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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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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的話語仿佛一陣熱氣,直直地往沐綺華臉上撲,熱辣辣的溫度令她無法想出應對之詞,原本勾住程璟肩膀的手往下垂,狠狠地在他腰間捏了一把。

腰間肌肉緊實,沐綺華雖下了重手,程璟只覺得被輕輕刮了一下,雖無痛楚,卻猝不及防。按住在腰間作亂的小手,程璟的目光亮得驚人,鎖緊在懷中小姑娘泛紅的臉。

沐綺華對上他的眼睛,看得發楞,突然感覺到了什麽,面上浮起慍怒,掙開他的懷抱就要下地。

畢竟男女力量懸殊,程璟不慌不忙,看似悠然自在,沐綺華使盡渾身氣力也沒能如願,反把自己折騰得氣喘籲籲的。

天氣炎熱,一番動靜下來,沐綺華已是香汗點點,無可奈何地放棄掙紮,依舊被程璟抱在懷裏,只剩下眼睛不肯認輸,含著羞惱瞪他。

程璟瞧著她的模樣,心中火熱更甚,手撫上沐綺華額上的點點微光,不緩不急地開口:“蕙蕙,你可曾覺得,眼下你的樣子很像……”聲音越說越輕,說至最後,也不知是聽不清,還是程璟根本沒說。

像什麽?沐綺華眉頭稍蹙,不放過程璟雙唇的每一次開合,直等到嘴角微彎,化作一抹淺笑,也無法從唇上讀到像什麽。不經意瞥見程璟包含期待的眼神,沐綺華疑惑著與他對視,明明白白透露出自己的不解。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程璟無奈,收緊手臂將她抱得離自己更近些,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察覺到程璟身上愈發不容忽視的變化,沐綺華徹底明白了程璟未完的話,像夜裏她被疼愛過後的樣子。

小姑娘嗔怒地瞪了一眼,見程璟全無見好就收的意思,自發挪了挪身子,嗯,實在不怎麽舒服。

懷中柔軟的身體左蹭一下右蹭一下的,程璟突然呼吸加重,穩住不肯停歇的姑娘,聲音低啞:“莫要亂動。”

聞言沐綺華又動了兩下,停滯下來,小臉皺著:“你……真是膈得慌。”話語難掩嫌棄。

程璟被這語出驚人的姑娘震得錯愕了半晌,身上的熊熊烈火非但不曾消散半分,反而有加劇的預感,不再遲疑,抱起人快步向寢殿走去。

察覺程璟的意圖,沐綺華可不幹了,她想起有個詞形容程璟即將要做的事兒正好——白日宣……思緒至此,沐綺華慌了,她可不要陪著他鬧,那些記錄宮廷內院的史官可不是好相與的。

雖說她做不到像輔佐幼主登基,創下社稷之功的太後那般受萬民欽敬,可她也不想後人提起她這個皇後,就只剩下那個詞兒。

眼前浮現出一提及她,後人嗤之以鼻的畫面,沐綺華不禁抖了一下,太可怕。幸好她還有個擋箭牌,“陛下,母後她不讓臣妾現在懷孩子的。”

程璟不以為意,只當她先前的氣未消,又怪上他了,決心今日把遺留問題一並解決,輕輕將她放在床上,自己一面解玉帶一面對她道:“你也養了好幾個月了,母後要還有意見,就說朕讓你生的。”

養病跟養身子能一樣麽?沐綺華也不理程璟的動作,徑直翻身起來,坐在床邊優哉游哉地看程璟脫去外衣,口中卻道出了真正的擔憂:“臣妾怕被史官罵,遭了天下人嫌棄。”絮絮叨叨將方才所想都傾吐出來。

看著她一副愁苦害怕的模樣,程璟一時無言以對,僅僅一番動作,難為她打算得長久。嘆了口氣,拉了她的手往目的地探去,親了親漸漸發紅的耳朵,低聲問她:“那朕怎麽辦?”

