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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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響起程璟突兀的咳嗽聲,傳入凝霜耳中,覺出幾分奇怪來,不著痕跡地用餘光掃了程璟一眼,陛下的表情,也很奇怪呀。

不解地多瞄了幾次,順著程璟的目光追溯在沐綺華……呃,黑白交錯的臉上,凝霜忽略想扶額的沖動,果斷上前一步,將沐綺華嚴嚴實實地擋在背後。

這是凝霜印象中程璟第一次這麽早來鳳臨宮,聽到閽者的通報,她不由得慌了一下,以為有什麽突發事故呢,一時間未曾關註主子。幸好自己就在她身旁,遮擋得掩耳不及迅雷,沒有引起多大的關註。

自己皇後的形象,很大程度上也決定著自己的形象,程璟若無其事地揮退了閑雜人等,老神在在坐著品茶,也不出聲提醒,他對皇後臉上汙漬實在很好奇,莫不是墨水也有美膚功效?

耳邊傳來凝霜的低語,毫無知覺的沐綺華頓時羞憤,瞪大眼睛看向程璟,表面沈醉於茶香之中,暗地裏不知怎麽笑話她呢。沐綺華來不及多想,在兩個侍女的貼身護送下,快步向側房走去。

洗凈墨跡,沐綺華對著一盆水發起呆來,她剛剛還在怨他,就在他面前出了糗,這難道是報應?來得也太早了吧。

“娘娘,陛下在正殿等著您呢。”凝霜看沐綺華楞楞的,想想外頭等候的那位是何等身份,心裏著急。

沐綺華撇撇嘴,並不答話,如今她還能出去見人麽?

捂嘴輕笑一聲,凝雪偏頭看著主子,手搭上凝霜的肩,“娘娘找不到臺階下,不如姐姐到那邊請陛下過來,親自來叫。”

惱羞成怒,又不好追著凝雪打,怕聲音傳到正殿那邊去,又是一場笑話,沐綺華強行壓下別扭,裝出一副端莊高貴模樣,款款步出偏殿,只是在路過凝雪身旁時,不著痕跡地擰了她一下。

不理獨自品茶的程璟,沐綺華目不斜視地重新坐到書案前,在心裏反覆練習許久,才面色如常問道:“陛下今兒怎麽這麽早?”

程璟輕笑一聲,不掩揶揄,咗了一口茶,才慢慢悠悠開口:“朕十分慶幸今日早來。”聲音輕緩,卻分明能聽出其中戲弄之意。沐綺華小臉一僵,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

意識到自己似乎過分了點,程璟瞅了眼低頭裝忙的小姑娘,難得地沒拆穿,反而問道:“你在做什麽?”

“幫陛下選佳人呀。”沐綺華回答得飛快,眼睛不離名冊,給你選十個八個侍寢的一起伺候,看不累死你。

畢竟是自幼浸染在深宮的人,程璟略一思索,心中了然,隨口問道:“選得這般用心,選出什麽來了?”

隨意的一句話,聽在沐綺華耳朵裏,便是迫不及待。果然果然,男人都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寫了那麽多一雙一對的神仙眷侶,有什麽用,還不是不能免俗。

如此想著,沐綺華突然按壓不住心中熊熊的火氣,隨手抓了本冊子,定睛一瞧,是一話本子,終究舍不得毀了它,只將面前的花名冊往程璟處扔去。

凝霜凝雪瞪大了眼睛註視著這‘飛來橫禍’如白鴿般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恰恰朝程璟飛去,不禁屏住呼吸。等到程璟不慌不忙舉起茶盞抵擋,確認陛下毫發無傷,一口氣才得以呼出。

只是須臾間,名冊落地,發出一聲悶響,而茶托上的茶杯,也隨之墜落,聲音清脆悅耳,仿佛樂器彈奏出來的樂聲一般。

不過此刻可沒人欣賞這聲響如何美妙,不僅凝霜凝雪,就連沐綺華,也緊揪著一顆心,冊子出手的那一刻,她知道,她魯莽了。

大殿中一時鴉雀無聲,沐綺華有些後怕,不知所措地凝視著程璟,只瞧得見側臉,沐綺華估摸不出他的心情。

不過想也知道,天下至尊因著一句話被人甩冊子,是很丟臉的事吧?也許比她剛才儀容不整還丟臉。抿抿嘴,沐綺華放輕了呼吸,雙膝跪下,認命地靜待處置。

無緣無故地,一個本子就這麽襲來,程璟心裏的確不是很爽。看著地上被茶水沾濕,隱約能分辨得出字跡的名冊,再聯系到方才沐綺華臉上的濕痕和墨跡,程璟莫明其妙地竟有些愉悅。

這種感覺好生奇怪,明明他的皇後犯了大不敬之罪,他雖動了氣,卻沒有懲罰的心思;明明大度容人才是國母該有的風範,他卻覺得,她拈酸吃醋更惹人愛些。

程璟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情,除了把原因歸咎於被這花名冊砸傻了,目前似乎沒有更為貼切的解釋。

