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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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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嬪妾該死,一時失手打翻燕窩,辜負了娘娘美意。”容修媛跪倒在地上,順勢低頭藏斂神色,皇後以燕窩試探,莫不是知道了什麽?

沐綺華眨眨眼,不解地看著下方狼狽的情形,打碎個碗就慌成這樣,膽子也太小了點吧?試圖借著打趣寬慰她:“莫不是本宮在這燕窩裏下了毒,才致妹妹如此驚慌失措?”

容修媛聞言一驚,擡頭死死盯著沐綺華,似在喃喃自語,聲音幾不可聞:“你知道了,你居然都知道了。”

察覺其中必有蹊蹺,沐綺華蹲在她面前,掐著她的下顎不讓她躲避,問她:“本宮該知道些什麽?”

嘴唇開開合合,卻發不出聲音來,容修媛突然尖聲叫了一聲,趁著沐綺華猝不及防,掙開被鉗制著的頸脖,飛快地逃出鳳臨宮,仿佛後頭有人索命一般。沐綺華冷不防被她一推,歪坐在地上。

凝雪扶起地上的沐綺華,主仆倆一同凝視著容修媛消失的方向,凝雪低聲問道:“要追麽?”

搖搖頭,重新坐在位子上,看著尚未吃完的燕窩,經由這麽一鬧,早已沒了胃口。“沒憑沒據的,她在前面跑,咱們在後頭追,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對她做了什麽。”聲音低低的,顯然還

未從方才的變故中脫身出來。

凝霜示意宮人將碎片殘羹收拾幹凈,自己附在沐綺華耳旁:“方才娘娘不過開了一句玩笑,她便……想來是在咱們宮中動過這樣的手腳了。”

嘆了口氣,凝雪不由感慨這裏的生活真是水深火熱,接話道:“若她真動過手了,那咱們身邊必定有幫兇,這鳳臨宮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哪些忠心,哪些有嫌疑,可不容易盤查。”

“鳳臨宮向來分工明確,若知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就單單探查負責的那幾個人,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凝霜蹙起眉頭,也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容修媛會在什麽東西上動手腳了。”

沐綺華靈光一閃,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試探地開口:“你們可覺得,孟婕妤的毒胭脂有蹊蹺?”

話音一落,三人面面相覷,俱都陷入沈思,凝雪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娘娘是說,那胭脂上的毒,其實是容修媛下的?”

沐綺華恍若不曾聽見凝雪的問話,在心中細細思量,胭脂雖由多人經手,若真是孟羽秋下的毒,這毒下得也太蠢了點,在自制的胭脂中下毒,又親手相贈,這不是昭告眾人,她就是兇手麽?

“孟婕妤向來低調,若真是心機深重,都隱忍了這麽久,不會在乎這一時。”凝霜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反倒是這些上躥下跳的人,才是真可疑。”

感覺腦袋突突地跳著,沐綺華閉上眼揉了揉,下了毒害她毀容,於容修媛有何好處,純粹為了解氣看笑話?無心的一句話就漏了陷,這七彎八繞的設計,容修媛未必有那腦子。借刀殺人,容修媛是那把刀,拿刀的人又是誰?

沐綺華覺得腦子快炸了,太覆雜了,這種陷害方法話本根本沒教呀。求救地看向兩個侍女:“你們能確定孟婕妤跟這件事無關嗎?”

兩人對看一眼,俱看到對方眼中的無語,這話問的,這種事情她們怎麽保證呀?凝雪破罐子破摔,懶懶地開口:“不成咱們直接去問孟婕妤?”凝霜聞言瞪了她一眼,怎能如此敷衍主子。

沐綺華當即手掌一拍,同意了。既然孟羽秋同她一樣,無緣無故被牽扯進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她就該積極尋找同盟,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對付個容修媛,足夠了。

* * * *

剪婳苑

寢屋門窗緊閉,隔離了前院的四月芳菲。恍若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外頭蝶舞鶯啼,花團錦簇,屋裏濃郁的藥味彌漫,唯有一絲亮光,從頭頂的天窗射入,帶來幾分微明。

幾聲輕咳從厚重的被窩中傳出,換來侍立在床側的宮人的兩行眼淚,無言擦去溢出眼眶的淚珠,半坐在床邊將棉被拉高。

孟羽秋從中探出一只手,撫了撫侍女微紅的眼睛,輕嘆一聲,“睡不著了,你幫我翻個身吧,該換藥了。”

探兒點點頭,掀開被子,卻意外發現褥子上沾染的血跡,嫣紅妖嬈,定是昨夜裏新染上去的。怕增添主子煩憂,探兒只當不知,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環著主子的身子讓她趴伏在床上。

解開衣裳,淚卻是止不住了,那日行刑的人明顯下了狠手,一棍一棍打昏了主子,打痛了她的心。探兒從未像那一刻一般清楚地了解到權勢的重要性,皇後的命是命,她主子的命就不是命麽?

聽到後頭時斷時續的啜泣聲,孟羽秋探起身子轉頭看去,下身的青紫紅腫映入眼簾,昨夜留下的棍痕依舊縱橫交錯,清晰可見,猛然一看著實嚇人,怪不得相依為命的侍女會受不了。

輕笑出聲,孟羽秋看著狼狽不堪的身體,寬慰道:“皮肉之傷,所幸不曾傷及內裏,養養就是了。”

主子身遭痛打,還要分出心神來照顧自己的情緒,探兒心生愧疚,連忙收起眼淚,取了膏藥覆在傷處,三兩下迅速收拾完畢,以減少孟羽秋的痛苦。

孟羽秋借著昏暗的光線望向妝臺上的胭脂盒,發了一會怔,問:“探兒,我讓你去問皇後的情況,打聽到了麽?”