仿佛燙了手一般,沐綺華從程璟身邊跳起,往床上一角躲去,楞楞坐了一會兒,發覺這個位置有些危險,才默默爬回程璟身邊,費盡心思想出了個主意:“常聽人說,肚子餓的時候睡覺,就不感覺餓了,陛下要麽做點別的分分心,或許會好。”

聽著更像是個餿主意,程璟生出一絲無力感,果然不能指望她有什麽有效實在的方法,不過見她是鐵了心不願意,程璟也只能作罷,強人所難就沒趣了。

見程璟重新拿起外衣,沐綺華頓時有了幾分愧疚,對著他討好一笑,殷勤起身幫忙。

受不了她的手時不時碰到自己,雖是整理衣衫難免,但對於此時的他而言,更像是有意無意的撩撥。

將沐綺華的手牽住,自己三兩下收拾好。對上她無辜的神情,程璟心生愛憐,又忍不住捉弄她,伸手撥亂她的劉海,瞧了半晌,覆又將它梳順,才道:“走吧,與朕到璃雅苑走走。”

* * *

璃雅苑依舊草木深深,不經人工雕琢的花木無拘無束,全憑心意生長,一派枝繁葉茂。正因無人修剪,枝葉重重疊疊,遮天蔽日,投下一片陰涼。

兩人走得有些累了,也不顧衣裳華貴,便在陰涼下席地而坐。

沐綺華仰頭看天,正午的陽光被濃密枝葉分割,只滲出點點碎金,從縫隙間透下來,灑在身上,一點兒也不覺得熱。

仰頭的時間久了,沐綺華垂下腦袋,揉揉發酸的脖頸,卻舍不得頂上那片風光。扭頭看程璟,見他也是一副愜意姿態,知他此時不會輕易與她計較,索性躺在他屈起的雙腿上,展顏俏皮一笑。

程錦果然不介意自己成了靠枕,手放在小姑娘的頭頂輕輕摩挲,身子向後仰,靠在背後的樹幹上,騰出空間讓她躺得更舒適些。

涼風習習,拂過郁郁蔥蔥的林間,清爽不減,倒添了一絲花木氣息。沐綺華心曠神怡,蹭蹭程璟置於她手上的大掌,“陛下好些了麽?”

“……”程璟的手僵了半晌,毫不隱晦的小姑娘來了一句這麽直白的話,不覺得大煞風景麽?

半天未見程璟答話,沐綺華不解地將目光從天空轉回他臉上,被他滿是玩味的笑容一晃,沐綺華才回過神來,自己方才的問話,真是不知羞。

清清嗓子,佯裝正色,才要辯解,游廊那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你在這兒呀,可讓奴才好找。”李德勝看向綠蔭下怡然自得的兩道身影,擡手抹去額上的汗水,拂塵一揮,朝身後招呼:“陛下在這邊呢,快來。”

沐綺華忍俊不禁,將眼前情形與話本上青樓老鴇交代姑娘伺候客人的情節聯系起來,不由得想到,若是能將拂塵換成一方艷紅絲絹,就更相像了。興致勃勃地坐直身子,期待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是人該如何絕色出塵。

隨著李德勝漸漸將氣喘勻,游廊那頭的女子終於姍姍而來,沐綺華怔怔地等著越走越近的人影,失望越來越深,是個老嬤嬤,還是個伺候太後的老嬤嬤。

歇了心思,在老嬤嬤來到跟前的瞬間,沐綺華已是一副端莊得體的儀態,溫溫婉婉地站在程璟身邊,笑著讓嬤嬤歇息片刻,才問她為何而來。

她待人親和體貼,老嬤嬤想起此行目的,反倒有些赧顏,賠著笑臉開口:“太後娘娘請陛下與娘娘一同到長樂宮用膳。”

太後要與她一同用膳?太後何時如此善待她了?沐綺華一時難以反應過來,眼中露出的迷惑顯而易見。

老嬤嬤無意中掃到沐綺華的眼光,略微心虛地低下頭,太後哪裏會希望與皇後同桌而坐呢?

不過是今早偶然興起問道陛下的行蹤,知道帝後攜手同游,太後豈會無動於衷,自然要采取措施打壓皇後的氣焰了。

帶著疑惑,沐綺華倒是對這次午膳充滿期待,也不知太後怎麽想的,與自己同席用膳不會失了胃口麽?

