎這主祭之人的行蹤，偶有提及的，便道法海修為高深，來去無蹤。

一來二去的，法家的名聲不降反升，是以今天法詢的心情格外不錯，秉著食不言的規矩用完早飯之後，繼續笑著與習青衫交談：“青衫，你既同為修仙之士，不知平日裏常在何處活動啊？”

桌上只有法海還在慢條斯理地吃著，一聲“青衫”一出，法海握著筷子的手明顯地抖了抖，在她沒來之前二人是說了什麽？稱呼這麽快就從‘習公子’變成‘青衫’了？

習青衫註意到法海的反應，眼底有一絲笑意略過：“散游天下，四海皆去。”

法芊芊聞言道：“這麽說來，習公子倒還是個逍遙之人。”

法詢不讚同地搖搖頭：“逍遙歸逍遙，修行到底還是要有一套自己的功法，最好還是得拜入宗門，才能有個根。”

習青衫只笑：“法家主說的甚是，只是我已習慣了散游生活，年歲又擺在這裏，怕是無名家宗門會收我，也怕守不了宗門的規矩。”

周氏道：“習公子看著年紀輕輕，最多不出二十歲，怎麽就叫年歲又擺在這裏？”

習青衫低聲一笑，隨口胡謅了個年齡，道：“承蒙夫人看得起，在下其實已經二十又六，早過了入宗門的年紀。”

現今宗門弟子一般都在年少時便入門，最長也不過十八歲，二十六的年紀，確乎是晚了些。

“二十六了？倒比我家芊芊長上一歲……”周氏先是微微有些訝異，然後習慣性地問道，“那習公子可有婚配？”

法海正喝著稀粥，聞言被嗆了一下，開始不住地咳嗽，引得周氏趕忙將目光看下自家小女兒，一邊幫她順背，一邊道：“你這孩子，吃飯從來都是慢條斯理的，怎麽還被嗆著了呢，慢點兒慢點兒！”

一頓飯下來，法海倒是看出了她爹爹要留習青衫在七寶築的目的，無非是想讓習青衫成為法家的外姓弟子。

法家要重回三大宗門之列，全族上下只有她一人身負靈力是不行的，以血緣為紐帶的世家門派這條路走不通，就需得像其他以師門為系的宗門那般，以宗系為主，廣收外姓弟子，不論血緣親近，只言修為實力。

經過端午祭禮，法家的名號又為眾人所知，接下來還要有的，便是追隨的門人，習青衫身為散修，無門無派，正巧就被法詢看中，想收為法家的第一個弟子。

不過到底是否願意入宗門，還需得看他自己的意見，她不能幹涉父親的決定，也不能左右習青衫的主意，是以法海只是安靜用飯，不曾多言。

直到她娘親周氏開口，法海才實在沒忍住。

周氏甫一開口，法海便知她是什麽意思，姐姐已經二十五歲了都還未嫁，往日裏因這事法芊芊被逼的鬧過一回，家裏人都不敢再提，但心裏終歸是著急的，正巧來了個習青衫，想必頗合她眼緣，年齡正又適合，便想要做一回媒。

且不說法海昨夜撞見了法芊芊和江煜先二人的會面，知道姐姐心有所屬，那人也正準備上門提親，即便是她沒有撞見，法海的第一反應也是不會同意將姐姐的終生托付於他，說不清為什麽，但直覺告訴她就是不能同意，更何況對她來說，在習青衫身上還有許多疑惑未解，一個滿身是謎的男人，又如何能娶她姐姐？

止住咳嗽，法海趕在桌上的任何一人之開口前率先道：“昨日出行之時，我遇到一戶被妖物纏身多時的人家，便和習公子商量今日一同前去除妖。”

此言一出，便是不說下文，法詢也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正了正神色，點頭應道：“既如此，除妖一事刻不容緩，你們就去吧。”

待跟著法海出了七寶築，習青衫才似笑非笑道：“法姑娘昨日可沒說過要和我一同前去，這般急著拉我出門，卻是為何？”

法海一臉正色：“昨日祈雨，我的靈力還未完全恢覆，今日除妖，還望習公子能相助一二。”

習青衫有些意外：“還未完全恢覆？”

說起這個問題，法海也頗覺納悶，昨日回七寶築時，靈力只恢覆了三成不到，本想著一夜過去，少說也能有七八成的靈力，今晨起來她運氣感受一番，卻仍只有五成左右。

靈力恢覆地極為緩慢，除妖卻同法詢所講的刻不容緩，是以她除了想趕快將習青衫帶離之外，也是希望他能夠在除妖時助自己一臂之力，不過若是他不願，她獨身前去便是。

法海點了點頭，然後道：“習公子若是覺得為難，我一人前去也是可以的。”

“法姑娘救過我一次，不過是幫忙除妖，又有何為難？不過姑娘可知那戶人家住在何處？”

習青衫每次幫她的理由好像都是以少習山那次的恩情為依，便是真有恩，也該還盡了，畢竟除一只媚人花的報酬，可沒那塊縮地令來得值錢。

習青衫這般說，倒讓法海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垂了垂眸：“那五色絲線上有我親自下的咒，用追蹤符一探便知。”

習青衫沒再多言：“那便好。”

寶兒一家住在江陵城外的楊家村，端午剛過，家家戶戶的門上仍插著艾草菖蒲，還有幾分佳節過後的餘味，村間小路上有農戶來往，還不時地有狗吠雞鳴之聲自各家院落裏傳出，初初望去，倒還是個祥和寧靜的村莊。

——只除了村子另一端的盡頭。

還未靠近，法海便能覺察到籠在一戶人家屋門之上、與村子表面的祥和格格不入的妖魔氣息，而其正是她追蹤符查到的源頭，也就是寶兒的家。

明明是青天白日，熾熱的太陽照下，卻恍若冷光，全無一絲暖意。

法海不敢進院去，怕留下氣息驚擾了妖怪，只繞著房屋巡視了一陣後，就近尋了棵高大挺拔的樹，然後淩空一躍，幾步便登上了樹頂，一面借著樹蔭乘涼，一面借著地勢察望。

寶兒家的院門緊閉，屋門也只留了條不大的縫，寶兒正蹲在院子玩著泥巴，倒不見他爹爹的身影，想是應該出去勞作了。

“可看出了什麽？”習青衫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法海搖了搖頭：“我實際接觸的妖怪並不多，眼下這麽一觀，也只覺察到有妖氣，卻不知究竟是什麽妖物作祟。”

“無妨，等著便是。”

法海“嗯”了一聲，端午已過，妖怪沒了忌諱，自會出來行動，正如習青衫所說，她現在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變身碼字機233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