未等到答覆,孟羽秋疑惑地轉頭,卻見探兒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無奈笑道:“你這是不願去麽?”

聞言,心知主子誤會了,卻還是順勢扭過身子,作賭氣狀。其實主子的吩咐,她哪一樣沒有記在心裏,盡心盡力。

只是墻倒眾人推,如今她一出宮門,得到的莫不都是風言冷眼,哪會有人真心告知皇後娘娘的情形。既然打探無果,說出來不過平添寒心罷了。

孟羽秋勉強撐起身子,伸出手去將探兒拉至床邊坐下,“都與你說了,並非皇後害的我,我處處不為人先,一不曾與她生了嫌隙,二不擋著她的恩寵,她何苦毀了自己的容顏,舍了陛下的寵幸,來設計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小婕妤?”

到底對沐綺華存了氣,探兒輕哼一聲,礙著主子的面子不好大聲反駁,只嘟嘟囔囔道:“您信任她,她何曾信任您,若她真值得信任,陛下處罰您時為何不開口說情,可見您與皇後娘娘之間呀,根本就是您的一廂情願。”

看著孩子氣的侍女,孟羽秋無奈又好笑,雖是一心為她,以後總有與皇後見面的時候,這樣的態度,難免被人抓住辮子。還待再勸,卻聽見敲門聲響起,不知是誰,只得作罷,示意探兒去開門。

探兒此時也是滿心的疑惑,自從昨夜,原本冷清的剪婳苑就更無人氣了,也不知誰有膽量,有閑心,頂著風頭來看望。

房門打開,逆光站著三位女子,探兒楞了好一會才認出人來,趕忙行禮,引著主仆三人往裏屋去。

見到床上翹首等待的主子,探兒顧不得規矩,加快腳步走上前,“主子,皇後娘娘來看望……”聲音突然中斷,探兒心砰砰跳著,借由小口小口的呼吸來平覆。思緒繁亂,皇後此來,是來看望,還是來興師問罪的,不得而知。

探兒這兒還未回過神來,沐綺華那邊已側身坐在床邊,察看孟羽秋的傷勢。

孟羽秋趴伏在床上,雖然光線暗淡,仍舊能瞧見她蒼白的臉色,額上冷汗點點,微微發亮。

沐綺華不敢用手去碰她的傷處,心揪扯成一團,她不知道,當她為著臉上的斑點害怕哭泣時,孟羽秋正在遭受怎樣非人的痛楚,若她當時能靜下心來細查,是不是,就不會是眼下這般情形了?

“娘娘不必擔心,嬪妾已無大礙。”孟羽秋主動握住沐綺華的手,頓了一頓,還是決定將心中思慮告訴她:“娘娘能來看望,想必相信嬪妾並非下毒之人,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人躲在暗處為非作歹,留著終究是禍患。”

同為受害者,沐綺華也沒了戒備之心,將適才發生之事以及心中猜想和盤托出,嘆了一口氣,想想總是不服,狠聲道:“下了毒還敢來看笑話,若是讓本宮抓到證據,本宮要讓整個後宮的人都去看她笑話。”

壓下笑意,孟羽秋只能主動將被沐綺華帶歪的思路重新撥回正道:“娘娘可曾想過,容修媛的目的是什麽?大費周章借嬪妾當幌子,不是為了陷害嬪妾,不是為了間離你我,目的,是娘娘。”

沐綺華由她這麽一提醒,略一思索,也回過味來了。孟羽秋進宮兩年,容修媛在這兩年裏有大把時間收拾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婕妤,何必借著程璟的手,風險太大。

而她與孟羽秋不過因著胭脂,才有一天的相處,憑心而言,交情不深,就談不上什麽離間計了。不過……

思緒到此,沐綺華順口問出來:“不過,容修媛那腦子,值得我們這麽深思細想的麽?”

孟羽秋不在乎地笑笑:“容修媛不過月昭儀一把殺人的刀,鋒利就足夠了。”

月昭儀是誰?沐綺華抑住想脫口而出的沖動,直覺這是個蠢問題。細細回想,那個雍容風度,一身貴氣直逼中宮的人,似乎自己還誇過她,只是她不領情。

這麽想來,沐綺華倒生了幾分氣,難得誇人一回,竟然不領情,果然心懷不軌。

見沐綺華似乎想得困難,孟羽秋卻心生羨慕,身在後宮,居然記不住月昭儀,足見陛下的寵愛。

想想自己在這兒如履薄冰,步步謹慎,宮中眾人的信息爛熟於心,只能感嘆一句同人不同命了。

“這兩人實力懸殊,只要月昭儀夠聰明,定然不會露出馬腳,此事恐怕我們也追究不到她那兒去。”孟羽秋生出一陣無力感,嘆了口氣。

“何止無可奈何,以後見到她,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笑臉迎人,真夠惡心的。”轉念一想,沐綺華有些不解:“她既然心機頗深,想必不會輕易出手,特意設計使人臉上長點子,也太無聊了點,總不會這麽簡單吧?”

這還簡單,是皇後娘娘您心裏簡單吧,這臉上的紅點要完全褪去也得幾個月,幾個月的時間,足夠陛下倒盡胃口,轉移心思了。

這種事到底不好由她提醒,羞赧地笑笑:“臣妾愚鈍,能想到的就是這麽多了。”

沐綺華看著她,面紗掩住臉上的詫異,倘若孟羽秋愚鈍,那她自己該如何自處?孟羽秋無法解決的問題,那她……,唉!還是回去研究一遍話本攻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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