很快沐綺華便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太後怎會無緣無故請她過去。

耳邊襲來一群鶯燕之聲,沐綺華突然覺得,這頓午膳應該可以激發程璟創作的靈感,到時自己又有新的話本看,由此可見,這頓午膳最終造福的其實是自己。

懷著這種心思,沐綺華倒是興味盎然,順從地由著太後左右擺弄,全然一副軟弱易拿捏的樣子。

待兩人坐定,太後夾了一筷子菜,示意午膳開始,才向他們介紹:“哀家今日無聊,請了幾位世家千金來陪伴,與這些嬌花一般的女孩兒一塊兒,倒覺得年輕了好幾歲了。”

沐綺華眼中帶笑,環顧飯桌四圍的大家閨秀,心下雀躍,也不知城公子會怎麽描寫今日的宴會,隨口附和:“臣妾瞧著也覺舒心呢。”

皇後怯懦,太後扶持,只要有心,寵冠六宮也非癡人說夢,眾女面露羞澀,低下頭謙稱不敢,內心早已對似錦前程向往不已。

看著其樂融融的畫面,太後娘娘甚為滿意,知道女兒家矜持,兒子又高高在上地全程無話,只好主動搭橋牽線,親昵地為程璟夾了一塊魚肉,狀似隨意:“皇兒素日為國政操勞,難得今兒有空,待會留下來,母後讓各位小姐施展才華,彈個琴作個詩的,讓皇兒也放松放松,可好?”

這樣的宴席,這樣的理由,從十三歲起便從自家母親處見識過無數次,程璟想也不用想,就知曉太後的心思,無非又想塞女人而已。

太後剃頭挑子一頭熱,程璟卻是煩得很,他不能理解為何母親樂此不疲。

若他自己喜歡,自然會納進宮來,比如皇後,若不喜歡,丟在深宮,無異於孤獨一生,何必耽誤了無辜者的一生幸福呢。

仿佛不曾聽見,程璟無言將魚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完,夾起一塊放到沐綺華碗中,“母後宮裏的這道菜不錯,多吃些。”

聲音雖不刻意,卻讓在座人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情意。沐綺華禮尚往來,笑著為程錦布菜,看在他會寫話本的份上,他拿自己當擋箭牌的行為,就不與他計較了。

兩人在眾目睽睽下有來有往,恍若眼中除了對方,再容不下其他人的綿綿情意,直接讓太後黑了臉。

反覆在心中告誡自己家醜不可外揚,才逐漸沈下怒火,轉而對沐綺華另起話題:“轉眼便是十五了,這是你操辦的第一個宴會,可要處處用心,被人人小瞧了才好。”分不走兒子的心,還收拾不了你麽?

其實太後的心思也簡單,拉不開程錦,那便拖走沐綺華,她入宮不久,各種規矩調度紛繁,學起來不難,但是頗費時間,她只要接受了中秋夜宴,哪裏還會有時間卿卿我我。

身為皇後,安排宴會事務純屬分內之事,沐綺華沒有多想,卻對眾位佳人嘆息起來,不過小小一個打擊,俱都歇了心思,如此一來,新話本一事恐怕沒影兒了。

當然,太後可不是個會輕易罷休的主,象征性為沐綺華夾了一筷子菜,溫聲勸解:“中秋月圓人圓,哀家實不忍心容修媛在冷宮中慘慘戚戚,你是皇後,也該大度些,且放她出來團圓吧。”態度溫和,卻像是面對一個不明事理的小孩,不予計較,反倒柔聲教育似的。

沐綺華面色如常,內心卻冷笑了幾聲,新故事飛了,仇人反倒出來了,太後果然是自己的克星。

“不妥”,程璟終於如太後所願主動搭話,卻是與她對著幹的,“宮中向來規矩分明,她既犯了錯,就該領罰,宮裏何曾有因她孤單可憐就輕易赦罪之理。”

有了媳婦忘了娘,太後今日切切實實體會到這個說法了,瞧瞧,為了媳婦,連他人疾苦也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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