看著程璟的神情有些奇怪,沐綺華把這理解為面色陰沈,她又悔恨又害怕,平日裏相處,她更願意拿他當男神仰慕,卻忘了,他最最重要的身份是當今天子。適才她不顧君臣有別,只逞一時意氣,咬了咬唇,真正理解了悔不當初是什麽滋味。

跪的時間越久,周圍越靜,沐綺華心裏越慌,她不知道自己將等來什麽處罰,一顆心,一條命都不上不下地懸著。

思緒四散,想到從前在江南為所欲為的日子,想到一眾疼惜自己的親人,沐綺華舍不得死,她知道謀害天子是何等罪名,雖然她不是心腸歹毒之人,可惜沒有人會相信了。眼淚劈裏啪啦地掉著,她不想臭名昭著,不想連累家人的呀。

那邊傳來吸鼻子的聲音,低低的,若不是殿內安靜,根本察覺不到。程璟循聲看去,見地上一圈濕濕的痕跡,意識到小姑娘哭了。

無奈地搖搖頭,沈陷於自己的思緒中,倒是忽略了她,讓小姑娘跪了得有些久了。上前拉起她,程璟在沐綺華先前的位子落座,將她放在自己腿上,半摟著。強勢地轉過沐綺華的臉,為她擦了淚,問她:“為何想打朕?”

若沐綺華仔細分辨,定能聽出程璟話語間夾雜的似有似無的溫柔,可惜她只顧著心驚,以為興師問罪的時候終究來了,又掉了兩顆眼淚,支支吾吾編出了不像樣的借口:“手、手滑了。”

知道小姑娘嚇得厲害,程璟忍不住吻上眼前這張濕潤的小臉,心不在焉地追問:“那選好誰了麽?”

幹燥溫熱的唇貼上眼睛,沐綺華下意識閉了眼,心砰砰跳著,腦袋一片空白,不是應該懲罰麽,為什麽發展成現在這樣了?

程璟摟緊懷中的人,輕咬了一下耳珠,伏在她的耳邊繼續不依不撓:“怎麽不回答?”

聲音沈緩輕柔,沐綺華只覺耳朵癢癢,稍稍向後一縮,拉開兩人的距離,再這麽下去,她會無法思考的。

手撐在程璟的胸膛上,以防他再度欺身上來,沐綺華眼睛滴溜溜地四處轉,就是不敢往程璟身上飄,她實在不懂現在是什麽情況。

意識到程璟得不到回答是不肯罷休了,只得敷衍道:“徐——,不,月昭儀出身高,容貌好,就是她。”

撥開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阻礙,順便一把將她的手攥在自己的大掌中,程璟再次貼上去,用牙摩挲著沐綺華圓潤的耳珠,這一次微微加了幾分力,聲音含糊不清:“你還當真選了一個出來?”

沐綺華一門心思全在程璟似真似假地撩撥以及臉上逐漸上升的熱度上,只當程璟語氣中蘊含著的濃濃不滿是對月昭儀不滿,努力忽略程璟在她耳畔施加的小動作,盡責盡職地開口:“陛下不滿意麽?那徐美人呢?”

“你真舍得朕到別處去?”程璟用力又咬了一下,才戀戀不舍的放過沐綺華的耳朵,目光的她臉上逡巡,仿佛在尋找能下口的所在。

這話倒勾出幾分不快來,沐綺華大著膽子咬上程璟凸出的喉結,都要到別的女人那兒去了,還與她這般親熱做什麽。一邊想一邊加大力度,最後手攀上程璟的脖子,專心致志咬著喉結不放。

疼痛襲來,傳至心底卻化作一支羽毛,在最深處撓了又撓,心房微癢,程璟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沐綺華咬的地方因此動了一動,牙齒順勢滑落,就聽一聲脆響,上下牙相撞,震出了眼淚,可見沐綺華下了死力在咬。

聽到聲響程璟連忙掰正了沐綺華的臉,仔細地檢查一番,安下心來,本就是逗著她玩兒的,可別把人弄傷了。

程璟的心是放下了,可沐綺華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這個角度,沐綺華的眼睛正對著程璟的脖子,那通紅的一圈齒印,實在不容忽視。

她眼神怪異,程璟被盯得脖子麻麻的,納悶地擡手去摸。沐綺華察覺到他的意圖,匆匆攀住他的肩頭,臉埋在他的脖頸處,一心只想轉移註意力,口不擇言:“臣妾一點兒都不想陛下到別處去。”

話音落下,沐綺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小臉羞紅,暗恨自不量力。程璟卻是開懷地悶笑了幾聲,沐綺華貼著他的身體,明顯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

“蕙蕙”,輕柔著喚著懷裏人的小字,尾音微揚,打著旋兒一般落入耳朵,沐綺華心有所感,稍稍擡頭,靜靜等待著他的後話。

大掌托著沐綺華的後腦,鼻尖對上鼻尖輕磨,眼中水光瀲灩,一圈一圈漾著笑意,就在沐綺華感覺自己快要被吸進去的時候,程璟開口了。

——蕙蕙,你就是個醋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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